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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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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
阶下,赵朝昱浑身是伤,条条血痕印刻在华贵的衣袍上,触目惊心。
意气风发的公子哥此刻狼狈不堪,任凭谁都不会想到,他是负伤逃回皇宫城的。
“来人,传我召令,封闭城门,捉拿太子妃盛韫!”
皇帝派人将血色全无的赵朝昱扶下去,转而看向一言不发的叶璇清,话语间满是讽刺:“皇后,这就是你信任的太子妃。”
皇帝的疑心有如千万利剑,将她千刀万剐。
叶璇清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却低着头,不发一言。
也许她不知情。
皇帝暗忖,视线挪到她隆起的小腹,阴沉的龙颜顿时舒缓了几分:“此事有待商讨,你先回去吧。”
“……是。”
叶璇清应下,退离大殿。
回宫的路上,叶璇清比往常更加沉默寡言。
随行侍女担忧道:“娘娘,这千错万错都是东宫的罪责,您莫要多虑,保重自身才最重要啊。”
东宫。
说来,这一世,东宫的确没从前那么安分了。
明明事事尽在掌握,偏偏只有东宫接二连三地出差错。
难道这宫里还有其他穿越者妄图改变命运吗?
叶璇清叹气:“前有太子失踪,现今太子妃违命出逃,这皇城愈发不太平了。”
小侍女听不懂皇后话中意,便不再接话。
回到宫中,叶璇清遇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你来做什么?”叶璇清遣退下人,坐在茶案前,温上一壶水。
余映央笑道:“臣妾自是来庆贺娘娘。”
“皇子尚在腹中,本宫还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余映央拿不准她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情,脸上笑意淡了些,道:“娘娘,太子妃抗旨出逃,难不成是您一手撮合而成?”
叶璇清眉头轻挑:“本宫可没有这通天的本事。”
她确实不知情,不过某些人的消息太灵通,竟比他们还提前得知了消息。
余映央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仍奉承道:“太子失踪,太子妃抗旨出逃,东宫再无起复之日。到那时,太子之位必定空缺,除去娘娘腹中的皇子,谁还担得起未来储君的位置?”
叶璇清静静听着,嘴边的笑意越发凛冽。
换做曾经的叶璇清,余妃这番话必定夸得她心花怒放,得意忘形。
可惜坐在她面前的空壳,承载的却是另一个灵魂。
是命重要还是位子重要,叶璇清分得很清楚。
余映央说得口干舌燥,叶璇清仍岿然不动,淡定喝茶,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施舍她一分。
“说够了?”耳根暂时落得清净,叶璇清抬眼看她,“说够了就回去吧,顺便告诉宁妃——再在背后乱嚼舌根,本宫让她这辈子说不出话。”
对上叶璇清冷漠的眼眸,余映央心下一颤,自是不敢多留,哆嗦着退下了。
待茶水冷却,叶璇清盯着杯中的青水,喃喃道:“盛韫,你最好这辈子别回来。”
—
被请出宫的余映央并不死心。
出了凤鸾殿,她思量再三,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棠眠宫失火一事本就诡异,再加上贤妃生前去的最多是地方就是东宫。
一来二去,不知怎么就传成了贤妃是被东宫的厉鬼附身,自焚而死。
一时间,关于两宫的流言四起,其皆言鬼神之事,闹得人心惶惶。
皇后不堪其扰,下令封禁棠眠宫,不准任何人进入。
余映央望着院内的提灯人,抬高了声调:“昱王真是好兴致。”
不知何时,赵朝昱已换下了那身触目惊心的锦服。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那个狼狈的浪荡公子哥,而是不染纤尘的白衣少年。
算来,他和太子的年龄差不出几年。太子少年老成,仿佛从未经历过赵朝昱的少年朝气。
赵朝昱回神,见她走近,施礼:“见过娘娘。”
余映央欠身回礼:“昱王何故在此逗留?”
“闲来无事。”赵朝昱避重就轻,“娘娘是从凤鸾宫来?”
余映央道:“王爷从何得知?”
“皇后娘娘宫中的凤凰引乃是香料中的极品,专为中宫娘娘所用,全皇城找不出第二家。”
余映央低头嗅嗅衣袍,果真有一股淡淡的香料味道。
可能是来去匆匆,她没注意皇后用的什么香料,自然也没闻见这股不易觉察的香气。
“昱王真是好鼻子。”余映央笑道,“臣妾去皇后宫中时尚未闻此香。”
“闻多了自然就能闻见。此香清雅,留香却极久。”赵朝昱望向残破的宫殿,轻声呢喃,“不留雅香,如何引得‘凤凰’呢?”
余映央听不清他后半句话,只道:“臣妾听闻昱王负伤,不知伤是否好些了。”
“劳娘娘挂怀,伤不碍事。”
余映央上下打量他,实在不敢相信弱不禁风的盛韫竟能从他手中逃脱。
还伤了昱王。
要知道,赵朝昱也是跟着当今圣上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许是感知到某种不信任,赵朝昱收回视线,朝余映央道:“娘娘来此做什么?”
