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重来》素圈

12、第 12 章

　　也许是我的话听上去实在太过暧昧了些，总之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南圩的反应就明显不太正常了，平时话那么密的一个人，今天居然一句话都不说了，就连一旁坐着的章美丽女士都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李夕予，你们下午干什么去了？”章美丽女士问。

　　“打球。”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还有呢？”

　　“没了。”

　　“没了？”章美丽女士显然不太相信，眼神一直在南圩身上打着转，“那他怎么自打回来就这副模样？你惹他了？”

　　我看了南圩一眼，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恍惚，一直在扒拉着碗里的那块儿豆腐。

　　“没有。”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伸手又舀了一碗汤。

　　这下，连章美丽女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南圩的状态看上去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别说跟他说话了，你就是现在在他耳朵边儿上摆面锣他都不一定能听见。

　　……

　　晚饭过后，南圩先一步回房间洗澡去了，我则留在厨房帮章美丽女士洗碗。

　　“南圩是不是失恋了？”洗碗洗到一半儿的时候，章美丽女士突然问我。

　　“啊？”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看他那个样子，要我说啊，你们这半大的男孩子就是心思重，不就是失个恋嘛，年轻人谁还不谈个恋爱了，多大点儿事儿啊，就把自己搞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章美丽女士捏着嗓子在我耳边轻声说。

　　“妈你想哪儿去了，他是失恋了，但那都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不是因为那个，是……是因为我。”我说。

　　“因为你？”章美丽女士声音拔高了一点儿，随即立马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你怎么了？你不是说你没惹他吗？”

　　“我是没惹他，但他……哎，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因为失恋的问题，我也真的没惹他，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间去了。”

　　我无比烦躁地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转身往房间走去。

　　“好好跟南圩聊聊。”章美丽女士在我身后叮嘱道。

　　房间内，南圩已经洗完澡坐在床上了，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衣服什么的也都是穿我的，粉色的短袖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一头半干不湿的自来卷微微垂着，看上去竟然莫名的有些可爱？

　　“洗完了？”我没话找话，硬着头皮说。

　　“嗯。”南圩应了一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看着。

　　“玩儿游戏吗？”他问。

　　我犹豫了片刻，最后在床边儿坐了下来，“你先选吧，我想先去洗个澡。”

　　“好。”南圩轻声回。

　　他依旧没看我，我有些尴尬，起身往浴室走去。

　　对于南圩的这个反应，我属实有些不能理解。我那句话的意思就只是单纯地用来表达他是我的好朋友而已，他该不会真的理解错了吧……

　　我站在花洒下，心里的烦躁愈发强烈。

　　十五分钟后，我终于洗完了澡。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南圩已经将游戏选好了。我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顺手拿起了他摆在床上的那个游戏手柄。

　　“三局两胜，输了的人要回答赢了的人一个问题，怎么样？敢不敢？”我问。

　　“有什么不敢的？来。”南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南圩虽然手游玩得还挺好的，但在这种游戏上，他和我的水平不相上下，都挺菜的。我们俩谁都没说话，一直在闷头盯着电视屏幕看，一小时之后，南圩终于受不了了，猛地将游戏手柄往床上一摔。

　　“靠，这什么玩意儿，半天都分不出个胜负。”南圩愤愤地说。

　　“还玩儿吗？”我停下来看着他问。

　　“不玩儿了。”南圩耷拉着脸说，“我手都快抽筋了，算我输，你想问什么问吧。”

　　想问什么……我背对着他大脑飞速运转着，两只手依旧抱着那个热得发烫的游戏手柄。

　　“你……今天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吗？”半晌后，我终于开口问道。

　　南圩愣了一下，随即说：“我觉得你这算两个问题。”

　　“那你选一个回答吧。”

　　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落寞。他没直接回答是或者不是，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没回答其实就已经算是间接性地回答过了。

　　南圩生气一定就是因为我。

　　“是。”片刻后，南圩轻声说。

　　我点了点头，冲他轻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南圩转头望着我。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再看你生气了。”我沉沉地说。

　　南圩哼了一声，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夕予，我没怎么跟你认真过，但你这一次一定要听我的，梁奚那个王八蛋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离他远点儿，听见没有？”南圩突然很认真地说。

　　“嗯？”我回过头，一脸迷茫地看向他。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问。

　　“什么突然？我气一晚上了你这才发现啊？”南圩躺倒在床上，嘴里发出一丝闷哼声。

　　“梁奚那个王八蛋，他竟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耍你，他说我可以，我随便他说，但他说你就不行，今天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冲上去朝着丫门面给丫来一拳了，便宜那孙子了。”

　　南圩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气愤，就好像被梁奚耍的人不是我而是他一样。

　　“所以……”我讷讷地看着他，“所以你不是在生我的气，而是在生梁奚的气？”

