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书生家的小夫郎》听颂

49、第四十九章 白哥儿请客

　　季先生是上林书院的老先生了，听说他年轻时候也是当过官的，只是因着顶头上司牵扯到什么案件中，他受到牵连险些没了一条命。

　　后面倒是洗清名声，只是老先生那会儿年轻气盛，一甩衣袖收拾、收拾东西直接回了老家。

　　上林正本就那么大个地方，想要聚拢好些个有学问的先生，正式办成上林书院，郑县令在其中下了很大的功夫，想当初季先生就是郑县令三番两次去家门口请到的书院。

　　对于能收得齐原这般天资卓越的学生，几年前季先生也是跟郑县令多番感慨过。

　　故而他对这个学生的课业，素来要求很是严格，一般只要萧白不在镇上，季先生绝对会将齐原留在书院开小灶。

　　但今日季先生却正是因为知晓萧白来了镇上，才会在饭后溜溜达达一路散步到萧家小院，毕竟有些事情当他跟齐原这个学生说不明白时，怕是只能走萧白这独有的一条路了。

　　都是家里常来常往的老熟人，萧白热切给老先生倒了杯热茶，转头又指使着齐原将炭盆子烧上。

　　他俩年轻人火力旺，从村上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没记起点上炭盆子，倒是见着季先生过来，萧白才算想起这么一回事。

　　这几年的时间里，季先生是见多了齐原被萧家哥儿指使着干这、干那的场景，但再次亲眼看着于书院中沉默寡言的学生，眼下如同一直乖巧听话的狗儿般忙前忙后，依旧还是觉得有意思极了。

　　对于萧白而言，能在小院见到季先生上门，那妥妥就是前世老师家访的架势啊，觉得一杯清茶对季先生实在不够尊重，没多大会儿他就又将家里带来的零嘴摆上来。

　　“季先生这次过来是有什么功课要叮嘱阿原吗？”自己是个只读了那么一点书的半吊子，但自家阿原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萧白尽管素来不着调惯了，甚至能做出考试前几天带着齐原满大街乱溜达的事，但很多时候他对齐原读书这件事还是非常认真且严肃的。

　　齐原明显知道季先生这次过来是要说些什么，还没等人开口，他已经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将白哥儿忽悠出门，或者换个什么法子将季先生恭恭敬敬送走。

　　只是季先生也是找到了制服这个学生的法子，直接抢先一步对萧白道：“今日我是专门为萧哥儿才跑这一趟，毕竟齐原是萧哥儿的赘婿，只是老朽作为他在上林的老师，怎么都要多嘴问上一句萧家对他未来的安排。”

　　“老师。”少年一贯淡漠中带着丝丝缕缕清润的眼眸瞬间暗沉下来，只是他尚且不曾开口多说些什么，后脑勺已经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下意识齐原扭头望向身侧的小哥儿，恰好萧白刚刚将手收回去，甚至非常敷衍来了句，“啊，刚刚阿原后脑勺上有个蚊子。”

　　这大冷的天到底什么蚊子的生命力会如此顽强，齐原委屈，但齐原说不出口。

　　见齐原终于在自己的“威胁”下老实坐着，萧白转头再次恭敬望向季先生，变脸速度那叫一个快：“我们萧家如今三代人里面，从过商、从过军，就是没有从过文，所以对阿原的学问上素来没什么太大帮助，不过依着季先生的意思，是不是要让阿原多出去见见世面？”

　　闻弦歌而知其雅意，阿原在自己面前素来乖巧听话，今个儿却有些奇奇怪怪，切能让季先生不管不顾寻上门，只能说季先生对阿原确实有所安排，但是阿原一定不想顺从这个安排。

　　萧白并不想逼阿原去做什么违背心意的事，但以后的路还没到走顺畅的那天，他总要听听季先生到底是什么打算，才好决定是要顺从阿原，还是从中进行劝导。

　　“阿原这孩子很是聪慧，小小年纪就已经过了院试，是咱们上林镇最有出息的秀才郎，但上林镇毕竟是个小地方，老朽浅薄的学问更是放在这里，明年秋的乡试、再之后的会试、殿试，已然没办法教他太多。”季先生不是那般会多管闲事的性子，也是起了惜才的心思才想着过来劝一劝，“如若萧哥儿愿意，老朽可与郑县令一起写封举荐信，过些时日阿原便可去清河书院读书。”

　　清河书院那可是处于清河郡郡都最有名的书院，或者说在整个大盛朝都是小有名气。

　　听闻如今清河书院的院长是郡守大人的岳父，为人正直且老派，对书院的管理素来严格，招收学生更是只看资质不看家室。

　　如果萧白没有记错，当初齐明亦那畜牲玩意就想过去清河书院读书，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后来齐明亦是灰头土脸被书院里的人赶了下去，再之后不知道又用了什么法子，才走了他那岳丈的路子。

　　“我不去。”齐原很少有眼下这般言辞拒绝萧白的时候，这会儿他睁着双漂亮的丹凤眼，望向萧白的视线中已然多出浓浓的恐慌，“白哥儿别不要我，我不要去什么清河书院读书。”

　　跟在上林镇不一样，清河书院处于清河郡的郡都，骑上最好的马过去都要好几日功夫，他的白哥儿是家里几个长辈共同疼宠着长大的，阿公他们愿意让白哥儿跟自己一起住在镇上，也是因为镇上从不缺萧家的长辈看护，但清河显然是个遥远且萧家长辈触手不可及的地方。

