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第 84 章 ...
-
在太阳探出地平面时,盛韫徒步走到了永州城门下。
城门外早已聚集了各地来的流民,或粗布麻衣,拖家带口,或衣不蔽体,骨瘦如柴。
反观盛韫衣着素净整齐,混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城门外有官兵把守,持刀驻守门外,不苟言笑,也不阻拦任何人,反倒像一个个不会说话的木头桩子。
起初盛韫还担心会因为衣着打扮被拒之门外,但接连看到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大摇大摆地过了关,盛韫悬着的心放心,也跟着人流进了城。
不同于盛韫见过的永州城,西林军接手的永州早已恢复了元气,街道两边皆有施粥散财的官兵和富人,再往深处走几步,甚至能看到摆摊卖物的小贩,房屋林立,百姓和乐,完全看不出一丝战火的痕迹。
最后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盛韫自嘲地想,把腰间的玉佩往外衫里藏了藏。
她绕过几幢房屋,最后抵达了曾经的太守府。
哦不,现在应该叫“将军府”。
刚入城不久就迫不及待地改名易姓,如此心急,这些人真的值得合作吗?
盛韫打量那个崭新的牌匾,头也不回地喊道:“小兄弟跟了一路,累不累,不如出来喝杯茶歇歇脚?”
不少行人从她身侧经过,却不知她为何久久不去。
有胆子跟踪没胆子招认,有够警惕的。
不过真要动起手来,盛韫的胜算不大——因为她今天忘记带佩剑了。
良久,盛韫再看了一眼将军府,毅然转身离开。
沿着街道不紧不慢溜达了两圈,盛韫转头进了一家正在吆喝客人的酒馆。
上了楼,寻了处靠窗位置坐下,要了两壶清酒和一壶花茶,便悠闲地品酒欣赏窗外的风景。
那惬意的模样,像是偷跑出府体味凡尘的富家小姐,又像是在等候知己的闲人散客,好不自在。
酒喝了半壶,一把刀横在桌案上。
同时,一个身披戎装的人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盛韫没有理会她,仍旧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出神,听到玉液撞击杯壁的声响,她轻轻笑了笑:“我刚来的时候,这里尸横遍野,甚至硝烟都未散尽。那时我百思不得其解,永州的百姓做错了什么才招致杀身之祸。”
“后来从某些人的口中得知长眠草一案,忽然觉得很可悲。”盛韫抿酒润唇,浅声道,“从始至终,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人们往往没有选择的权力。”
盛韫转过头,看向对面无动于衷的戎衣女子,说道:“琴安公主,您觉得呢?”
赵娴玥和赵历尘有着极为相似的面容轮廓,就连那双眼眸都如出一辙——那是一双经历过风沙磨砺的眼眸,是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漠然。
与赵历尘不同的是,盛韫能在赵历尘的眼中看到自己,而赵娴玥能从盛韫的眼中看到赵历尘的影子。
“我该称呼你为皇嫂,还是……云娘子?”赵娴玥饶有兴致地问。
若不是赵历尘主动提起,盛韫甚至不知道他有个和亲的二妹,更不知道和亲的妹妹杀了自己的丈夫,混在起义军里,一路杀到了永州,下一个目标……
盛韫敛眸,道:“唤我历心就好。”
“你见过我兄长了?”赵娴玥扬了扬下巴,示意盛韫腰间。
不知何时,玉佩已从外衫中探头,现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盛韫虽没有隐瞒的意思,但也没有把玉佩解下来放到桌面上的作势,赵娴玥不免有些失望。
“见过,不然我也不会知道你在这里。”盛韫实话实说。
话说赵历尘是事先和赵娴玥通过信吗?还是他们兄妹心有灵犀?为什么能在没有新闻的古代将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赵娴玥了然:“最近大大哥怎么样?”
“还行,能活到凉城。”
“凉城?”赵娴玥拧眉,“他又去边疆了?”
盛韫不假思索:“京城太乱,不如边疆清净,少些麻烦事。”
“死了更清净。”赵娴玥把空酒杯置于桌面,冷冰冰地说。
眸光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盛韫继续倒茶喝茶,没接话。
既然赵历尘让盛韫跟着赵娴玥,这对兄妹关系应该不错。
不过自从听说赵家的旧事,盛韫也不排除他们兄妹是各怀鬼胎的合作关系。
毕竟继承人从京城排到了凉城,天子却只能有一个。
狼多肉少,个个都是匹饿得发昏的疯狼。
“兄长在信中让我护送你回京城,不过……”赵娴玥微微倾身,伸手按住她持茶杯的手,压低声音道,“我想问问你的想法。”
盛韫反应了一瞬,疑惑道:“我什么想法?”
赵娴玥嗤笑一声:“北周派护国将军出使大顺,我联合几个姐妹杀了北周的君主,现在北周已经下了悬赏令,京城那边肯定得到了消息,我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盛韫捧着茶,依旧不说话。
“看在你是我皇嫂的面子上,我可以破例护佑你回京城。”赵娴玥毫不客气地说,“我不管你回京城是舍不得荣华富贵还是太子的暗中授意,我都劝你别轻举妄动。”
“兄长可以为你留着后位,我可不会。”
闻言,盛韫轻笑:“你有命活着回到京城再议此事。”
许是没料想盛韫会作如此厚颜无耻的回答,本能的警惕心使赵娴玥不由得握紧了佩刀,目光灼灼:“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盛韫抿了口清茶,视线探出窗棂,落到酒楼外的街道上。
不知何时,已听不到小贩的叫卖声,现在的酒楼,早已被众多持刀重兵包围。
“你若真想取我性命,早在城门外就将我拦下便是,何必等到此时动手?”盛韫叹气,“我不值得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赵娴玥道:“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
“哈哈。”盛韫笑了两声。
感受到赵娴玥神经紧绷,盛韫淡定地放下了茶盏,道:“让这些人回去吧,会吓到百姓的。”
“呵,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赵娴玥道,“你的深明大义和兄长如出一辙。”
盛韫张口欲谢,却听赵娴玥话锋一转:“一样虚伪得令人作呕。”
闻言,盛韫笑意凝了片刻。
可是她一直都是伪善的人啊。
良久,盛韫揉了揉眉心,苦笑:“撤军吧,我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