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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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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来人,盛韫面无表情地抿了口清茶,算是压惊。
一旁的赵朝昱面不改色,对着来人行了揖礼。
见二人波澜不惊,盛瑶自觉失了态,欠身道歉:“见过昱王。”
赵朝昱颔首,却不理她,只自顾自得对盛韫道:“臣弟还有事,不多打扰皇嫂了,若是皇嫂改变主意,派人传唤臣弟便是。”
“不送。”
盛韫言简意赅地抛下两个字,转而对还在蒙圈的盛瑶招了招手,“妹妹可是来寻我的?快来坐。”
盛瑶听出她话中有话,心中自是万般不愿,也不得不走上前,违心地坐在了盛韫的旁边。
“妹妹寻我有什么事吗?”盛韫说着,将一杯茶推到了盛瑶面前。
“恰好路过,听闻姐夫身体状况不佳,便前来问候姐姐。”盛瑶似乎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接过了这杯茶。
这姑娘如此诚恳,盛韫面上自是不好说些什么。
说多了,显得盛韫斤斤计较,心眼小容不下别人;说少了,又使得外人觉得盛韫不重视太子,定会说太子夫妻不和,算来算去,账本最后还是落到盛韫的头上。
盛韫叹息:“你倒是一片好心,只怨太子爷行事冲动,闹得相国府鸡飞狗跳,没个消停。”
“姐姐莫要怨天尤人,说来还是爹爹救驾不力,只是当时事发突然,别说守盛,就连阿衡也没反应过来呢。”
捕捉到她话语间的亲昵,尤其是这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盛韫没想起来从哪里听过,诧异道:“阿衡?”
“啊抱歉,忘记姐姐和阿衡两情相悦,这称呼原是姐姐用的,”丝绢掩唇,盛瑶眼角微弯,“是妹妹忘记了。”
盛韫好似知晓为何杜将军如此畏惧太子爷了,敢情她和杜将军之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关系。
也难怪那个杜将军出面维护她。
原主啊原主,你到底还有多少桃花债。
盛韫思忖着,不留神便游离了天外,完全没注意到盛瑶眼中涌动的情绪。
倘若盛韫可以瞧见,便能一眼知晓,那种情绪,名为“嫉妒”。
可惜神游的盛韫看不见。
盛韫仅是云淡风轻地说:“一个称谓罢了,妹妹喜欢便拿去用。”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盛韫一句话,反倒把盛瑶说得如鲠在喉,满腹的炫耀瞬间化为无滋无味的生水。
盛瑶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扯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我倒是忘了,阿姊从小便谦让我,妹妹想要的,阿姊都会给,是妹妹太不懂事了。”
盛韫无动于衷。
正逢茶水见底,便自己为自己斟上了一杯茶。
“阿姊?”
“在听,你继续说。”
还好有茶水提神,不然盛韫很难保证不被盛瑶的演技催眠而睡过去。
话说这位妹妹天天上演姐妹情深,不觉得自己演技差吗?
“想必是妹妹话多了些,惹得阿姊厌烦了。”盛瑶站起身,期期艾艾地对盛韫施礼,“其实妹妹前来,是为了那日冒犯道歉的。只是许久未见阿姊,一时没控制住……”
听着她不着边际的辩解,盛韫左耳进右耳出,无神的目光落在茶水上,心思已经飘回了太子府。
相国府这群人表里不一,说得做的截然相反,让人完全摸不清门路。
盛韫多多少少也能感知到,这群人打心眼里就把她当成外人。
太子虽行事暴戾不受人待见,可东宫的头衔毕竟在人们面前挂着,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盛韫便不一样了,她只是个“太子妃”。
即使搞不懂原主在这个原生家庭的遭遇,盛韫作为这具身体的现任,或多或少承担了原主曾经经历过的白眼与漠视。
加上每晚的“预知梦”一个个印证,稍微动动脑子,盛韫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恐怕“预知梦”和原主的身世脱不开干系。
亦或者,原主想要告诉她什么。
原主想告诉她什么呢?又一定要通过梦境来讲述吗?
思绪戛然而止。
盛韫抬手打断了盛瑶的喋喋不休,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盛瑶来不及制止,盛韫便已脚底抹油,马不停蹄地逃离了现场。
“竹英,我给你的发簪呢?”
竹英小跑着,勉强跟上了盛韫的步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奴婢已经收在您的妆匣里——您慢点,小心脚下。”
当盛韫一路生风地赶回了卧房,直奔那盒没什么东西的妆匣。
还好,还在。
盛韫拿起那沉甸甸的步摇,取过丝绢,小心拭去簪上的灰尘,直到发簪在光下渗出些许银芒,才住了手。
“好像没反应。”盛韫嘟哝着,攥着步摇上下左右瞧了个遍,也没瞧出些花样。
难道物件不是原主的?
