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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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历尘反应了会儿，认真地问道：“今晚可以抱着你睡吗？”
“您觉得呢？”盛韫微笑反问。
赵历尘幽怨地望了她一眼，顺从地回抱她，嘀咕：“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盛韫寻思之前在东宫也没同床过，哪儿来的从前。
明明事实如此，可不知为何，胸口还是隐隐刺痛。
痛楚转瞬即逝，像是一场不真切的幻觉。
窥见盛韫紧蹙的柳眉，赵历尘忽地有些慌乱：“怎么了，是不是我碰到你的伤了？”
“啊？什么伤？”盛韫正神游天外，抬眼撞见他局促不安的眼眸，后知后觉，下意识摸了摸肩膀。
其实不管它，时间长了，伤口也会自己痊愈。
痛苦是一时的，伤好了也就淡忘了，若非刻意提及，盛韫甚至都忘了肩上还有道旧伤。
盛韫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你昨夜亲口和我说的。”赵历尘探向她的脑门，关切地说道，“怎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天晚上该说的不该说的基本都说了，盛韫哪里知晓自己是不是趁口舌之快，连穿书的事都抖给他了。
“就是个皮外伤，况且你的箭伤比我严重多了。”盛韫歪头躲开他的手，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叶，毫不在乎地说，“受伤还下地干农活，你真嫌你命长啊？”
赵历尘仍旧盘腿坐着，仰头看向愤愤然的盛韫。
初夏的太阳略微燥热，却恰到好处地为她窈窕的身形镀了一层金芒——那是上一世的赵历尘不曾见过的自信与张扬。
“在我出生时，母亲请仙人为我卜算命数，仙人断言我一生坎坷，定活不过三十。”赵历尘指了指盛韫腰间的玉佩，道，“我及冠之年，父亲为我打造了这枚玉佩，希望保我平安，但……”
上天早已定下的命数，怎么会是一枚小小的玉佩就能改变的呢？
“什么仙人，我看就是个江湖骗子吧。”盛韫吐槽着，顺手把玉佩从腰间取下来，说着就要还给他。
赵历尘却推脱道：“你留着吧，我已经三十了，用不上它保平安。”
盛韫瞪他：“你说我活不过三十？”
“不敢不敢。”赵历尘赶忙双手接过玉佩。
两掌合十，玉佩拢在掌心，赵历尘朝盛韫躬身一拜，温声道：“夫人长命百岁，长乐永康。”
“长命百岁真成仙人了。”盛韫摸了摸鼻尖，觉得有些肉麻。
赵历尘几不可察地笑笑，忽地上前拉近二人距离，在盛韫怪异地注视下，将玉佩重新系回盛韫腰间。
“仙人也好，凡人也罢，这十年，是我欠你的。”赵历尘说道。
回家的路上，盛韫一直在琢磨赵历尘话里的意思。
不是，他们才认识半年而已，又是哪儿生出来的十年啊？
原主能出面说法吗？这剧情真走不下去了。
“你哥怎么还在？”走在前面的赵历尘忽然不高兴，拽了拽盛韫的手腕，强迫她回神。
盛韫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洪宁顶着烈日站在盛韫房门前，手里的砍刀和晒得发黑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是不是以为你跑了？”盛韫拽着他往树后躲，探头窥视房门外的洪宁。
赵历尘瞧着那砍刀的宽度，估摸着分量不轻，顿时后脊生寒。
“你说你找个什么身份不好，非说自己是京城来的贵胄子弟。”盛韫幸灾乐祸地说，“看这样子，十有八九是要拿你磨刀。”
“所以我和夫人同床共枕有什么错？”赵历尘嘴硬道。
盛韫看了眼日头，决定先把赵历尘支走。
“午饭是吃不成了，你先去别处躲躲吧，一会儿我给你送饭。”
赵历尘虽不情愿，但毕竟有伤在身，一挑五还凑合，这一寨子的仇人他真打不过。
好不容易遣走了赵历尘，盛韫稍稍平复心情，迎了上去。
“你去哪儿了？”洪宁不悦。
“太热了，去后山玩了会儿。”
其实门上的锁只是象征性挂上而已，并没有完全锁上，洪宁应该有所觉察，但不知何种缘由，他并未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
盛韫推开门，邀请洪宁进屋喝茶降温。
“吃饭了吗？”洪宁没接她的茶，把砍刀放在身边，习惯性地问起她的日常饮食。
盛韫道：“如果你只是来关心我吃没吃饭，那你应该带点吃食过来，两句话连牙缝都塞不满。直说吧，什么事。”
“刘将军来寻你下山，为何不跟他走？”
难怪他们一个比一个反常，原来是想把她拉下山。
盛韫反问他：“我为何要跟着他们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盛韫把曾与刘显说的计策完完整整和洪宁复述了一遍，洪宁愈发沉默，待盛韫喝茶润嗓的功夫，洪宁风轻云淡道：“是不是云见远告诉你的？”
盛韫一口茶险些喷他脸上。
“谁？”
“你还和我装傻！”洪宁一拍案，气恼地说道，“他都亲口承认是盛氏外亲，是你亲表兄了！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蒙骗我！”
