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妇收集器[综英美]》梦里呓语

22、余晖 永不熄灭的

　　但说到底，塞西莉亚没能立刻回应任何一方公告的原因很简单：

　　在希波吕忒女王原地卸职后，芭娜-麦朵尔的领袖安提奥普无法立时赶来——毕竟开传送门的这个魔法还是比较难的，而不管哪一方的亚马逊人，所擅长的都是拳拳到肉的战斗，而并非超自然的魔法——就这样，天堂岛上出现了短暂的权力真空。

　　眼下，天堂岛的正式领袖有两位。在另一位领袖，即天堂岛最高将军菲利普斯的极力主张之下，在护卫队的全票通过与全岛默许之下，头上还戴着希波吕忒女王金冠的塞西莉亚，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地带去了议事厅，在芭娜-麦朵尔的领袖安提奥普到达天堂岛之前，恰如两位女王所许诺的那样，以“仅次于最高领袖”的身份，开始参政议政。

　　塞西莉亚：……等一下。这个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亚马逊人对她们认定了的姐妹，永远保有十成十的热诚与信赖。于是，在人类世界里，要经历不知道多少年的考核和多少次背景调查，才能托付的军事机密，就在这场会议上，被天堂岛最高将军菲利普斯摆在了塞西莉亚的面前：

　　“比起做武器生意的芭娜-麦朵尔，天堂岛更注重对坚定的精神与心灵的培养。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决定来年加大一下军费支出。”

　　“塞西莉亚，你来自人间，对这些物理意义上的武器和财政调整什么的，应该很熟悉吧？你有什么好的见解吗，我们洗耳恭听。”

　　菲利普斯话音落定，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塞西莉亚身上。

　　她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长袍，坐在比她更加高大健美的亚马逊女战士们身边时，被衬托得更加纤细苍白，仿佛一尊脆而冷的白瓷。

　　但恰如无人会因为装束的华美，而轻视曾经的希波吕忒女王那样，此刻的塞西莉亚只要坐在这里，那么，不管她看起来和崇尚武力的亚马逊人有多么截然不同，不管她看起来多像那种“一根指头就能戳倒”的普通人，在她尚未回应菲利普斯的话语之前，便无人能在她之前开口，就连天堂岛的公主戴安娜都不能，这便是“权力”的具象化了。

　　她沉吟片刻，随即平静开口道：“这诚然是正确的方向，只可惜具体落实的手段和我预想中的有所差异。”

　　菲利普斯在接受了希波吕忒女王的一系列安排后，早就把新来的塞西莉亚看作朝夕相处的姐妹了，对她的决断自然不会不服气，只会好奇：

　　“你指的是……？”

　　塞西莉亚没有正面回答菲利普斯的疑惑，只叹息了一声，反问道：

　　“姐妹们，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假使天堂岛和芭娜-麦朵尔的合并破裂，难道你们就真的能毫无动摇地拿起手中的武器，将它们对准你们的同胞么？”

　　很明显，不管是保持沉默的戴安娜和菲利普斯，还是不敢与塞西莉亚对视，进而纷纷低下头去的护卫队成员，都用她们无声的反应做出了一致的回答：

　　不能。

　　于是塞西莉亚继续道：“所以在应对未来的变故时——注意，我指的并非仅仅是与芭娜-麦朵尔的来往，而是指一切变故——我们更应该注意的是，我们到底在恐惧什么？”

　　“和做完武器直接就拿出去卖，卖不出去就回家继续埋头打铁的芭娜-麦朵尔不同，人间的军火贩子可不是这么做生意的。他们不会直接推销武器多么锋利，而是先巧妙地散播威胁的种子，比如，暗示某个潜在对手正在秘密研发某种更可怕、更强大的武器，或者夸大某个遥远冲突的破坏力，让买家陷入‘如果不立刻武装到牙齿，灭顶之灾明天就会降临到我头上’的恐慌中。”

　　“一旦买家陷入这种被刻意制造出来的恐惧，其认知就会产生偏差，判断就会产生失误，进而心甘情愿地掏出远超实际需要的金币，做一桩对卖家来说‘十分划算’的生意。”

　　菲利普斯拍案而起：“怪不得！怪不得明明都是在做武器生意，为什么芭娜-麦朵尔这么多年来，都没能暴富，甚至没能把她们的国度发展成配得上她们的规模，而人间的军火商却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盆满钵盈！”

