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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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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什么!没有主意?”
望着眼前一惊一乍的竹英,盛韫下意识想躲开,却为时已晚。
竹英死抓着盛韫的胳膊,若非衣料阻隔,恐怕她的指甲早已嵌入肉里。
“太子妃您昨晚对大夫人说的那些话,都是一时气话?”
盛韫下了狠劲才勉强挣开她的束缚,满脸尴尬地说:“算不得气话。”
真假参半而已。
“是谁惹我阿姊不高兴了?”
温和的语调带着些调侃,盛韫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竹英欠身施礼,刚刚的愤慨担忧在起身瞬间荡然无存,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盛瑶笑吟吟地迎了上来,熟络拉起盛韫的手,“姐姐可是在生妹妹的气?”
没有,你想多了。
盛韫想收回手,哪知这姑娘手劲挺大,像个蟹钳一般,掐准了盛韫就不撒手了。
正欲说些什么,盛瑶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膈应人的脏东西,往盛韫身边靠了靠,撇嘴委屈道:“阿姊,你的婢子好凶。”
除了臭着脸的竹英,她身边哪还有什么婢子。
“二小姐,”竹英似乎也意识到失态,向前一步,轻声道,“这里虽不似宫中规矩繁杂,但我家主子毕竟是太子妃,您也应该向太子妃行礼才是。”
盛瑶脸色白了几分,怒道:“阿姊都没说话,你一个下人——”
“竹英,不得无礼。”盛韫干咳一声,蓦然打断了盛瑶的话。
对上盛韫眼中的笑意,竹英收敛了咄咄逼人的锋芒,装模作样地行礼道:“是奴婢失礼了,还请二小姐谅解。”
盛韫又对得意的盛瑶说道:“你也是,她既是一个下人,你又何必与她计较这些细枝末叶,若是被外人听了去,定要指责你斤斤计较。”
盛瑶诧异,一时脸上竟有些挂不住,悻悻收敛了嚣张气焰,僵笑道:“姐姐教训的是,是妹妹欠考虑了。”
“下次记住就好。”
盛韫远远瞧见一行人朝着这边走来,话锋一转,反客为主牵起了盛瑶冰凉的手,关切地问:“手怎地这样凉,可是冻着了?”
一旁的竹英惊掉下颚——太子妃您变脸变得太快了吧!
还不待竹英从震惊中回神,盛瑶也注意到了来客。
即使意识到盛韫在挖坑,此时也来不及寻求帮助。挣扎无果,只得配合道:“有劳阿姊挂心,许是天气转凉,一时还未来得及增添衣物。”
客套间,那行人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
姊妹二人齐齐行礼:“女儿见过爹爹、母亲。”
盛岸冷眼盯着两个女儿:“大冷天的,你们不进屋,在院子里做什么?”
闻言,盛瑶身形晃了晃,所幸有盛韫眼疾手快帮扶了一把,倒也没失态。
盛韫暗中扶着盛瑶,面色如常:“我们来给母亲请安。”
余光捕捉到大夫人微妙的面色,盛韫便知道自己来对了。
“既是请安,我房中还有文书要上奏,便不多留了。”盛岸抛下话,便拂袖离开了,留大夫人和两个女儿面面相觑。
直到盛岸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盛韫才后知后觉——刚才忘记行礼拜别了。
大夫人干咳一声,唤回了盛韫的飘远的思绪。
不知何时,盛瑶已经挣脱了盛韫,溜到了大夫人身边。
倒也无所谓,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盛韫整理耳边的碎发,等待大夫人开口。
大夫人睨她一眼:“你既然没事什么事,就先回房歇息吧。”
这么着急轰我走,怕不是想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既然见过母亲,那女儿就先行告退了。”
盛韫反而不介意,顺着她的话,欣欣然离开了。
走了两步路,竹英忍不住问道:“太子妃,不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吗?”
盛韫自是觉得不必询问的。
—
前一秒还在梳理盛氏一族的关系,后一秒,盛韫意外发现自己正站在庭院之中,面前正是愠怒的太子爷。
又是“预知梦”。
只是……太子爷好像和现实中的不一样。
盛韫忐忑不安,忽的眼前眩晕,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双膝重重贴上了一片冰凉。
就连盛韫自己,也能听到一声沉重的闷响。
疼。
盛韫想爬起来,一只手突然贴上了她的下颚,紧接着,下巴被人攥住,强迫抬起。
入目,是一片渗人的寒凉。
“本王的太子妃,想和本朝的大将军比翼双飞?”
赵历尘你又喝多了?
盛韫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脏话反而成了一句带着哭腔的求饶:“妾身和杜将军清清白白,太子爷怎可听信小人谗言?”
盛韫愣了,她怎么能说出这种废话。
余光捕捉到赵历尘身后的黑影,顿时心一沉。
“盛韫”还在哭诉:“太子爷,我是您的妻,您为何就不肯相信我的话呢?”
