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野兽派》照写意

50、50 想有个家

　　“我的团队把这次危机处理得手忙脚乱。当时在直播间被消费者揭穿导致大量质疑围观时，他们直接强势否认，态度太急躁，结果引来更大范围的围观和谩骂。”

　　许欣茹在自己的公寓里，一边煎牛扒，一边和身旁的罗芙解释当时的状况：“隔天这事上了热搜，网络言论铺天盖地，一切就都晚了。然后我的直播间就被封了，我呢，当然是被架在风口浪尖，各种质疑谩骂席卷过来，打得我猝不及防，只能躲了。”

　　罗芙站在一旁，看着她不太娴熟的操作，心里暗暗为她捏一把汗：

　　“难怪我后来打你电话都接不到人，问孔老板要了张潮号码，他竟也消失了。没办法，我只好去你们公司看看情况，那边乱作一团，每天除了要应付络绎不绝的自媒体们，都还四处在找你。我原先以为竟连他们都找不到你？后来想明白，这是权宜之计，你那时候出现，说什么都没用。”

　　许欣茹笑笑，将煎好的牛扒盛在两个白瓷盘中：“没办法呀，好在网络擅于遗忘，要不了多久，这事就该翻篇了。”

　　罗芙接过盘子，往旁边的就餐区走：“那就好，你也趁机好好休息调整一番。”

　　关了火，许欣茹从酒柜里拎出一瓶意大利阿玛罗尼，打开来倒入两支高脚杯：“先坐吧，咱们边吃边说。”

　　这套公寓的位置很好，在静安区中心，处处彰显一个贵字。罗芙见客厅白色的大理石桌面上插着一束新鲜的青白色玫瑰，原本以为张潮也在，四下看了又看，却并没发现他的身影。

　　两个女人吃饭，这场面铺得未免太浪漫了些，又是烛光水晶杯，又是鲜花白桌布的，可惜菜就只有一份牛排，任何配菜、蔬菜都没有。

　　许欣茹毫不抱歉地笑，扒拉桌面其它的盘子：“我不会做饭，今天是突然心血来潮，你将就着吃吧。吃不饱的话还有很多零食，喏，还有水果。”

　　她清瘦了很多，素面朝天，面容显得略微憔悴。罗芙不清楚这场风波对她而言，到底耗费了多少心血精力，因此不敢轻易地先触碰这个话题。

　　只听许欣茹又说道：“我还真是挺喜欢喝酒的，这得感谢张潮，要不是他，我就不会发现葡萄酒原来有这么多种、这么好喝——专家，你看我这个阿马罗尼选得怎么样？”

　　罗芙忙举起酒杯摇晃，而后一闻一尝：“细腻又柔滑，浓郁且复杂，虽然还没完全醒开，但一入口，就知道是好酒。”

　　“再尝尝牛排怎么样？”

　　罗芙吃了口牛肉，酒水瞬间侵入肉里，将焦香多汁的牛肉包裹住，她点头道：“你不仅美貌，也很有美食天赋，肉、酒，都非常好！”

　　许欣茹展开笑颜，又给罗芙倒杯起泡水，趁着她喝水的当儿想戏谑一下她，遂卡着点说道：“我跟你前男友，分手了。”

　　果然，罗芙一个激灵，水从嘴巴喷了出来，呛得她连连咳嗽，能说话后忙问：“为什么？”
　　顿了顿又强调：“什么我前男友，说你男朋友就得了，别挑事。”

　　许欣茹呵呵一笑：“我跟他分手，怎么你们一个个儿反应都那么大？”

　　“我们？还有谁？”
　　“孔老板啊，专门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情况。”
　　“哦，她是想八卦，我不一样，我关心你。”
　　“得了吧你！不说只关心生意吗，难道我跟他都是你们生意的一部分？”

　　罗芙心虚地笑笑：“行，我不打岔了，你说吧，你们为什么分手？”她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许欣茹打电话只叫她单独来吃饭了。

　　“我有很多事觉得膈应，过不去。比如，明明两个人吵架，为什么他次次都觉得是我的错？明明他比我大那么多，可为什么比我更幼稚？我还没怎么改变他，他倒总想着把我变成想象中的完美女友。还有，我是用心谈恋爱，发脾气使小性子，是我对他的真诚展示，他呢，他用的是脑子。无论做什么事，都是先思考，得出两种方案，再掂量掂量哪种方案收到的效益更大，我特么是在谈恋爱，不是做生意。”

　　罗芙不需要消化，就能对许欣茹所言感同身受。她早知道男人对于女性来说，就是奇怪的生物，也当然知道无论男女，年龄越大，就越难以纯粹地只带感情而不计较其它投入恋爱。在她看来，张潮和许欣茹的时间彷佛错了位，一人在这个阶段，而另一人，迫不及待地在赶往另一个阶段的路上。

　　她明白，那些阶段她过来了，但眼前的姑娘不到三十岁，仍然在彷徨痛苦。这世上很多路，每条路的尽头都有垃圾也有宝藏，但非要亲身走完，才可能辨别得了。

　　“分手也好，反正你还年轻，又这么漂亮，说不定很快就能遇到更适合自己的人。”罗芙说道。

　　许欣茹不置可否：“谈个恋爱那么累，作为现代女性还要兼顾事业，又不是超人，哪有那么多精力？现在想想，像孔老板那样什么都要，付出的和承受的，必定比我多太多。每次分手，都提醒我上次分手许下的“再也不谈，单身到底”的诺言，唉，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就那么抵不住诱惑？轻松生活不香吗？为什么非给自己找罪受？”

　　“为了有人送终呗。”