　　“可是，这和我们要讨论的天堂岛的事务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又不做武器生意。”

　　“这正是我要说的，菲利普斯将军。”塞西莉亚颔首道，“天堂岛决定增加军费，本质不过是‘警惕潜在的威胁’，这无可厚非。”

　　“但关键在于，要如何避免我们作茧自缚，在甚至没人给我们下套的人前提下，便陷入这恐惧的陷阱？”

　　已经恢复了神奇女侠身份的戴安娜，本来不用参加这场会议的。

　　毕竟和在场没有受到死亡威胁的人相比，她是唯一一个“过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倒霉蛋，两位女王决定让她去全球游历，或者直接去平行世界转上一圈，寻找能够对抗命运的办法，再合适不过，而她也确实应该尽快启程。

　　但不知道为什么，戴安娜就是对塞西莉亚不放心。

　　你捡到一只猫后，你要如何呢？随便给点水，给点粮，然后便弃之不顾，任由它继续饥一顿饱一顿地流浪下去吗？

　　那是不负责任的人的做法，是只想满足自己“做个好人”的意图的人的所为。

　　你要是真的想帮它、救它，你就不能只顾眼前的事情。你要考虑它未来的食宿，患病时的治疗，日常的陪伴和玩耍，连生育和死亡这样的大事都一并安排好，再对它伸出已然准备万全的援手。

　　而在你伸出这样一双援手的那一刻，它才算得上彻底得救了。

　　于是戴安娜哪怕明知自己的头上，悬着一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没有立刻离开这个世界，而是陪着塞西莉亚参与了这场可能根本用不上她、也可能是她能陪塞西莉亚参与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会议。

　　也正因如此，戴安娜作为在场所有亚马逊人中，唯一一位曾长期停留在人间的，立刻便明白了塞西莉亚的用意，神奇女侠的善意得到了与之匹配的回报：

　　“我明白了。”

　　“如果我们的这一系列动作的出发点，仅仅是‘担心与芭娜-麦朵尔再度反戈相向’，或者‘担忧某个尚未发生的威胁’，那么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忘记我们赖以立足的精神核心——对坚定心灵的培养，对战士意志的锤炼，以及天堂岛特有的和谐与自足，转而将有限的资源投入无限的军备竞赛中去，而这样的漩涡一旦被搅动起来，就很难停下。”

　　“更何况，就算安排好了这些东西，我们也无法亲手让死亡再度降临在我们的姐妹身上。”

　　“是的。”塞西莉亚颔首，随即环视众人，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姐妹们，想一想当年，天堂岛和芭娜-麦朵尔究竟是怎样分道扬镳的吧！我们的强大，从来不仅仅在于利剑坚盾，而在我们的勇气、团结与坚定的信念。”

　　“所以综上所述，我的建议是，在增加军费支出的同时，成比例地、甚至更大幅度地增加对战略智慧的培养，对心灵与意志的锤炼，以及对情报网络建设的投入。”

　　“与其被动地因恐惧而武装，不如主动地了解世界，而未来战争的趋势，必然要向着信息化、智能化、无人化发展，那么，还有什么比加强在这些方面的投入更值得？”

　　“这倒是个好办法。”菲利普斯喃喃道，“如果掌握的情报足够多……那么我们甚至可以在争端爆发之前，便将其消弭；就算不能防患于未然，至少也能提前得知冲突，避开危险。”

　　戴安娜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

　　她展露笑容的时候，就好像有长风携暖阳拂面而来。在这一刻，你甚至无法从她身上，感受到亚马逊人仿佛天生自带的那种战意昂扬的感觉，只有一种深沉的、浩瀚的温柔。

　　菲利普斯不解道：“你笑什么，戴安娜，难道我的推断不对么？可是塞西莉亚刚刚明明就是这么说的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塞西莉亚，意思很明显：

　　帮帮忙，帮帮忙啊姐妹，你不能扔下我不管！搞不好你是整张桌子上智商最高的一个，取平均数都得把你先去掉，是你削峰补谷的时候了，因为我实在看不懂公主的潜台词是什么！

　　“别误会，姐妹，我不是在笑这个。”戴安娜抬起双手往下按了按，隔空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按肩的动作，转而对塞西莉亚道，“我觉得我好像透过塞西莉亚，看到了我在人间认识的某个朋友。”

