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歌》思长罗

113、第 113 章 我要你承受

　　“这里风大，对你的伤不好。”我装作若无其事，忙拉着夜白回屋。

　　“出什么事了？”夜白一如既往的敏锐，红烛之下，眉目温润，骨相俊挺，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他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莞尔。

　　“就是天塌下来，只要你这么一笑，似乎什么都云淡风轻了起来。”我忍不住亲了亲他嘴角。

　　夜白脸色微红，单臂搂住我的腰，勾着让我坐到他的腿上，专横地吻了下来，良久，他气息有些不稳道，“宁儿，不要离开我。”

　　我几乎笑不出来，他难道真的会透视人心不成，“你为了我断臂，我就是要去接孩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真的？”夜白见我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只是断臂因为他刚才的情动，而又渗出血来，使他的脸色又变得苍白了一些。

　　“来，夜白，好好睡觉。”我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然后放下床幔。

　　他的眼神在夜明珠的柔光下尤其的含情脉脉，像要把人溺毙其中，“我虽然昏迷，但一直都有感觉，留下，躺在我的旁边。”

　　我顺从地躺下，即便要走，也要等他睡着，“你快快养好伤，我知道有一种药可以避孕，到时候我们……”我咬着他的耳朵说话，眼见着他的皮肤又有些微红，啧，真是比女孩子还容易害羞。这样想着突然又有些难过起来，“夜白，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准许，不许死。”

　　夜白忍不住笑道，“人又不能长命百岁。”

　　“我不管，你起码要活到一百二十岁，至少，至少也要超过一百岁，这总不难吧。”

　　夜白微微点头，笑声中带着些睡意。

　　我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毫无防备地入睡深眠，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幽深的廊道中，只有一盏火烛，细细地婴儿哭声从那深处传来，直到走近，我这才发现屋内哄孩子的人是紫宁，而她也看见我了。

　　“谁的孩子？”

　　紫宁将孩子小心放入摇篮中，这才过来说话，“宁姑娘，马车就在守亭的外面，你快些走吧。”

　　我听出她话音中的关切，“多谢你了。”

　　“等等！”

　　“怎么？”

　　今晚的紫宁显得很是不对劲，她有些迟疑犹豫，“探子回报，赵玉他们已经被北朝萧不服俘虏。你底下要去哪里？”

　　这世上若还有谁知道白虎在哪里，那人只会是镇国侯，而青龙玄武已在萧诀手中，我只能去北朝。“天下之大总有地方容身。”

　　紫宁忙递过来一个包裹，“过了今晚兰夫人就会正式下追杀令，天快亮了，快走吧。”

　　那包裹中主要是夜行衣，以及一些乔装打扮的物件，我心中一暖，“紫宁，好好照顾秦王。”

　　紫宁还想说什么，但到底忍住了。

　　东方天地一线泛出微白，才出城不过十公里，就有黑衣人四处奔袭而来，宋微雨只会绕过我一次，绝对不会有第二次，她是真的要我死！

　　我躲避开两道飞箭，可却无法抵挡第三道，第四道，不得已只能勒慢了马速，纵身跳下。大四厉声长嘶，命令初二他们反身攻上，即便他们多么骁勇，但哪里能抵挡死士的尖刀利刃？

　　一声声凄哀的嘶鸣让我觉得自己伪善至极，其实我完全可以不带他们离开的，不，但我必须活下来，活着回到自己的世界。但好在那些人的目标是我，并没有赶尽杀绝。

　　失去了马匹，我只能等他们近了才射出袖箭，但这也只伤了其中两人而已，其他三人武功很高，很轻易地就避开了。

　　“兰夫人下了死令，我们不得不从，苏大夫，对不住了！”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三道利箭包围着从不同的方向射来，避开两道，总有一道能射中，除非能钻进地底！不，我不能死，计算着怎样才能将伤害将至最低，我忙向南滚了一圈，求老天保佑，千万别射到脑袋，四肢倒无所谓，后背都有护心甲，应该能抵挡一点伤害。

　　我顺势又用袖箭击中了一人，现在只剩下两个了，但想象中的箭却没有落到身上，而是被另外一道金翎箭一下击中，段成两截。

　　其中一个死士连忙下马，侧耳贴着大地，神色陡然一凛，良久才怪道，“若是北兵突袭，怎么声音不对？”

　　又两金光闪过，死士应声而倒下。

　　那人乘着快马奔来，我一时竟看不清他的样貌，但他身后还有千军万马远远地追上。

　　“顾宁！”他身形一闪，但话却被留在了身后。

　　我怎么可能认错，他是萧诀！

　　一个又一个骑兵从我身旁擦着往长宁府方向奔袭而去，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发出很大的动静，是因为那马蹄都绑着厚重的棉花，所以才只有闷雷一般的声音。

　　两三万的人马子弹半穿梭过完，那震撼人心之感久久难以消除，等到旷野只剩下我一人，真有种仿佛做了场大梦的感觉。

　　不好！夜白还病着！

　　我忙转身没命地往回跑，长宁府根本没有多少的兵，哪里能够抵挡北兵来势汹涌？！！双腿如同灌铅，到最后每吸进一口气息，肺腑都如同针刺一般，太阳已经悬到当空，我再也支撑不住跪趴在地上。

　　那干裂的土地石块上传来如同紧锣密鼓一般的声音，忙抬头一看，却是铁成锋领着人马从东边向长宁进发，先是骑兵，后是步兵，最后是补给车马，甚至还有一辆囚车，关在里面的人正是绿鱼！

