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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   那两人边说话边进门,盛韫躲在屋后,眸色沉了一沉。

      来者并非他人,而是将军杜若衡和她的大哥盛廉。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难为你还记得。”杜若衡冷冷地说。

      盛廉不作回应,只是径直往正殿走去。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杜若衡没有再跟上去,站在原地,放声质问盛廉。

      “当初你上奏退婚,不就是认为是我们盛家害死了盛韫的老师吗?”盛廉顿了顿脚步,侧身看向他。

      “难道不是吗?”杜若衡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他,“除了你们盛氏,还有谁和她有着血海深仇?”

      “不,还有一人。”盛廉目光如炬,“叶璇清。”

      “她?”杜若衡错愕,不敢置信地摇摇头,“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盛廉道,“别忘了,她也姓叶。”

      当年叶氏被口诛笔伐,盛极一时的叶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九族尽诛。她怎能不仇恨那些害得她家破人亡的人?

      盛廉是长眠草案的旁观者之一,盛氏却不是。

      若非父亲的权势庇佑,他们盛家恐怕早已死于算计之下。

      尸骨无存的盛韫就是最好的例子。

      杜若衡拧紧了眉,仍是不信:“她一女子,哪里来的权势,敢如此明目张胆得戕害朝堂重臣?”

      盛廉沉声道:“你以为我父亲真的是病死的吗?他是被人下毒,一夜暴毙而亡!”

      众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下一秒口吐白沫,七窍流血,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后来我暗中找仵作验尸,仵作说父亲死状和长期服用长眠草爆体而亡的人别无二致。”盛廉握紧拳头,道,“父亲分明就是被长眠草一点点毒死的,我们竟毫无察觉。”

      “长眠草在前朝早已被禁止,为何还会流通于市面,继续残害他人?”杜若衡仍不信他,“若真是叶璇清下的毒,她又是从何得来的?”

      “不知。”盛廉望向身后的空宅,目光幽邃深沉,“所以我带你来此。”

      目送他们二人先后进了正厅,盛韫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人出来。盛韫衡量了利弊,还是决定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迈入了房门。

      有前人开过路,屋子里的风尘气倒是没那么呛鼻。

      盛韫环视一圈,并未找到他们二人。

      难不成赵历尘也在房间里弄了密室?

      盛韫狐疑着,目光落在凌乱的床榻上。

      不出所料,在极其隐蔽的地方,有一小块异样的凸起。

      都什么毛病,天天在自家凿密室。

      盛韫沉默地看着一道暗门徐徐开启,一时竟没了进去一探究竟的欲望。

      太子府的密室不似永州城的地下密室规模大,里面只有一条短小的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居室。

      里面倒是没什么令人意外的东西——一个桌子,一个半米高的箱子。

      箱子上了锁,一时半刻打不开,盛韫束手无策,目光落在一旁的桌案上。

      桌上只有一件保存完好的锦衣华服,以及一些零碎的金银首饰。

      将那件锦衣展开,烈焰苍穹之上,金丝凤凰正展翅翱翔。

      “是嫁衣?”盛韫得出结论。

      盛韫对外在服装不大上心,但仍旧记得,成亲那天她穿得就是这套婚服。

      喜欢就喜欢嘛,藏着掖着做什么?

      盛韫一边吐槽赵历尘的怪癖,一边琢磨开箱子的钥匙藏在哪里。

      但绕了一圈,她还是没想通赵历尘能把钥匙藏在哪里。

      别人家都是防火防盗,赵历尘是防自家人。

      抱着侥幸心理,盛韫打算用硬手段开锁。

      手刚触碰到铜锁,忽觉肩部一沉,寒气攀上脖颈。

      “转过身来。”

      心跳倏然漏了一拍,盛韫觉知暴露,也不再反抗,侧目望向持剑人,笑道:“杜将军,别来无恙啊。”

      半个时辰后,酒楼包厢。

      盛韫停下了筷子,不解地望向对面的两位君子,道:“吃啊,不吃留着上供吗?”

