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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如今我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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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已经过了寒露时节,不过正午时候的日头却很好,齐原本身就坐在比较矮小的凳子上,在小哥儿抬头轻勾自己下巴时,几乎下意识便微微仰头冲着萧白望过去。
如此模样落到萧白眼中,却是觉得自家少年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于是他将指尖又继续轻勾两下才意犹未尽收回去:“听盈娘婶婶说你可是小小年纪便一举考上童生,眼看马上快要到县试的时间了,阿原心里会觉得紧张吗?”
齐原刚刚启蒙时只有五六岁的年纪,彼时齐明亦虽然已经对谢盈娘心生厌倦,但对齐原这个儿子还稍微有那么一些些上心,尤其这孩子刚启蒙便透出几分不一般的天资,他随之多少也是有些喜不自胜的。
然而不过短短几天时间,齐明亦就飞快变了另外一副嘴脸,明里暗里用言语打压少年不说,甚至找着各种理由不让齐原继续去村孰读书。
不然以齐原当时的天赋和年纪,早两年前他便可以去参加县试。
只是如今倒也不晚,故而在即将要去参加县试一事上,齐原并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因为他自觉功课从不曾落下半分,该做的学问也都已经尽心尽力。
“不紧张,很开心。”依着少年一贯含蓄的性子,难得有眼下这样坦率的时候,齐原自在仰头望着院子上方的云卷云舒,好一会儿后又侧眸微微含笑看向身旁的小哥儿,“白哥儿是想要跟我说些什么吗?”
“之前阿父特意跟我提过一嘴齐生的事情,说是他在咱们婚宴当天一脸阴鸷望着你家院子,我怀疑他会在你参加县试前图谋不轨。”嘴上如此说着,萧白立刻拉了个板凳坐到齐原身边,然后用胳膊不轻不重撞了少年两下,“你说……咱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这几天萧白是有想过些对付齐生的法子,不过他很了解自己风风火火又“顾头不顾腚”的德行,觉得那些法子可能不够稳妥,便想着寻个机会问问齐原的看法才能更放心。
说着这里小哥儿很是认真扭头单手搭在齐原肩膀上:“我有特意找人问过,齐家前几天似乎是想出钱贿赂吴夫子,让你没办法继续去村孰读书,不过吴夫子一口回绝了齐家的意图,正好这段时间你又请了挺长一段时间假期,他们自然没办法继续做些什么。”
在萧白看来齐家无疑是想出钱通过贿赂“学校”,让齐原没有书可以读,只是谁也没想到齐原竟然直接不去村孰读书,反而选择留在家中温习功课。
“应该是齐明亦给他们下达的命令,从几年前开始他就突然不想让我继续读书、科考,大概那时他就已经有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如果跟阿娘日子可以过得顺畅无忧,齐原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能不能继续科考,但眼下齐明亦怕什么他就偏要做什么,迟早有一天他可以将那个背信弃义、抛妻弃子的男人彻底从云端拉下来。
如果齐明亦只是已经在京城攀龙附凤后不想让儿子继续读书、科考,其中是有几分道理可以说通,但如果好几年前他就已经有了想法并且付诸行动,显然就有些说不通了。
萧白立时扭头满脸严肃看向齐原:“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说齐明亦是不是有些……嫉妒你。”
越这么说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转身正对着眉宇间带着些不解的少年,萧白在稍稍组织了下语言后,才难得一脸正经解释起来:“阿原你想想看,你五六岁启蒙时他心中还喜不自胜,甚至七八岁时就能参加县试,如此一路继续往上努力了,说不定都能成咱们大盛朝最年轻可以连中三元的人才,齐明亦那种心思深沉的小人怎么可能不嫉妒,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对你心生嫉妒,才毅然决然断掉你的求学路。”
最年轻可以连中三元的人才?上一秒齐原还在思考着小哥儿话中的可能性,下一秒整个人都哭笑不得怔在当场,好一会儿后少年才终于回过神:“白哥儿是不是有些太高看我了!”
