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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萧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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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照方圆,几只燕子绕着光柱追逐嬉戏,秘境内百花争艳,只是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锄草打理了。
一番云雨之后,我猫在莲池旁拘水洗脸,萧诀却缓步走进水池,海上生活让他的皮肤变得有些黝黑,水珠从他紧实的胸腹滑落,诱人瞎想,他见我瞧他,勾起嘴角,陡然打了个水花。
我来不及躲避,被水淋了一身,“哎呀,刚换的衣服!全湿了!”
夜白披了件外衫,慵懒地沐浴在阳光下,浑身仿佛在发光,齐肩背的黑发随意披着,有种超越男女,超越俗尘的美,他轻笑道,“山外山,天外天,晃眼又是一年,终于回来了。”
“你们来看!”萧诀忙从池中走出来,用刀将莲花浮萍推到一边。
只见那池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的水中有一两只小红鱼轻快地游着,将我的目光吸引了过去,“看什么?有蛇吗?”
夜白轻笑地摸了摸我的头,“看池底,好像是一副画。”
萧诀神色微变,“不是画,是地形图,”他寻来一根长枝指着一处蝶骨形状的纹路说道,“东西如叶,中间狭长,这是凉西十四州。”
夜白也沉肃起来,他指着一处水滴形状对我道,“这里是长宁,南面像扇子一样的就是南岭,北面梭子形状的就是东陵,东极岛就在这儿!”
有他俩给我解说,我突然明白了,“果然是这样!”按照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顺序,“那么我们之前去的是……”
正准备看时,那水底石头上的纹路竟然越变越浅,眨眼间就平滑一片。
萧诀不可置信,“我不是眼花吧?”
夜白眉头紧锁,异常坚定,“你没看错,这地形图确实凭空消失了。”
“你们干嘛看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啊!而且跟他们两个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被宠得都快变成一只米虫了,连脑子都不怎么用了。
“宁儿,你好好想想,这事既然跟麻衣神相有关,便跟你有关,我和萧大哥总不能一直陪你的,你必须弄明白,或许还能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好好的,又说这个,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这让我宁愿做个傻瓜,沉醉其中,不愿想,不愿清醒。
萧诀沉思片刻,“不会错,方才虽然只看到了一角,但确实是北朝和南朝的地形图,我原以为之前无意间登陆的蛮国,便是海天的边缘,看来这世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却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夜白补充道,“镇国侯的所有文书,我都看过,里面没有相关记录,我想这一定是麻衣神相的手笔,他一定是去过海外,甚至穿过了西域的戈壁到达了更加辽远的地方,可这地图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呢?”
他这么一说,我才觉得奇怪,“莫非麻衣神相也跟我一样长生不老?否则他哪来的时间可以走遍这么多大洲大洋呢?”可一旦开始想了,我就觉得像是掉进了无底洞,因为有太多问题是超出了我的认识范围之外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了,阿宁,想不通便不想了。”萧诀时常中二病发,“大不了重新走一遍你说的五大洋七大洲,就是天涯海角我也陪你去。”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说情话,神情异常严肃。
我忍不住想笑。
夜白作风严谨,“宁儿说的是她那个时候的世界,”他闭目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地形图,肯定地说道,”不一样,不止七个洲。”
我知道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这种对细节的回忆需要消耗大量的精气神,“别想了,我很想吃馄饨呢,咱们赶紧出去吧!”
夜白宠溺地笑了笑,“你呀,就知道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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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船上的神策军一年多没有回来,就跟关了禁闭一样,船一靠岸就放风去了。
斯土国国王派了十人带了些香料皮草说是要来北朝学习,他们那些东西就连东陵的村民都不怎么看得上,十个人里面有官员,有工匠,有教徒,一进东陵,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直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啊!鱼汤面真好吃啊!”
夜白越来越把我当成小孩一般,“慢点,没人跟你抢。”
正说话间,酒楼的老板匆忙迎了出去,“参见府尹大人!”
那官员却径自向我们走来,对着萧诀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拜见太上皇!”
我又差点呛到,“什,什么?太上皇?”
夜白却挑了挑眉,并不觉有多么意外,“北兵已经攻到了南召了吗?”
那府尹大感奇怪,小心翼翼道,“大人不知道么?一年半前,我萧朝大军南下,宿州的张表,鄚州的李肃山,辊州的林靖,尽数归降。”
我有些着急,“长宁府呢?”
府尹笑道,“姑娘莫急,萧王感念长宁府秦王在祁凤府出现瘟疫时派人救治,并未出兵,依旧封王,不过却让他们迁居安南府,”府尹自然知道此举是防止秦王有反叛之心,算是借机削弱了兵权,但忙补充道,“安南府也很好,萧王对他算是不薄了。”
正说话间,一个军将模样的人匆忙赶来,“南召叛乱,朝廷有旨,所有州府各出人一千,三日后向南召进军,不得有误!”