      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杜若衡又心疼又想笑,心道:盛韫这是饿死鬼回魂吧?饿成这样,看来她这段时间她过得并不好。

      盛廉面色如常,对盛韫的行径熟视无睹,道:“你方才说,洪宁和叶璇清是姐弟?”

      “嗯,他亲口承认的。”勾起不太好的回忆,盛韫拾了几粒花生豆,味同嚼蜡。

      盛廉饮下烈酒,强压下心中慌乱,半晌,他吐出三个字:“难办了。”

      叶璇清怨恨盛氏不是一天两天了,先前盛岸猝然薨逝,盛廉便已觉察出异样,只是丧葬事宜处处都需要他打点,他实在分身乏术。

      先前于太子请辞,也正是担忧人多口杂,盛廉借口守孝,用自己的官职换了盛氏短暂的太平。

      后来新帝上位,朝堂风云变换,失去盛岸这桩顶梁柱,先前巴结奉承盛氏的人转头翻脸不认人,更有甚者列出盛氏几十条罪状呈上。

      盛氏曾于赵家有功,皇帝明面上不好表态,但经过有心人的挑拨,盛家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可他们无暇顾忌失去的权力,现在最重要的,是先保全自身。

      之后杜若衡与盛瑶完婚,不久杜若衡屡获战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盛家也由此得以喘息。

      但盛廉知道,事情远不会止步于此。

      盛廉走投无路,只得暗中向太子求助。

      其实盛廉心知肚明,盛家屡次触怒太子,甚至对太子妃见死不救,所以他托人寄出信后,并不抱太大希望。

      许是碍着往昔的情分,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多久,太子的回信便到了。

      “信里写了什么?”盛韫问道。

      盛廉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展开铺在盛韫眼前。

      解铃还须系铃人。

      盛韫评价:“他一向爱说废话。”

      杜若衡有时候挺喜欢盛韫敢说敢做的性格,因为她总是能说出他的心里话,做他不敢做的事。

      “你尚年轻,不知从前事。”盛廉道,“当年长眠草泛滥,为了杜绝此毒物流窜商市,前朝皇帝没少调度官员,大到前朝宰相,小到地方官员,能用的几乎用了个遍。”

      盛韫沉思片刻,轻声问道:“真的……只是为了杜绝长眠草泛滥吗?”

      “什么意思?”杜若衡听得云天雾地。

      盛韫道:“如果是杜绝长眠草泛滥,处死贩卖长眠草的始作俑者便罢了,为什么一些参与的官员也被人灭口了?”

      房间内又是长久的沉默。

      “其实从北周遣派使者入朝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盛廉道,“北周与顺国隔着国仇,十余年从未止息过战争,为何偏偏在这时主动与我朝交好?”

      说到打仗,赵历尘似乎与她说过,若此仗胜利,可换得顺国十余年太平。

      可是盛韫有点想不明白,赵历尘只说要打仗,却没说要打什么仗,打得又是谁。

      盛韫甩甩头,把脑袋里杂乱的思绪甩出脑袋,然后道:“北周的使者早就走了吧?”

      “新帝登基不久便回北周复命了,怎么,你觉得他们有问题?”

      “你不觉得吗?”盛韫反问盛廉,“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昱王登基后才走,说心里没鬼,我第一个不信。”

      盛廉倒不是没怀疑过那些使者居心不良,可赵朝昱上位前夕盛廉早已不在朝中为官,外人即使再多猜测,也只是空说无凭。

      “你欲如何?”盛廉叹气道。

      “我要入宫。”盛韫放下筷子,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毒辣,“我倒要看看,越级上位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

      盛韫不知道盛廉怀着什么心态答应了她看似无理的要求,盛廉结了账,留下一句“明日卯时盛府见”,便独自离开了。

      盛韫睨了眼杜若衡,抿了下唇,道:“要不我们再吃一顿?”

      “我没带那么多银子。”杜若衡窘迫道。

      “开玩笑的,”盛韫失笑,往前走去,“陪我回太子府吧,我还有事没办完。”

      “是那个上锁的箱子?”杜若衡追了上去。

      “明知故问。”盛韫道,“怎么,你有钥匙?”