盛韫难掩沮丧,这一切都被竹英看在眼里,心里却是百般不解,万般迷惑。
“太子妃?”
盛韫侧目,读出了竹英的担忧。
盛韫长舒一口气,将步摇小心收回了妆匣,“你去传话昱王,本宫今晚回太子府。”
竹英应声退下。
房间重归于沉寂,盛韫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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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日欲颓,几点星辰嵌于稀薄的墨色之中,街道上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
盛韫已然褪去了晨时的装束,化繁为简,一袭轻便的衣着随着晚风浮动,像极了一只活泼的百灵鸟。
可惜盛韫的心情并不似衣着般轻快。
望着面前陈列的家仆,个个威猛凶悍。盛韫抿了抿干涩的唇,回头看向那位“始作俑者”。
“看来,父亲是不打算放女儿回去了?”
盛韫原打算趁着夜色悄悄离开相国府,却不知老家伙是如何得知盛韫今晚离开,带着一批人高马大的家丁就堵了盛韫的房门,满嘴的仁义道德,目的却只有一个——替相国府上书鸣冤。
盛岸背着手,面色肃重:“你既随我们盛家的姓,就应当为相国府奉献一切。为父不过是希望你替相国府送一封奏章罢了。”
古代后宫女子不得干政的道理盛韫自是懂得。在盛韫这个现代人眼里,这条规矩属实无用,限制不得她。
只要盛韫想,她有的是办法将这份奏章迂回呈递给皇帝。
可问题就出在奏章的内容上。
盛韫将战栗的竹英拽到身后,平静地说:“父亲,您既是宰相,就该知道后宫女子不得干政。”
“分明是你胆小怯懦,不肯为相国府出力!”盛岸勃然大怒,指着盛韫的鼻子骂道,“别忘了,当初是你求着我将你送入太子府中!没有我,你怕是还在边疆苦寒之地受饿挨打,是我大发慈悲将你接入京城,还派人安葬你的亲娘,没想到你狼心狗肺,不识人心,枉费我对你的栽培!”
盛韫不卑不亢,眸色渐冷:“既然父亲都说了盛家人要为了盛氏而付出,这么好戴罪立功的机会,父亲何不派其他兄弟姊妹前去?”
哪知,盛岸竟不假思索道:“你是太子妃,皇帝如今重视皇后,所谓爱屋及乌,自然会多看你一眼。”
爱屋及乌?
盛韫迟疑了下,结合盛岸的意味深长的神情,大脑很快读出了盛岸话中的深意。
呸,人渣。
要知道,当今皇帝和太子的关系可谓是水火不容,只差兵戈相见。
父亲贵为天子,一手遮天,拥有数不尽的财富。
这样的君主、父亲,却处处看不惯太子的所作所为,找借口横刀夺爱那是常有的事——最典型的便是当今皇后,好好的青梅竹马转眼就成了养母和继子的玩笑话。
更何况,圣上沉迷美色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每年排队入宫的女子从不占少数。
盛岸的意思,不就是让她做翻版“皇后”吗?
盛岸可以想出龌龊的法子,但盛韫绝对不干。
不仅不干,还要还给他一巴掌。
“我已身为人妇,这等重任我可干不了。”盛韫忍住了揍人的冲动,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不如父亲您亲自出马,以您的手段,倒是可以事半功倍。”
啪!
“太子妃——”
竹英护之不及,眼睁睁看着盛韫的脸歪向一旁。
再抬眸时,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盛韫抬手制止竹英,一抹唇,弄了一袖子的红斑。
见状,盛韫不怒反笑,叹息道:“哎呀,毁容了可怎么向皇上解释?”
是自愿,还是被胁迫,外人一看便知。
盛岸后知后觉中了她的激将法,老脸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明明是你胡言——”
“哟,宰相府好生热闹。”
一行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银刃,穿破家丁围成的“铜墙铁壁”,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路。
赵朝昱负手而行,来到了二人面前。
“老臣见过昱王。”
“宰相不必多礼,本王只是例行巡查而已。”赵朝昱扶起跪拜的盛岸,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朝盛韫抛去了一个眼神。
盛韫会意,抓起还在心疼她的竹英,在锦衣盛的护卫下,向着门口走去。
盛岸欲拦,却反被赵朝昱用身体挡了回来,“盛相不必担忧,有锦衣卫护佑,必能完完整整地回到太子府。”
“早上查案,晚上还要来掺和本相的家事,昱王真是费心了。”盛岸不动声色,将那封未能送出的文书收回宽大的袖袍中。
赵朝昱熟视无睹,笑呵呵地唤走了那些锦衣卫,“本王不过是个替太子爷跑腿的,哪敢参与宰相的家事。”
谁知,盛岸压根不买账:“哼,栽赃嫁祸还不够,现在把手伸到相国府了?昱王殿下,你们当真以为本相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