　　“切，那是老思想。以现在科技发展的速度，往后肯定遍地都是抱团养老、机器人养老之类。”话说到这儿许欣茹兴奋起来：“哎，咱们也可以组个团，拿块地养花种菜，再建个房子，一起度过愉快的老年时光吧？”

　　罗芙笑开：“我愿意呀。我也是还没完全过自己这关，最近又碰上个看着还不错的人，正在纠结中。”

　　许欣茹立即凑近：“什么人？帅不帅？”

　　罗芙伸出指尖点点她的额头：“你不是死心了吗，怎么对别人的八卦这么感兴趣？”

　　“只关心他帅不帅。”许欣茹笑得理所当然。

　　“各花入各眼，跟张潮反正不是一个类型，像个有型的大叔，整体看来，还不错。”

　　“大叔啊。”许欣茹的表情瞬间抹平：“大叔就等我再大几岁去关注，不过我有预感，就算到了四十，我也还是喜欢年轻结实的，跟男人们永远喜欢十八岁姑娘一样。”

　　“张潮可不年轻了。”

　　“我没跟你说过吗，他是我四任男友中年纪最大的，从此以后，我还是回归年轻活力的鲜肉群体吧，反正老少都差不多。钱我自己会挣，他只要踏实做好自己、多为我着想就行。”

　　许欣茹放下餐刀，喝口水继续说：“说起来，也真是凑巧。我前脚跟张潮说了分手，后脚公司就出事，现在想想，这手分得不值——应该等出事时跟他说，试试他的担当如何。”

　　罗芙这才小心问道：“听说你这次对接到无良商家，主要是品控的问题吧？等风声过去，你还能继续带货吗？”

　　“是，品控大意了，团队有责任，我也有责任。刚好这趟遇到危机，想找你来商量商量，接下来咱们还能怎么合作。”

　　“你有什么想法？除了借钱，其他能做的，只要我做得到，你尽管说。”

　　许欣茹轻声一笑：“我还不至于问你借钱。你也看到了，虽然我们团队后来该发的声明都发了，但我在美妆界的名气仍然一落千丈，广告商几乎全散了，以后可能没法出现在镜头前。这事也给我提了个醒，主播这条路我是不能走了，但我可以转战幕后。团队和资源都是现成的，只要扶持其它主播，总归不至于没饭吃。”

　　罗芙一听，觉得甚好：“好啊，我向你提议方钰，她本来也打算做直播去了，目前还在积累，跟你可不就无缝衔接嘛，还能再用上她的积累，帮你把业务拓宽到酒水行业。”

　　“方钰当然好，我觉得你也可以出镜。现在人人都在打造个人IP，哪怕做个副业也好。你考虑考虑？”

　　罗芙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还是应该专注手上的事情。机会有很多，如果我每一个都想要，就会不断地开始，却总走不到尽头。我目前的工作需要全力以赴地开拓市场，你公司对我来说是个重要渠道，我们可以合作，但我不能再分散精力在非主业的项目上了。”

　　许欣茹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笑意瞬间盈满：“你决定了？”

　　她见罗芙毫不迟疑地点头，再不掩饰欣赏之情：“以后需要合伙人的话，优先考虑和我聊聊呗。”

　　被她这么主动一说，罗芙瞬间在脑海中形成了个想法：“事实上，我的确在和孔老板商量吸纳更多合伙人，你有兴趣吗？”

　　“说来听听。”

　　罗芙便将几日前和孔悦然在电话里的计划说了出来，许欣茹听后，有些震惊：“这么大一盘棋，要配合好可不容易。”

　　“成功率高的事往往都不容易，但值得尝试，大不了就退回原来，坏不到哪里去。”

　　“这倒是，那算我一个，我等你详细的方案出来。”

　　二人说罢正事，又闲聊了些别的，末了。罗芙看许欣茹终于还是现出些落寞神情，说道：“短短一个多小时，你脸上这种表情出现了四五次。”

　　说得许欣茹一怔，刹那些微慌乱，而后自嘲般笑笑，摇摇头：“二十一天都能养成一种新习惯，更何况我跟他一年多了。”

　　“后悔吗？”

　　“有点，也有不甘，不服，庆幸......都有。谈了四段恋爱，按理说我也不是那么差的人，可为什么总是没什么好结果呢？”

　　罗芙也放下餐刀：“我跟你差不多。我观察了下身边结婚的夫妇，日子过得好并且婚姻长久的，十对当中能有一对就不错了。能收到好结果是幸运，在爱情婚姻当中不断纠缠起伏，才是正常状态。这么一想，我就释然了。”

　　“释然？刚不知道谁说遇到个不错的人，还在纠结呢？”

　　“释然不是完全放弃。想要的东西，总归得到之后再放弃，才心甘情愿。这不还没得到嘛！我就再试试。”

　　“你想要什么？之前不谈过恋爱了吗，别告诉我你想走进婚姻。”

　　罗芙眼帘掀了掀，漫不经心地，说出对谁都不曾说过的话：“我想要个完整的家。”

　　顿了顿，她晒笑：“你不也是吗？唉，听说过一句，遇到对的人是家，遇不到对的人，是教训。主要吧，我都经历了那么多教训，该是时候有个家了。这个节骨眼儿放弃，不划算，前面那多么教训，不就都白受了？”

　　许欣茹有些动容，感叹道：“是啊，咱们又不差，该有个家了。”她很快恢复兴趣：“哎，你那位，具体对，还是不对？”

　　罗芙摇摇头：“不知道，觉得他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他说他欠了一屁股债......我听那意思，想让我帮他一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