“你既知晓自己的身份,就更不该与其他男子接触!来人——”
赵历尘一挥袖,几个侍盛簇拥上来,将“盛韫”架起,拉离了太子。
“将太子妃带回府中,禁足一月,没我的口谕,谁都不准见她!”
“太子爷!”
等等,我——
盛韫欲为自身辩解,却在即将扑向赵历尘的一刹那,倏然从“盛韫”的身体中脱离出来。一个趔趄,险些二次栽倒。
缓过神,盛韫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布景。
没有震怒的赵历尘,没有春风得意的大夫人,也没有被拖走的“盛韫”。
甚至连原先的院落,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涣散,最终消散于风中。
对,是梦。
是梦,所以不受控制。
可摔倒时的痛楚,不被相信时的委屈,为什么……那么真实?
沉重,压抑,苦涩……所有盛韫能想到的负面情绪,宛如黑云压境,将盛韫桎梏于一所看不见的狭小空房之内,奄奄一息,却无从逃离。
画面一转,盛韫置身于一堵高墙之后,周遭依旧是无尽的黑夜。
还没有结束吗……
亦或是,原主想告诉她什么?
正思虑着什么,高墙的另一端,恰好飘来盛瑶的声音:“母亲,您亲眼所见?”
“那还有假?明天你就把此事告知老爷,我就不信,这样还整不死那个死丫头。”
“可父亲并不喜我,又怎会相信我所说的话?”
“老爷只是厌弃你是女子身罢了,但这件事事关我们盛家的颜面,老爷不会坐视不管。”
沉寂片刻,盛瑶犹豫的声音再次响起:“可这样的话,我的婚事……”
“皇嫂?”
谈话戛然而止,盛韫骤然回神,眼前除却葳蕤草色,哪里有什么高墙。
循声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而至。
盛韫展露笑颜:“何时来的?”
虽是昨晚的梦魇,不知怎地,那段梦境始终萦绕于心,令盛韫难以忘却。
赵朝昱支走所有的侍从,走上去,落座于盛韫旁边的空位上,上下打量盛韫,有些担忧:“皇嫂近日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除了被人说闲话就是时不时做噩梦,其他倒也没什么烦心事。
“无碍。”盛韫扯了扯嘴角,“你怎么进来的。”
见盛韫无心搭话,赵朝昱知趣的不再闲谈,中规中矩地回答:“实不相瞒,皇兄派我来调查刺杀一事。”
“这些事交给他们去办不就好了?何必兴师动众。”
说道“他们”时,盛韫有意无意瞥了眼庭院外飞奔游走的飞鱼服,语气里带了些嘲弄。
赵朝昱不以为意:“皇嫂说笑了,其实我近日前来,还有另一件事要向皇嫂请罪。”
说罢,在盛韫的注视下,赵朝昱缓缓起身,朝盛韫做了个揖礼。
“前些天臣弟醉酒说了些胡话,还请皇嫂不要见怪。”
即使猜出些七八分,可当他真的按照所预料的那样道歉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冷意顺着脊梁直窜大脑,盛韫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奇怪了,明明梦里没有他,怎么心跳得还是如此快。
盛韫攥紧石桌边沿,借力挺直了腰板,努力挤出了一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容:“昱王多礼了,本宫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的。”
好在赵朝昱要务在身,也没过多关注到盛韫微妙的神色。听了盛韫的话,便径直起身,取过桌案上的茶壶,自顾自为盛韫斟了一杯茶。
“皇嫂,臣弟有个不情之请。”
盛韫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拂去茶水上氤氲雾气,说道:“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臣弟想请太子妃回太子府。”
盛韫道:“是你的意思,还是太子爷的意思?”
赵朝昱赔笑:“是臣弟的意思,也是皇兄的意思。”
盛韫放下茶盏,言简意赅道:“为何?”
“皇兄自是信任您和刺杀事件毫无干系,才特地命臣弟来接皇嫂回府。”
一没取人证,二没取物证,怎么就断定我是无辜的?
更何况有预知梦在先,盛韫不敢妄下断论。
说不上哪里怪异,可盛韫总觉得太子爷有事瞒着她——从皇宫夜宴到这次莫名其妙的刺杀事件,一切和梦中的走向相似,结局却总是出乎盛韫的意料。
很奇怪啊。
盛韫暗忖着,视线敏锐捕捉到庭院门口的一道靓丽色彩。
思索片刻,盛韫询问道:“太子爷近日可好?”
话锋转变得太快,赵朝昱来不及思索,脱口而出道:“不碍事的。”
对于他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复,盛韫统一的态度便是——继续追问下去。
“碍事?太子爷可是旧疾复发?”
赵朝昱依旧保持恭敬:“实不相瞒,昨日太子面圣,竟当场呕血昏倒……”
斟酌用词,赵朝昱补充道:“不过经太医们的诊治,现下已转危为安,过两日便可下地走动,皇嫂不必担忧。”
“什么,太子爷呕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