　　她被剥了假/皮，露出了原本的样貌，而她此时也看清了我，她本是囚徒，又受了伤，狼狈至极，但此刻突然激动了起来，指着我奸笑起来，那笑容实在诡异，即便是正午也让人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凉气。

　　而龙武军也发现了我，“苏大夫！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被他们扶着坐到放置炊具帐篷的拖车上，就在绿鱼的囚车之前，“笑什么？”

　　“你终于想起来问我了？”绿鱼笑容逐渐变得阴森可怖起来，“当初是你认出了萧谋远。”

　　“是，”这我确实无法反驳，“可他本不必死。”

　　绿鱼望着不远处的长宁府，突然笑得开心起来，“你知道我曾在随州城外抓住过镇国侯手下的白龙将军么？”

　　严松？！她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沉住气没敢多问。

　　绿鱼突然神色飞扬起来，“他当时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我再也忍受不住，一把跳下马车，死死揪住她的头发，“你干了什么？”

　　绿鱼哈哈大笑道，“怕了？你别急啊，我话还没有说完呢，”她像是吐着信子的花蛇，又继续说道，“北朝上下谁人不知宁夫人的儿子脚踩九星，你说巧不巧，那孩子竟然脚底竟然也有……”

　　我一把抽出匕首按在了她的脖子上，“孩子在哪儿！”

　　绿鱼欣赏着我的焦灼不安，笑而不语。

　　长宁城外萧诀的人马与铁成锋的人马胶着着不分胜负。

　　突然城中传来了阵阵鸣金收兵的号角声。

　　铁成锋当即带兵退守在城门前，而萧诀命人高举大旗，神策军当即排阵布列，气势上丝毫没有相让。

　　终于来到了城下。

　　“孩子在哪儿！”我急得五内具焚，仿佛我才是被关在囚笼中任人宰割的那个，“告诉我，哪怕让我死！”

　　绿鱼这才有了反应，嘲笑道，“死？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还要再问，但见她脸上露出蜜糖一般的笑容。

　　“我要让你承受我的痛苦。”她道。

　　城楼上，女子的声音，清亮绵长，“北朝九殿下萧诀，你好生卑鄙，派探子潜入我军，先后暗害我军赵陵将军、周清将军、青袍将军，故意调兵睦州，当此之际入关，里应外合，其罪一也；后放蛮兵肆意杀掠长宁府无辜百姓，却将神策军驻扎城外，以图今日趁我方不备，一举攻城，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用心险恶，其罪二也！”

　　萧诀哪里还让宋微雨再说，高声呵斥，“战场之上，哪里轮到你一个女人说话！让秦王出来！”

　　“殿下不择手段，也别怪我一个妇人不仁不义。”她从紫宁怀中接过一个婴儿，剥开襁褓，拖着孩子的脖颈和双脚。

　　那孩子受不了风大炎热，哇哇哭叫起来，此时方圆百里静得只有那孩子凄厉的哭叫声。

　　萧诀冷声斥道，“双龙关一战，本是公平对敌，为何肆意杀害我四哥！东梁已被灭国，为何又要为一己私利，拉扯百姓与你陪葬！！”

　　宋微雨笑道，“殿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退兵关外的了？”

　　“想不战而胜，未免痴人说梦！”

　　宋微雨又道，“北朝四殿下是你派来的暗探所杀，这是有目共睹之事，谁知道是不是九殿下想要篡夺北朝君位，有意为之。”

　　萧诀不善言辞，几乎咬牙切齿道，“好个能说会道的妇人，你恶意揣度，在此胡言乱语，我北朝兵将哪能让你轻易地动摇军心！”

　　宋微雨又叱骂道，“还在狡辩！你知道这婴儿是谁？他是宁夫人的儿子！萧氏子孙！你若是识相，还不退回双龙关外！”

　　什么？！我的心又是一坠，又是一急升，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北朝将领突然扬天长啸哈哈大笑起来，“秦王真是缩头乌龟，连自己的女人也管不住么？让你在此妖言惑众，满嘴喷粪！北朝上下谁人不知宁夫人和十殿下已经葬身火海，化得灰都不剩！将军，您犹豫什么！还不进攻！”

　　在此之时本不该有人插嘴，那老将身穿的是普通甲胄，别人或许认不出，但北朝高级将领哪有不认得的。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北朝君上萧不服！

　　萧诀高举弯刀，却有一顿的迟疑。

　　萧不服敕令，“快进攻！”

　　突然长宁府中射出一道□□冷箭，铁青云铁成锋父子均是一愣，看来此举也是大大出乎他们的意料，而宋微雨脸色也是一变，难道竟不是她下的命令？！

　　一个弓箭手凌空站在高墙之上，“那是北国的乱贼萧不服！杀了他！杀了他！”

　　“鸣玉夫人，怎么是她？”绿鱼不由从笼子里站了起来。

　　那箭凌厉迅捷无比，而此刻战场之上两方对峙，谁能注意到一个小小的弓箭手？！

　　即便萧诀用刀一劈，砍去了半截，砍偏了方向，但那飞箭还是射中了萧不服的腹部，但他是个硬汉，只是呵斥萧诀，“快进攻呀！”

　　萧诀再也不敢犹豫，勒马上前，高声道，“杀！”

　　宋微雨挥动令旗，“放箭！！！”

　　霎时间漫天的弓箭射向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