盛韫被他怼得大脑发懵，
赵历尘一句话，好好的夫妻成远亲，这放在京城也是相当离谱的谣言了。
盛韫看着面前暴跳如雷的洪宁，其实打心眼里不明白他究竟在气什么。
洪宁见她不说话，狠了狠心，下了最后通牒：“这两天让他离开义和寨，我可以当他从未来过，否则……”
疾风掠过发梢，一把刀横在盛韫眼前，光亮的刀面倒影出盛韫淡漠的眼眸。
“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洪宁收刀，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不会永远容忍你的任性，这是最后一次。”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摔上。
盛韫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手上猝然发力，瓷杯四分五裂。
这都什么事啊？
盛韫深吸一口气，将碎瓷片拾起。
身后的门又被人推开，一阵温热的贴上后背，盛韫没有回头，避开了身侧探出来的手，闷着头将碎瓷片放入手帕，系上结。
“你都听见了？”
“嗯。”
“你欲如何？”
“我迟早会离开，”赵历尘道，“但不是现在。”
盛韫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已无心去问。
赵历尘没再继续话题，转身钻入了小厨房。
“你为什么要去边疆？”吃饭的时候，盛韫心不在焉地说，“叛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你还自贬到偏远的凉城戍边，京城的军队真的靠谱吗？”
闻言，赵历尘连连摆手，道：“能不能打仗无所谓，能守住宫门就行。”
盛韫被他一句话整懵了：“什么叫守住宫门就行？”
“叛军起义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每有一地起义，皇帝就从各地抽调兵力抗敌，兵力最多的地方就是边疆，皇帝就专门从边疆抽一部分兵力镇压起义军，然后就让那支军队驻守原地。”
赵历尘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在桌面上比划：“边境原先有百万军，一来二去，仅剩十几万，这样一来，边防自然就削弱了，你若是顺国附近的北周，你会坐以待毙吗？”
“北周和顺国称不上血海深仇，但两个国不睦是众所周知的事。”赵历尘道，“北周早就虎视眈眈地盯着顺国，顺国的风吹草动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此次大规模叛乱，他们不但不趁乱进攻，反而进献美人珠宝求两国和气，实在反常。”
盛韫看着赵历尘，慢慢消化脑海中现有的信息，沉思片刻，她说道：“会不会是别国指使？派北周求和放松顺国的警惕，然后趁我们不备……”
“夫人懂我，我正是担心此事。”赵历尘感慨道，“蛮夷、北周、各地的层出不穷的起义……这两年的动乱太多了，积水成渊，绝不是一朝一夕促就的。”
这两年的天灾也不少，天灾人祸，可算是让盛韫赶上了。
“所以你想先下手为强？”不知怎的，盛韫总有些惶惶不安，“以现在的兵力，你有多少胜算？”
“上次偷袭勉强得手，这次恐怕不是偷袭就能搞定的事了。”赵历尘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盛韫的容颜，“这次是真刀真枪的上阵厮杀，此战若胜，可换得顺国十年安稳。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或许还能坐两天龙椅。”
盛韫睨他：“你若能活着回来，我把你和龙椅绑一起，让你和龙椅过一辈子。”
“我和一堆木头过什么一辈子？”赵历尘忍俊不禁。
盛韫懒得理他，索性装作没听见，埋头吃饭。
见她生气，赵历尘也不逗她了，敛起笑意，接着方才的话说道：“看北周的样子，许是早有准备，估计朝中还有北周的内应，我走得匆忙，临时提拔的那点人手，怕是保不住皇帝。”
“皇帝？”盛韫皱眉，压低了声音，“皇帝要出事？”
“嗯，太医说了，皇帝时日无多。”赵历尘十分从容。
盛韫险些被他的淡定气死：“那你不留在宫里等着登基，还跑这么远做什么？”
“时日无多也是有日子的。”赵历尘道，“他们有耐心就让他们等，边境的战事等不得新王登基了。”
“我是嫡长子，他们没办法绕开我直接上位，只要我一天活着，即使只剩一口气，他们终究为臣。”
有点意思。
盛韫抬眸，无意对上赵历尘灼热的目光，莞尔一笑：“赵历尘，你敢利用我？”
“小的不敢。”赵历尘姿态惬意，“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我的自然就是你的。”
“包括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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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洪宁“知晓”了赵历尘的身份，盛韫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只要避开二人相见，就能免去很多麻烦。