　　“谁说不是生你的气？”南圩瞪了我一眼，“我气你学校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喜欢上他了？要智商没智商，要颜值没颜值的，我觉得他长得还不如我呢。”

　　扑哧一声，我笑出了声。

　　“你跟他比个什么劲儿？”我笑着说。

　　“怎么就不能比了？”南圩跷着脚说，“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居然让你在我和他之间做选择，李夕予，你今天要是敢选他不选我，我保证变成鬼都能追你二里地。”

　　我彻底被南圩逗笑了，原本我以为他是对我那句他从来不是我的选项而生气，但我没想到，真正令他生气的原因，竟然会是梁奚。

　　“南圩。”我将身子又转了回去，依旧背对着他。

　　“谢谢你。”我说。

　　几乎是我说完那三个字的一瞬间，南圩就从我身后扑了过来，他用胳膊死死地卡住了我的脑袋，我整个人向下弯着，颇有一种下一秒就要被他折断了的感觉。

　　“咳咳，你放开我，你干什么？”我挣扎着说。

　　南圩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手上的力道非但没松反而还更重了一些。

　　“李夕予，你老实交代，你今天晚上心里都想什么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因为你才不高兴的，嗯？说。”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想。”我死鸭子嘴硬。

　　“好你个李夕予。”南圩腾出一只手将我上下两片嘴唇紧紧捏在了一起，“天塌下来是不是有你的嘴顶着就够了？嗯？一点儿都不老实。”

　　“唔唔……”

　　我嘴唇被他捏着，就只能发出一丝轻微的呜咽声。南圩听到后，手上的力道终于微微松了一些，又过了几分钟，他捏着我嘴的那只手这才彻底松开了。

　　“南圩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亏我还担心了你一个晚上。”我梗着脖子骂他。

　　“担心我？”南圩瞬间就来了兴致，“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是为了你说的那句酸掉牙的话而不理你？或者担心我以后再也不想跟你交朋友了？还是说……担心我会误会你喜欢的人其实是我？”

　　又一次，我又一次地被眼前的这个人看穿了心思。

　　但这一次，我发现自己心里竟然没有前几次那么愤怒了。

　　也许是被看穿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吧，我在心里这样想着。

　　南圩放开了我，我趁机在他腿上狠狠踹了一脚，他吃痛叫了一声，但没再跟我计较。

　　我们俩并排着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涂着的那朵淡蓝色的花在暖白色的灯光下变得波光粼粼的，就像长在水里一样。

　　“李夕予。”南圩叫了我一声。

　　“干吗？”我回他。

　　“说真的，要是梁奚今天是真的要你选他，要是他真的也喜欢你了，你还会选我吗？”他问。

　　“会。”我没有丝毫犹豫，“无论对方是谁，无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也无论当时是什么情况，我都会选你的。”

　　听清楚我的答案之后，南圩脸上露出了一个深深的笑，他将脑袋转到了我这边儿。接着便追问道：“那你说实话，你现在还喜欢梁奚吗？”

　　喜欢？我神色一顿。

　　是啊，我现在还喜欢梁奚吗？

　　其实这个问题今天我已经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了。

　　我……真的还喜欢他吗？

　　回顾我跟他表白过后的这些日子，其实也过得挺好的，整天和南圩混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甚至一起睡觉。

　　说实话，要不是今天在球场碰到梁奚，我都已经快要忘了喜欢他是什么感觉了。

　　“李夕予？”南圩在我胳膊上推了推。

　　“嗯？怎么了？”我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你不是吧？”南圩的脸色变了变，“你……还在想他？还喜欢他？”

　　我没直接回答南圩的问题，他也没再追着问我，彼此沉默了半晌后，我有些迟缓地开了口。

　　“我其实根本不确定我现在是不是还喜欢他，但我觉得，好像没他的日子我其实也过得挺快乐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南圩哼笑一声，“那还用说吗？这不是有我呢吗？你就是想难受那也得能难受得起来啊。”

　　“也许吧。”我说，“但我真的觉得，我对梁奚，好像真的不像高中那会儿那么喜欢了，换句话来说，也许他当初拒绝我并且躲着我的那会儿我就已经放下他了，只不过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南圩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这种事也只有你李夕予能干得出来了，你的反射弧是真的长，车都已经上高速跑一圈了你才终于反应过来，哦，原来上高速了啊。”

　　南圩叹了一口气。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了，喜欢也不清不楚的，不喜欢了也还是不清不楚地，你什么时候能清楚一次？”他说。

　　对于南圩给我的总结，我本人感到非常冤枉。

　　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对待感情这件事上有他说的那么糊涂。

　　相反，我感觉他才是最不清不楚的那个人。

　　最起码，我不会喜欢一个跟我完全没可能的人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