　　故而在季先生第一次提议可以写举荐信送自己去清河书院时，齐原才恍然发现，跟一个前途无量的未来相比，他一步都不愿意离开白哥儿。

　　在上林书院齐原或许有时候也是十多天才能见到一次白哥儿，但想着白哥儿就在自己身边不远处，他心中总是带着浓浓的期盼和欢喜。

　　清河郡那样的地方却不一样，一旦入了清河书院，最短三个月，最长可能需要半年时间，齐原才能从书院回来，只要在脑海中稍微一想，少年便觉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去，为什么不去！”对上少年眼中的惶恐，萧白上去一把抓住齐原的手，他非常能明白阿原要离开家去“私立学校”读书的恐慌，故而自是愿意当那个陪读的家长，“阿原别害怕，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清河郡，正好前段时间郑县令还说要介绍个清河郡的老先生给我认识。”

　　虽然这会儿萧白已经忘记郑县令到底要给自己介绍什么老先生，但这着实是个可以让他跟齐原一起去清河郡的好借口。

　　“那就最好不过，你俩若是可以一起去清河，倒是能够互相照应。”这一趟总算没白跑，看着面前俩年轻人那副浓情蜜意的样儿，季先生撸着胡须忍不住弯眸笑起来，“这事宜早不宜迟，明个儿我跑一趟县衙，跟郑县令一起把举荐信写好，你俩最好也尽快将事情告知家中长辈。”

　　于是刚来上林镇只住上一夜的功夫，第二天俩年轻人就又坐着萧青山的牛车回到村上，只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家里立时陷入漫长的沉默中。

　　确实如同齐原预料的那般，让俩孩子一起住到镇上，家中长辈没什么不放心的地方，但要让萧白跟齐原一起去清河郡，萧家长辈那是一百个、一千个舍不得，就连杜小宝都忍不住拉着萧白的衣角哭唧唧起来。

　　沉默许久过后，竟是棠悦最先开了口：“阿原以后是要去京城考试的，说不定以后还会在其他什么陌生地方做官，到那时咱们还不是一样无法看着俩孩子在跟前……”

　　如今只不过去清河郡，家里便已经开始舍不得，将来孩子要去更远的地方，这般的情况迟早都是要接受的。

　　棠悦一开口终于打破堂屋里漫长的沉默，好一会儿后萧老头跟着应和一句：“是啊，孩子长大总要走出去的，现在多出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事情暂时这么定了下来，家里转头便忙着给俩孩子准备起各种要用到的东西，另外还得去信让东河城熟悉的掌柜帮忙跑上一趟，先将孩子到清河郡要住的地方定下来。

　　是夜，萧白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其实说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要出远门呢，说不定得在清河郡住上很长一段时间，心下总归有些难以平静。

　　听着小哥儿那边传来的动静，齐原不知何时从床上爬了起来，转而披着被子沉默着挤到萧白床上。

　　纤长的睫羽在黑夜中缓慢眨动两下，少年平日清润的嗓音亦是带上几分暗沉：“白哥儿，对不起。”

　　没有拒绝少年突然爬到自己床上的动作，萧白甚至主动往里面让了让，多给齐原腾出些空间，只是在耳畔响起少年低沉的致歉声后，他的动作稍稍停在原地。

　　好一会儿后，小哥儿才拉着齐原在床上重新躺好：“为什么突然道歉？”

　　“如果不是为了帮我，白哥儿原本是不用远离家人跑到清河郡那样的地方，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我，你说不定都已经有了个很好的小家。”眼下的齐原就像是个贪恋温暖的稚嫩孩童，躺下没多大会儿，便挨挨挤挤到萧白的肩窝处。

　　随着说出的每一个字，少年略显灼烫的呼吸，便无一丝遗漏地喷洒在萧白小麦色的皮肤上。

　　明明之前也有过同榻而眠的情况，但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热度，萧白只觉那一小片皮肤有些酥酥麻麻，偏偏少年低沉的语气以及小心翼翼拉扯着自己衣角的小动作实在太过可怜，让他完全没有功夫再去想其他什么事情。

　　“阿原，我从来不知道你会想这么多。”原本两人这场婚事就是互相帮助下成就的结果，不用承受家里人时不时的催婚，不用应对外头那些人像看姑娘一样投到自己身上的眼神，萧白这五年里过得实在太快活，却不想阿原心里承受着这么大的压力。

　　抬手如同过往那般亲昵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萧白叹息一声：“原本我便不想与其他什么人成亲，又何谈小家不小家，再者人长大总要多出去走走，总不能一直在爹娘的庇佑下当个乖孩子，这些都是我自己选择，你何必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齐原没有给出自己的回答，只一味趴在萧白肩头，直至萧白隐隐察觉自己肩头的寝衣多了些湿润的感觉。

　　萧白下意识想要托起少年沾了泪水的面颊，但齐原双臂稍稍用力，依旧拿脑袋依赖挤着小哥儿的肩颈：“白哥儿以后也不能不要我，你要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

　　齐原并非一味在萧白面前故意卖惨，如今白哥儿尚且不知他心中情谊，任凭他如何撒娇卖乖都会点头应允，而齐原就是想多听听白哥儿这些独属于他的纵容，只盼着将来白哥儿知晓他心意的那天，不要扭头将他彻底抛下才好。

　　萧白素来是个心大的人，过往更没想到阿原会这般没有安全感，一时心中不自觉更加柔软几分：“好了、好了，听说郡都的鸭子特别美味，到时我请阿原去酒楼吃大餐。”

　　平时小哥儿手里的确不怎么缺银钱，偏偏手中大多数银钱又都拿去锻造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如今钱包怕是已经不怎么充裕，闻言齐原挤在萧白颈窝总算溢出一丝浅笑：“好啊，白哥儿请客，我来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