起初盛韫只是让赵历尘待在屋子里好好养伤，结果赵历尘天天缠着她腻歪，盛韫又不是亲人的性子，没两天就受不住了。
盛韫看在他是伤员的份上才忍住了揍人的冲动，心平气和地搜罗了成堆刀枪一类的武器，不由分说将他拽进了后山操练，美其名曰“有利于恢复”。
“我怕伤口裂开。”赵历尘看着盛韫递来的长枪，拒绝不了，就开始厚着脸皮玩赖撒泼。
“你死都不怕还怕伤口裂开？”盛韫压根不吃他这套，强行把长枪塞进他手里。
赵历尘一边念叨着“谋杀亲夫”，一边老实地指导盛韫长枪的握法，最后嘴上的抱怨成了止不住地夸赞，听得盛韫头皮发麻，手上动作一滞，险些握不住长枪，还白白让赵历尘占了便宜。
日子在小打小闹中过去，当赵历尘主动提出要离开时，盛韫这才意识到，他已经在寨子里住了半个月。
奇怪的是，向来厌恶赵历尘的洪宁竟对此无动于衷，这属实令盛韫感到意外。
“你一个人走？”盛韫躺在草甸上，听清楚赵历尘的话，扭头看他。
赵历尘挑眉：“你随我一起？”
盛韫别过脸，打了个哈欠：“京城那边总得有人坐镇，下辈子私奔也不迟。”
“谁要和你私奔？”赵历尘冷哼一声，“我要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
哈哈，下辈子能遇见我再说吧。
盛韫没接话，转而说道：“我听猴子说，前不久方北军撤离永州后，西林军就接手了永州，有将永州占为己有的意思，皇城里怕是已经乱了阵脚。”
赵历尘闭目养神，轻浅地应了一声：“皇城乱不乱我不知道，方北军肯定是乱得找不到家门了。”
盛韫呵呵笑了两声，道：“谁让他们不听话。”
又聊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话题又绕回了永州，听到盛韫说想瞧瞧西林军是如何治理永州，赵历尘沉默了下，说道：“那明天一早我们就下山。”
翌日，天刚擦亮，盛韫和赵历尘抵达山脚下。
“你一个人行吗？”盛韫跳下马，仰头看着整理包袱的人，难得忧心。
“放宽心，不会有事的。”赵历尘翻身下马，一勾手将毫无防备的盛韫揽入怀中，搂得死紧。
“玉佩戴了吗？”赵历尘问道。
出门前，赵历尘千叮咛万嘱咐让盛韫戴上玉佩，盛韫虽不解，但看在他如此诚恳的面上还是系在了腰间。
“你不拿回去吗？”体型差摆在那里，盛韫被他的抱得险些喘不上气，轻拍他的后背以示提醒，“用来自证身份什么的……”
赵历尘稍稍起身，道：“我有虎符。”
算起来起码有半个月了，盛韫都不知道赵历尘还揣着这么重要的物件，更别提在他身上找虎符了。
盛韫打量他朴素的着装，还没猜出他能把虎符藏哪里，眼前蓦然被燥热的黑暗侵占，赵历尘调笑的声音掠过她耳畔：“不用找，我不会告诉你的。”
“赵！贤！尘！”觉察到腰间的异样，盛韫咬牙切齿道，“你又骗我！”
“没骗你。”赵历尘轻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①，这是你曾在凉城亲口说于我听的。”
赵历尘的力气不小，而且巧劲居多，盛韫一时片刻还真挣脱不开。唯一可以活动的手犹豫再三，还是探向身后，擒住那只不老实的手。
赵历尘全然没有被捉包的尴尬，反而就势握住了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玉佩你好生戴着，日后有大用。”
视觉蒙蔽下，其他感官尤为敏锐。
盛韫清楚地感觉到温热的风轻拂脸庞，留恋在唇边，徘徊不去。
“你……”
盛韫刚要发作，眼睛上的手倏然移开，短暂的昏花过后，盛韫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慌张躲避的自己。
赵历尘紧抿着唇，嘴角扯出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随后放开了她，说道：“我走了。”
“嗯，一路顺风。”
赵历尘绷不住笑：“怎么还是这句话？”
送人离开不都说一路顺风吗？难不成他还想听一路走好？
盛韫垂眸思量片刻，抬手摘下发髻上的凤钗，踮起脚尖，一手扶在他心口，凤首朝着他额头轻点了三下。
趁对方还在愣神，盛韫迅速把凤钗用手帕包好，递给赵历尘，道：“好了。”
赵历尘摸了摸被敲过的额头，不明所以地接过她的发钗，道：“什么意思？”
盛韫干咳一声，故作深沉：“受你长生之物②，此物已被本仙人开过光，可庇佑你平安归来。”
赵历尘望着手心里熟悉的发簪，挑眉：“就这个？”
“爱信不信——时候不早了，你赶快启程吧。”瞎话编不下去了，盛韫面上挂不住，催着他上马离开。
赵历尘失笑，扬鞭策马，身后的火烧云热烈而赤诚。
“待我归来。”
印象里，这是赵历尘留给她的，独属于她的少年意气。
直到视线里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盛韫迟钝地抚摸唇角，余温尚在，又好似什么都没留下。
黄粱一梦，终有梦醒之时。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 83 章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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