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但是夫夫》壮壮洋酒

1、第1章

　　裴司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沦为商业联姻的工具。
　　——联姻对象还是死对头。

　　圈子里谁不知道裴司跟蒋谌势如水火。

　　相完亲回来，裴司火得差点把家给点了。

　　裴父一脸真诚：儿啊，你斗也斗不过人家，不如换个思路。
　　嫁过去。
　　以你败家的能力，爸爸相信不用几年，蒋谌家产——危。

　　“别逮着爹一个人坑啦，换个人坑坑吧。”老父亲含泪极力呼吁。

　　“……”

　　裴司半夜在被窝里滚了一宿，越想越觉得，也不是不行。

　　他和蒋谌的恩怨由来已久，双方关系大概就是——
　　蒋谌喝水他刹车。
　　蒋谌夹菜他转桌。
　　蒋谌午休他唱歌。
　　蒋谌隐私他乱说。

　　的程度。恶劣如斯。

　　蒋谌对他也不遑多让：
　　学生时期，他翻墙逃课，蒋谌在墙那头守着，左臂别着“校纪检部”红袖标。
　　他卡在墙上下不来，蒋谌拍照留证，并慢悠悠在本子上记过。

　　他早恋的苗头刚小芽才露尖尖角，蒋谌一把子铲了，土都给他扬没。

　　他曾有个电竞梦，高三结束后跑去青训营，蒋谌追过来，当着战队经理的面狙了他九九八十一次。
　　战队看上了蒋谌。
　　蒋谌拎起失去梦想的手下败将，也就是他，去大学报道。

　　大学校区很大，二人并不经常碰面。
　　但有一段时间，他是提心吊胆躲着蒋谌走的。

　　这得从某次学生团建说起。

　　海岛度假的一个夜晚，他酒店房门被敲响。

　　打开就是一个漂亮学姐，见到他，满脸通红地表示敲错房间了：我以为是蒋谌的房间，对不起对不起！学弟你知不知道蒋谌住哪个……

　　他指了指对面。

　　漂亮学姐道过谢，又怕他误会，解释说：你别多想，我只是想问蒋谌要不要去海边散散步吹吹风……

　　他点点头，表示了解。
　　学姐松了下气，但敲一次房门好像就花光了所有勇气，再也不敢敲第二次。

　　他好心地帮忙敲开了。

　　蒋谌打开门，耐心听完女生磕磕绊绊的邀请，持有风度地拒绝。

　　女生失落又像是终于完成了自己单方面的大事，释然离开了。

　　蒋谌轻瞥一眼赖在门口看戏的他。

　　他假装自己是bgm：“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眼睁睁看她走却不闻不问——”［1］

　　哼完还要阴阳一把：“你是拿了什么纯情少男人设吗？散个步跟要了你贞洁似的。”

　　蒋谌懒得跟他多说，直接关门。

　　他却忽然伸脚抵住门，满脸都是破案了：“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早说啊，隔壁美院有个男生还问我要过你微……”

　　蒋谌微微笑着打断：“我喜不喜欢男的，不如你自己进来试试。”

　　死对头把房门大开，欢迎他以身犯险找答案。

　　裴司吓溜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躲着蒋谌走。

　　这不孝子不会真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吧！

　　他不断复盘他们交恶的细枝末节，想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让蒋谌这么想不开。

　　就在裴司烦得觉都睡不好的时候，发现蒋谌日子一天比一天特别舒坦，瞬间清醒。

　　死对头的小把戏罢了。

　　于是又舞到了蒋谌面前。

　　……
　　只不过到了今天，裴司几乎可以确认：蒋谌果真，早就对他图谋不轨。

　　这不，他们相亲了。

　　他去到餐厅才知道相亲对象是蒋谌，而蒋谌已经点好菜品，全他妈是他爱吃的。

　　裴司掐指算过，认识蒋谌十余载，他就栽了十余载。
　　有过的两年安生日子，还是因为蒋谌出国深造去了。
　　但也就是那两年，裴家麻烦事不断，加上裴司游手好闲，屡次创业赔钱，而蒋家蒸蒸日上，蒋谌修完法学金融双学位后回国没多久就接手家族企业身家翻倍。

　　裴司一败涂地，还要被老父亲卖给他。

　　裴司气得在床上打滚，无能狂怒怒到凌晨四点多，拿起手机哒哒敲字：
　　【跟你结婚你能分我一半财产吗？】
　　..
　　【没秒回。算了，看来你也没多少诚意。】

　　两个小时后，蒋先生从良好的生物钟习惯中缓醒，看了眼静音模式的手机。

　　【？】
　　【能。】

　　…………

　　睡到夕阳斜落的裴司一睁眼就想到自己熬了个通宵还干了件蠢事，悔不当初。

　　裴司啊裴司，你糊涂啊。

　　裴司把脸埋进枕头里，直挺挺地躺了数分钟，被老父亲叫下楼。

　　裴父不停喊他全名，急得跟催什么似的。

　　他趿拉着拖鞋走下楼梯，嘴里咕咕囔囔，带着刚起床的瓮声瓮气。

　　当看到家里来了谁时，裴司霎时闭了嘴，愣愣看着来人。

　　沙发上的蒋谌一身矜贵肃穆深黑西装，面容英隽，闲坐时的姿态也是端正清雅的，笔直修长的双腿裹在西裤下，显然是刚下班从公司过来的裴家。

　　蒋谌向他表明来意：“来找你奠定一下婚前感情基础。”