萧诀给夜白倒了一杯酒,笑道,“原来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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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离成了新的宋王,夜白父亲一代的冤屈也算是昭雪了。
出人意料的是,神机老人将严长宁收做关门弟子,说是要把毕生所学全部传授于他,他很聪明,就连萧久也要心服口服地叫他一声小师弟。
至于紫宁则与文赞王子成婚,已经搬到白镜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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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客栈地势偏僻,压根没有一个人来驻店,我果然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夜白在楼上关窗户,我则赶紧跑到院子里,想将萧诀的衣服收好,自从知道夜白开通了白镜和南召的山道后,也憋着一股气想要一争高下,每天早出晚归,绞尽脑汁想要在双龙关外的峡谷中找出一条道来,这样从长宁去腾京的路程就能大大缩短。
至于夜白则早就让宋离造船出海,与斯土国贸易往来,他语言天赋极好,没事就将前朝的各部文化典籍翻译成外文,然后让人印刷带到海外。
我每天就洗洗衣服,做做饭,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们身边,这一个百年,反正我是打算这么过了。至于萧无恙,他算是命好的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懒得管,只是宋慈,现在也七岁了吧?
“你就是我娘?”
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那海棠花边,确确实实半藏着一个秀美的小姑娘,只见他一头乌发干净利落地扎了个马尾,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丝毫不羞怯害怕,梅花红袄,黑色裙子,手腕带着一对罕见的红玉镯,很齐整精神。
“顾宁,别来无恙。”赵四蓄着络腮胡,要不是他的脚有些拐,我几乎认不出来。
“赵叔,她都不认得你了,也不认得我了,咱们干嘛从南召千里迢迢来这儿呢?”宋慈神情倔强,像是生气似的斜眼不看我。
赵四冷了脸,沉声斥责,“不许跟你娘这么说话!”
宋慈对我哼了一声,拔出佩剑,轻灵一转,便将萧诀之前栽的秦桑树,拦腰砍成了半截。
我见她气鼓鼓地,反而很高兴,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对赵四行了个礼,“四爷,你将慈儿照顾得很好。”
这山谷中十天半月才能碰到一个活人,夜白有些不放心,远远地站在门前向这边看过来。
赵四已经不似以前鲁莽冲动,他对夜白微微抱拳,看向我的时候有些愣怔,“这么多年,你倒是一点没变,我现在是信了,你确实可以长生不老。”他说着递过来一包东西。
我一见竟然是朱雀青龙白虎玄武还有天外飞石,不禁有些惊讶,“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赵四眼神微微一亮,“想不到你还会为我担心?”
“这话真见外,你可是严长宁的三叔,你还不知道这事吧,他就是严松的孩子。”
赵四点头一笑,“我怎么会不认识?他与严松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我见他衣着华贵,神情隐隐透露出一丝威严,身上也没有挂彩,再看宋慈俨然无忧无虑地在白马客栈内外自己玩起来了,又见一只神俊的狼獒追着后山的马跑了过来,这才微微放心,“你竟将初二找到了,真是有心了。”
赵四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我忙道,“要不进去说吧,我来做菜,等萧诀回来,一起吃饭。”
赵四道,“我不想见到他们二人,不过有他们照顾你和慈儿,我也放心了。”
“怎么回事?你对宋慈有养育之恩,说起来是赵叔,其实就是她的爹,她的娘,不能就这么走。”我觉得奇怪,忙一把将他拉住。
赵四很是矛盾,“这些年,我在南北建立了青帮,明面上是做漕运的正经生意,但这行水很深,得罪了不少人,加上白镜秘宝,我自己倒是无妨,就是慈儿越长越大,我怕……”
“没想到赵四爷也有会怕的一天。”这事不难,让夜白和萧诀暗中派人盯着,紫宁又在白镜离南召也不远,很方便照看。只是赵四自尊心极强,又很敏感,这事我不能直接告诉他。
赵四不由也笑了,“不管是萧诀还是宋停云,都是人中龙凤,我自是不能与他们相比,本该将慈儿早些送回,是我……”他话未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宋慈是个极精灵地,早就过来了,见状,一把抱住赵四的大腿,怯怯道,“赵叔,你怎么不叫我跟你一起走?”
赵四狠心不看她,“你爹娘都在这儿,你自然要留下。”
宋慈眼眶一下就红了,“你要把我丢在这儿了?”
赵四呵斥,“不许哭!”
宋慈叫道,“谁要哭了!我不要他们,我只要赵叔!”