说路过未免牵强,余映央联想到关于东宫的传闻,犹豫道:“听说棠眠宫怪事频发,此地里宁姐姐的宫殿也近,我担心影响宁姐姐腹中的皇子,特地来看看。”
“余娘娘和宁妃娘娘真是姐妹情深。”赵朝昱笑道,眉眼间的笑意却看不真切,“鬼神之事本就虚无,娘娘不必受此影响。”
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余映央遍体生寒,不愿多与他周旋,说道:“昱王此话有理,是我多虑了。”
说罢,余映央辞别赵朝昱,疾步离开了森冷的棠眠宫。
走前,她道:“昱王还是尽早离开吧,后宫不是您该踏足的地方。”
赵朝昱低眉颔首,笑而不语。
待她走后,赵朝昱收回了假意的笑颜。
确认四下无人,他提着宫灯,迈步踏入封尘已久的房间。
搜寻一番,赵朝昱累得大汗淋漓,最后从一个保存较完好的药罐中寻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是一封泛黄的信。
吾儿历尘启。
迫不及待拆启信封,大致阅览内容,赵朝昱眸中冷意更甚。
果然,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赵朝昱反手将信纸引于灯火之上。
信纸若成灰,往事自无存。
火舌即将撕咬信纸一角时,赵朝昱忽然收了手。
赵朝昱折叠信纸,小心塞入袖中。
与其毁尸灭迹,不如将计就计。
—
砰!
狭小的车厢限制了行动,盛韫堪堪避开对方的攻击。
银刃从她眼前穿过,贯通车厢。
透过刀身,盛韫看到了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眸。
“外面是何人!”盛韫怒喝,同时借助身体优势,利落钻出车厢。
疾风略过发丝,盛韫只来得及向一侧闪避。同时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摔出车厢。
顾不得五脏六腑的剧痛,盛韫撑起身,扭头看向刺客。
没错,是刺客。
来人一袭黑衣,狰狞的面具掩不住眼中的杀气。
只见他手持长剑,伴着嘶哑的马鸣,裹挟着夜色的凉风,疾步朝她袭来。
盛韫眸光一沉,寒风袭来的一刹那,咬牙向旁边滚去,勉强躲开了要命的一剑。
剑身入地五分之深,足见刺客的杀心。
趁着他拔剑的空隙,盛韫忍痛站起,环顾四周,除了满身的尘埃,她手无寸铁。
“王八蛋……”
盛韫抬手抹去夹杂的泥泞,冷淡的眼眸越过那层银灰色面具,拨开浓雾,杀意尽现:“是赵朝昱派你来的?”
刺客拔出剑,抖了抖剑上的泥土,不置可否。
真是瞧得起她,坑她出逃还不够,还专门派人为她“送行”。
二人之间的距离越发危险,盛韫看了眼身后,再过百余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无路可退。
事到如今,盛韫只叹息自己没记住邶城的地形图,算漏了人心叵测。
马车出了邶城便是荒郊野岭,盛韫虽然对路线有所怀疑,但念在赵朝昱的行事靠谱,倒也没多想。
直到最后一个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发簪划破了她的手心,盛韫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叫停马车。
可惜为时已晚。
马夫未来得及拉紧缰绳,眼前寒芒闪过,血光冲天,张开的嘴再没能合拢。
衣袍猎猎,凌乱的发丝迎风飘扬。
穷途末路,生与死,百步之内,一念之间。
盛韫紧紧握着手中的簪子,毫不畏惧地对上了骇然的杀意:“赵顺,平日我们待你不薄,为何戕害于我!”
被唤名讳,刺客脚步一顿,持剑的手止不住颤抖。
“皇嫂……”
身体传来的痛楚已容不得她过多伤感,她敛眸,嗓子嘶哑得难受:“为什么?”
明明待他们不薄,为什么一个两个都想置她于死地。
盛韫不禁想起阿绿,那个原主最信赖的玩伴,最后惨死在阴谋之中。
盛韫扭头看向深渊,用力闭了闭眼,心底升起无限悲怆,
她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吗?
可她还有许多事未来得及去做。
性格温和的赵母,仗势欺人的盛家,还有沉迷享乐,不顾百姓死活的皇帝……
往日的一幕幕,犹如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再睁开眼,她孑然一身,恐惧被无尽的怒火所吞噬。
“赵顺,照顾好景凡。”
这是她留给他最后的希冀。
赵顺来不及阻止,盛韫张开双臂,向后倒去。
犹如振翅的蝴蝶,翩然陨落,于深渊中失去了最后的色彩。
赵顺愣了一瞬,艰难迈向那万丈深渊。
可是他没有勇气往下看。
恍惚片刻,赵顺逐渐接受了她跳崖的事实,而后从怀中摸出一张信封。
惨淡的月光下,“吾妻芳启”几个遒劲的大字清晰可见。
他手握信封,久久屹立于崖岸。
直到离开,赵顺都没有摘下他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