　　翻译过来人话就是：约会。
　　“……”

　　裴司在熬夜脑子不好使时放出的话其实就已经是向命运低下一半高贵的头颅了。现在一旁老父亲的眼神热烈，他彻底放弃挣扎。

　　“你等等，我去换个衣服。”他扔下这话，回了房间。

　　洗漱时洗着洗着，裴司忽然脑门撞在墙上，恨不得就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他想到蒋谌清早的回复，6点01分，一个问号，一句能，充分表达了无语：你大半夜不睡觉就为这？

　　他纠结了一晚跟死对头结婚的可行性肯定被知道了。
　　裴司麻了。

　　收拾好心情，裴司换衣服的时间也花了大半个小时。
　　下楼时听到老父亲先是故意在蒋谌面前不耐烦道：“这小子换身衣服比他妈还慢！当年我等他妈出去约会也是这样等的。”再话头一转，替他说好话：“不过第一次约会嘛，裴司认真对待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但裴司一出现，裴父就说不下去了。

　　“你这戴的什么……！”裴父手指颤颤指着裴司脑袋上的那顶帽子。

　　裴司摸了摸后脑勺的牛油果绿毛线帽，潮牌联名款，亮眼得不行，扔人群里都能一眼看到冒着的绿光。

　　“给老子摘了！！”
　　刚夸这逆子态度端正，转头跟人的初次约会就敢戴这么个玩意，只差明着挑衅：看见这绿帽没，以后我天天给你戴。

　　裴父见他不动，便直接上手。裴司捂着帽子躲闪，嘴里叨叨辩解：“你懂什么！这是搭配！我今天穿的就得搭这帽子！”

　　他穿了件柠黄色工装外套，白T打底，咖白格长裤，裤腿手腕胸口点缀了七七八八的金属小装饰品，某牌限量版运动鞋，鼻梁还架着一副浅黄镜片的细框眼镜，整理过的微长头发额前留了两撮卷着慵懒的弧度，眉眼鼻庭更显精致。
　　不务正业富家少爷的今日份穿搭，绿帽子在他头上确实都好看得很协调。

　　绿帽被揪走，他头发弄得凌乱炸出绒绒软软的毛，然后被一只大手顺了顺，发丝又服服帖帖地躺回原本的位置。

　　裴司这才发现自己绕着圈子各处闪躲，竟躲到了死对头身后。
　　不过死对头护得很敷衍——绿帽子还是落入裴父手里。

　　.

　　裴司最终还是舍了那顶帽子，和死对头出门奠定感情基础去了。

　　车上，裴司恹恹地瘫在副驾上。蒋谌问他：“想吃什么？”
　　裴司眉头一皱，有点撒火的意思：“你连带我去吃什么都没想好，就来找我？”

　　“礼貌性问问你意见罢了，不用借题发挥。”蒋谌淡淡戳破他躁动的小心思，方向盘驶动，带他去了一家老字号私房菜馆。

　　青瓦朱檐的中式庭院，浮华雅致的建筑。
　　裴司倚在琱栏，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小池塘里扔鱼食。
　　几尾肥锦鲤游来游去抢吃食，争得欢快。

　　他身后是一扇红木的观景大圆窗，里边设了幽静的茶室，蒋谌在煮茶。

　　他不说话，故意把人晾在一旁，而蒋谌也没找话，场面和气氛都有些微尴尬。

　　裴司接受完可能要跟死对头联姻的事实后，是有恃无恐的。

　　这家私房每周只接待一桌，需要提前一个月预订。食客要想吃上一口，除了得包下整座院落，还要慢慢等。

　　蒋谌能临时拿到今晚的订额，少不了要花些心思。

　　然而死对头越是这样用心讨好，裴司就越能看清他底牌。
　　他还能接着舞！

　　如果人类有尾巴，裴司的此刻已经翘上天了。

　　在他快把池塘里的胖鱼喂得肚皮撑翻的时候，厨娘来上菜，由于慢了一刻钟，还送了一碟酥炸小河虾和一盅自酿的桑葚酒。

　　他洗了手坐到桌前，厨娘正要把小河虾摆上桌，被蒋谌挡住。

　　“谢谢，但这份不用。”

　　“我要。”

　　厨娘滞了一秒，看了看面容清隽温和的男人，又看了看唱反调的裴司，最终还是没撤下，笑眯眯地说：“这小河虾是自己捞的，最下酒了，蒋先生你们尝尝。”就走了。

　　蒋谌浅淡看向他，“你海鲜过敏，要什么要？”

　　裴司丝毫不怵：“你管我呢，今天就是进医院，老子也要吃这个。”说罢将圆盘一转，转到蒋谌面前。

　　“给我剥几只吧。”

　　［1］来自哥的《算什么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