赵四劈了个手刀,便将宋慈打昏了,他想走,任谁也无法阻拦,只一低头抬头的瞬间,人就消失无踪了。
“别担心,会找到他的。”夜白接过衣服。
我抱着慈儿放在床上,萧诀总算在下雨之前赶回来了。
雨势越来越大,在山谷间泛起了阵阵白雾轻烟,我心里很不好过,也没给赵四拿把伞。
“就这点热水?再烧些来!”萧诀一回来就钻进了浴室,这家伙变得越来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也是我惯的,但总不能让夜白给他烧水,只能任命地跑过去,气呼呼道,“先别脱衣服,丫头回来了!”
萧诀估计累痴呆了,坐进了浴桶中,眼神放空,好一会儿才啊了声,又好一会儿才不耐烦道,“让姓宋的去看。”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厮这么小心眼,不就是冠的夜白的姓么?怎么了?小气吧啦的!“今天的热水你自己烧!老娘不伺候了!”
而夜白那边已然是鸡飞狗跳,焦头烂额,“慈儿!你静下来,这会外面下大雨,你到哪里去找他?!”
宋慈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双短剑挥舞得如同灵蛇乱舞,将屋内的床椅凳都砍得乱七八糟,宋慈小脸儿挣得通红,“你不是我爹!你不是我爹!”
夜白心胸广阔,不与小儿计较,只是一味地退让。
宋慈见打不过他,虚晃一招,飞身便举剑对我冲了过来。
夜白哪里想到她会这么做,不由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许多,踢起凳子,便砸上了宋慈的拿剑的手。他冷冷地从地上捡起短剑,指尖一运劲,便将宝剑折成了两截。
我还是第一次见夜白在我面前生气,他不言不语,但无端地就让人不寒而栗。
宋慈吓得也不敢喊疼,只是断断续续地抽噎了起来。
我忙将宋慈拉起来,不禁埋怨道,“吓着孩子了。”
夜白收敛了怒气,转身出门与萧诀擦身而过的时候,连萧诀也有些诧异。
我想赵四应该是告诉了宋慈萧诀才是他爹,但她现在都不认我,自然也不想认萧诀,故意哭叫道,“你不是我爹!”
萧诀冷笑一声,“我自然不是。”
宋慈没想到他这么说,慌忙掩饰住委屈。
萧诀又道,“你记好了,你叫宋慈,是宋停云的女儿。要是再敢闹,我就代他教训你!”
宋慈这下是真的伤心了,一把钻进被子,任怎么哄都不出来,直到哭累了,自己睡了,已经是后半夜的事了。
我让萧诀看着,自己去找夜白,却见他也没有睡,等到我来了,才说了心里话,“宁儿,我方才下手有些重了。”
“已经涂药了,没什么大碍。”我拉着他坐到床上,“你不用顾念萧诀,他不会在意的。”
“可你有没有站在慈儿的角度想,她认得萧诀,血亲到底是不同的。”夜白神情郁郁,他其实一直有在服药,但十几年的摧残,哪里能治好呢?“你生她时便没有养好身子,或许我心中确实介意,但无论如何,她不该拿剑对着你,宁儿,你会怪我么?”
“夜白,我想要跟你有个孩子,但最重要的是你,我想你开开心心的,所以不要有负担。一切随缘吧。”
夜白紧紧抱住我,“你的血是热的,而我的是冷的。”
“胡说八道!”我坏笑着凑到他的耳边,说着带有颜色的下流话。
夜白到现在还是架不住我这样,脸色又很快就微微泛红了。
但等到我们再去看宋慈的时候,屋子里却只剩下呼呼大睡的萧诀,像是睡死了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
好在长宁安南一直都有夜白的亲信,不到一个时辰,就从天香楼找到了,这丫头胆子也大,竟然都爬到屋顶房梁上去了。
再后面几天,宋慈一直都在搞离家出走的戏码,萧诀气得撂狠话,“再也不管了!”反正他从来也没管过,对萧无恙都不例外。
就是苦了夜白,他本来就是个心细,爱操心的命,为了宋慈,当真是费心费力,但完全不讨好。
我面上没有发作,心里已经动了把她送走的心思。而宋慈也一定察觉到了,反而乖顺了起来,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给夜白斟了杯茶磕了个头,就跟着赵四走了。
再后来的事,不提也罢,不是,谁能想到赵四和宋慈竟然成了一对儿呢?
萧诀每每想起来都气自己当初没把赵四打死。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夜白一早就知道了,还给他们送了结婚礼物,以至于宋慈生了双胞胎的时候单独给夜白写了封信,我和萧诀也还是通过夜白才知道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