      “没有。”

      当二人再次回到那间密室,站在木箱前,他们四目相对。

      眼神交流过后,盛韫挽起袖子:“撬锁吧。”

      说起撬锁这事,盛韫实在称不上熟练,只是有些小兴趣罢了。

      折腾片刻,铜锁哐当落地。

      “以后再防贼似的防我,我就把他锁箱子里面。”盛韫擦去额角汗珠,愤懑道。

      盛韫迫不及待打开木箱,发现里面物品丛杂,衣裳、卷宗……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几乎都聚集在这个看似不大的箱子里面。

      盛韫大致清点了下,一箱子货物,还是案卷居多。

      “这是?”杜若衡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件眼熟的衣物,“这不是你的衣裳吗?”

      盛韫对这些衣裳没有太多印象,注意力自然不在衣裳上,反而是那些看起来有些年份的卷宗更能引起她的兴趣。

      被杜若衡提醒,盛韫瞥了眼那几件桃红的衣裳,道:“衣裳……许是为了掩盖这些卷宗吧。”

      杜若衡觉得有些道理,便没再深思,帮着盛韫把卷宗搬出箱子,席地而坐,就着昏暗的光线,翻阅案卷。

      “是大理寺失踪的那些案卷。”

      盛韫翻页的手凝在半空,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先前你被囚于柴房生了大病,病榻上哭着求我寻找一个叫‘闻妩’的人,我便私下去往大理寺调查失踪案宗,但翻遍了所有的卷宗,始终寻不到此人的任何案卷。”

      说到这里,杜若衡顿了顿,不知是愧疚还是其他,他磕磕绊绊地说道:“后来你绝口不提此人,我全当你说了梦话叫错了人,没再……今日见此案卷,原来是我……”

      “没事。”盛韫低下头继续翻阅案卷,道,“你找不到很正常,因为我娘早就不在人世了。”

      杜若衡愣住,道:“抱歉……”

      “没事,我已经习惯了。”盛韫把一卷案宗递给他,“搭把手,可以吗?”

      翌日,卯时。

      入宫的马车晃晃悠悠,晃得盛韫哈气连天。

      昨天整理案宗,忙得天昏地暗,再抬头时,已经入夜了。

      盛韫委托杜若衡把案卷秘密送到盛廉手中,杜若衡怕她劳累,便将她安置在附近的客栈休息了一夜。

      “要不你休息一会儿?”杜若衡于心不忍,便劝道,“离皇宫还有一段距离,小憩一会儿,不误事的。”

      “没事。”盛韫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哑声道,“最近总做噩梦,睡不好。”

      “喝安神汤呢?”

      “没用。”盛韫苦笑道,“最近麻烦事太多,待天下太平,兴许就自愈了。”

      闻言,杜若衡还是固执地把披风披在她身上。

      盛韫掀开窗帘一角,熟悉的白玉砖映入眼帘,她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秋风卷入车厢内,带着过往的回应,轻拂她的耳畔。

      恍惚间,她似乎又听到了当初与赵历尘的午后叙话。

      赵历尘问她:“待天下太平,你最想去哪里?”

      盛韫却反过来诘问他:“天下何时能太平?”

      “几十年,百余年,千万年,世道尚存,生生不息,纵有不平之时,总有太平之日。”

      “用不了那么久。”盛韫闭目养神,道,“只要想,你随时可以安居一隅。”

      感受到赵历尘的目光,盛韫睁开了眼。

      “你呢?你想去哪里?”

      “踏青山,渡碧水,做个闲散书生,当个草莽匹夫,此生永不踏入宫门半步。”赵历尘小声道,“其实……只要你在,去哪里都好。”

      再不踏入宫门半步。

      盛韫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威严的宫墙近在眼前。

      多么奢侈的梦想。

      从赵家起义称王的那刻,赵历尘就已将自身囚困于宫门之中,直至死亡,他都挣不开皇权的枷锁。

      现在回想起那日的闲谈,盛韫只觉得荒谬。

      用皇权打造的金丝笼,又怎能容忍笼中物向往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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