“哎呀,阿原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抬手在少年肩膀上拍了拍,转头萧白抬起双臂交叉在一起,“不过眼下齐明亦远在京城,想要做些什么也是鞭长莫及,再加上你如今已经入了我们萧家族谱,倒不如先去搞定齐家那些混账玩意。”
齐明运也就是齐老二,他前两天确实接到自家大哥从京城寄回的书信和银钱,原本想着可以买通吴夫子,让齐原失去县试前最后可以请教夫子的机会,只是没有想到吴夫子那个老顽固竟然一口回绝了他,且齐原那小子更是整天待在萧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大哥想要彻底断了齐原科考的路子,倒不如咱们直接一步到位,让齐原彻底失去科考的资格。”是夜在自家婆娘睡熟后,齐明运拿着下午刚从镇上取回来的东西,抬手敲响齐老头的房门,说着他忙又从包到严严实实的绢布中取出一本书,其实刚拿到这本书的时候,齐明运还有些不太明白大哥究竟什么意思,当视线扫到夹着一张银票那页的某一行文字,他才瞬间恍然大悟起来,这会儿他将书册上的几行字指给齐老头看,“父亲你看,咱们大盛朝开国不过二三十年,有关科考的律法依旧沿袭前朝,其中有一条明确提及——身有残疾者,不得参加科考。”
从小儿子手中将那书册接过去,齐老头盯着上面几行文字是看了又看,好一会儿后才终于抬眸看向小儿子:“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真要把那小兔崽子杀了,萧家那头势必会追查到底,他们家虽然看起来是在村上住着,但镇上关系牵扯不少,相比较之下要把齐原那小子弄残可就简单很多,找个合适的机会做得利落干净些。”
伤筋动骨一百天,齐明运这会儿腿上摔出来的毛病还没好利索,本身就有些怀疑是齐原在自家院门口动了手脚的他立时阴沉着张脸点点头:“齐原那小兔崽子最近天天跟个大姑娘似的,在萧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把事情做得漂亮,是得找个合适的机会。”
“一家子畜牲玩意!”隔着一层砖瓦梁柱,萧白拉着齐原稳稳当当趴在齐家屋顶,原本俩人是想过来给齐家先折腾点儿无伤大雅的小问题,也是临时看到齐明运鬼鬼祟祟从自个儿屋子里出来,才小心翼翼爬到齐老头卧房的屋顶,结果却没想到让他们听到这场恶毒的阴谋诡计。
透过稍稍往下脱落的砖瓦缝隙,齐原垂眸望着屋子里那对满心狠厉的齐家父子,有淡淡阴鸷的神色从他那双丹凤眼中飞快闪过,下一刻他微微倾过身体靠在身旁小哥儿的肩背处,整个人显得格外落寞又无助。
因着害怕惊动屋子里的齐老头和齐老二,感受到齐原缓缓靠在自己身上的力度,萧白毫不犹豫伸手安抚在少年瘦削的肩背上拍了拍,他家阿原真真是个小可怜,要是一直住在后村那样偏僻无人的地方,怕是连同盈娘婶婶一起都活不了太长时间,就会被齐家这群恶毒的畜牲玩意所祸害。
俩少年在齐老头屋顶上静静待了半个多时辰,等齐明运终于回了自个儿房间,齐老头又已经沉沉睡下,萧白立刻牵着身边少年的手从屋顶上爬下去。
等终于小心翼翼跳下齐家的院墙,萧白毫不犹豫转头将微垂着眼眸的少年紧紧抱入怀中:“阿原别伤心,有这样的血亲从来不是你的错,只能说是齐家那些人畜牲不如。”
明明该伤心的早就已经伤心过,该气愤的也早就已经气愤过,只是被白哥儿毫不犹豫紧紧揽在怀中时,齐原心中仍旧有浓浓的不甘和委屈涌上心头,将下颚搭在小哥儿的肩膀上,齐原深呼吸几口气后才终于叹息一声开口道:“白哥儿,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呢。”如此说着萧白转头便凶巴巴看向齐家院子,想到齐家父子刚刚那番狠厉的谋划,他完全是越想越气、越想越气。
抬手摸了摸自己腰间小荷包中折叠到严严实实的小纸袋,萧白眨眨眼毫不犹豫伸手拉着齐原重新爬上齐家院墙,随即俩少年又一路悄悄溜进齐家厨房,伸手萧白就利落那纸包中的白色粉末洒进齐家日常使用的水缸里。
在大盛朝,井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挖的,整个上林村一共只有两口水井,一口在村子最前头,一口在靠近田庄那边,故而上林村几乎所有村民日常都会在家中备上一大一小两个水缸,大水缸放在院中供日常洗衣、洒扫,小水缸放在厨房洗菜做饭。
萧白将那白色粉末就是洒在齐家日常洗菜做饭的小水缸中,见到身旁少年好奇看过来的眼神,小哥儿探着脑袋悄悄开口解释:“堂哥养的那头小毛驴最近有点拉不出来粑粑,我索性托阿父从镇上买了一点点巴豆粉,不过现在算是便宜齐家那几口子了,毕竟花了我好几文钱呢!”
抬手很是随意拍了拍齐家水缸粗糙的边沿,齐原转身垂眸对上小哥儿一双满满都是狡黠的眼睛,当即他很是认真点点头:“白哥儿说得对,确实便宜他们了。”
俩少年做完坏事利索出了齐家院门就赶紧往回走,等一前一后悄悄摸回卧房时,恰好夜风将窗户吹到棂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萧白当即赤裸着脚丫子跑过去探着脑袋东张西望一番,确定那声音没有惊动家里其他人,小哥儿才算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今天偷溜出去没被阿娘发现,不然咱俩铁定都要屁股开花。”说到这里小哥儿还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毕竟自家阿娘手上力道也是真不小。
稍稍收拾一番躺到各自床上,萧白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在阵阵睡意袭来时他含含糊糊开口:“阿原别难过,如今我的家人也是你的家人,我们以后会过得越来越好……”
萧白带着浓浓睡意的嗓音逐渐低下去,同样盯着床幔看了许久的齐原,轻轻翻身看向跟自己几乎脑袋抵着脑袋的小哥儿,那双藏于黑暗的丹凤眼里已然带上浓浓的欢喜:“谢谢你,白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