　　菲利普斯这才放下心来，一边咕哝着“公主你在人间的朋友可真多”，一边把新的一摞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对塞西莉亚道：

　　“那么接下来便没有什么跟芭娜-麦朵尔相关的事情了，甚至没有国家级别的大事，只有一些个人的拜访申请。毕竟你也知道，姐妹，不管哪一支亚马逊，此前都不曾与人类世界有过频繁的外交往来。”

　　“……首先是某国的游学团申请访问天堂岛，她们给出的理由是‘研究母系社会的存续与权力架构’，这个要批准吗？”

　　这种级别的小事其实就不用塞西莉亚参与了。希波吕忒女王当年处理国事时，也是分轻重缓急的，这些事情直接交给她的护卫团和戴安娜，让她们决断就行。

　　但之前已经说过了，亚马逊人在面对她们认可的姐妹的时候，永远能报以十二万分的赤诚：

　　就连脑回路最直来直去的，来自过分崇尚武力的芭娜-麦朵尔的阿尔忒弥斯，都知道在塞西莉亚暂时代理希波吕忒女王之位的时候，自己继续黏在她身边会很尴尬。于是阿尔忒弥斯难得识相地自己出去遛弯儿了，说等这边议事结束再叫她，明摆着就是为了不让塞西莉亚夹在两边之间难做。

　　再比如明明可以赶紧离开天堂岛，去寻找让自己能够避开死亡预言的办法，却依然留下来，陪着塞西莉亚参与了这场会议的戴安娜；再比如明明可以和以前一样，让护卫队来解决这些琐事，却还是盛情邀请塞西莉亚参与决断，就是为了让她不至于产生“用完就丢”和“我是个不能参与全部事务的外人”等不适感的菲利普斯……女性的心细如发在这些细节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也的确如希波吕忒女王承诺过的那样，“这里是你永远的家”。

　　塞西莉亚感受到了这份好意。

　　塞西莉亚开始如坐针毡。

　　塞西莉亚下意识就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完蛋了，阿尔忒弥斯不在，菲利普斯不熟，至于戴安娜，哎，她不是正因为隐瞒了戴安娜的死讯，才觉得自己不配坐在这里的么？自己又怎么好继续向她求助呢？

　　结果戴安娜就像是自带读心术一样，甚至还没等塞西莉亚看向她那个方向，便率先一步起身，对随之停下了话头的菲利普斯和护卫队众人颔首示意道：

　　“看来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那么，我就先走一步，毕竟我这儿还有个大/麻烦呢。”

　　“菲利普斯，我和塞西莉亚一见如故，正好大厅里的空气有些闷，不如让她陪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如何？”

　　菲利普斯想了想，对塞西莉亚道：“如果你本人同意，我就没意见。”

　　虽然亚马逊人青春永驻，永远强大，从外表上来看，大家都是二三十岁的壮年女性，但事实上，连最年轻的戴安娜，都有几百岁的年纪了。

　　如此一来，哪怕以人类的观念来看，已经是个可靠的成年女性了的塞西莉亚，在她们的眼里，也依然与孩童无异，所以菲利普斯会以格外包容的态度说出这番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你是荣誉亚马逊人，是我们的女王陛下认可的同伴，刚刚还帮我们用超前的眼光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按理来说，我们应该专门请人带你游览一下天堂岛的，只可惜实在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跟戴安娜公主出去转一转吧。”

　　塞西莉亚当然不介意，因为她那纯属是害怕和心虚。

　　实在不能怪塞西莉亚心态差，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来，没当场崩溃都算好的：

　　你有一个战友，你们亲密无间，心意相通，是能够在战场上毫无顾虑交付后背的那种信任和默契，你找遍整个世界，都再也找不到这么靠谱的第二个工作搭子了。结果有一天，她战死了，死得又憋屈又窝火，可多年后，全世界只有你知道她真正的死因。

　　眼下，她的家人前来询问你她的死因时，你无法开口说谎，把一位母亲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完全击碎。就在你犹豫不决、吞吞吐吐时，“她的双胞胎姐妹”就仿佛看穿了一切一样，替你拦下了所有的问题。

　　这个问题算是糊弄过去了。你因此受到了超高规格的接待，甚至能参与到她们家族的内部事务中去，被她们的家人看做是“报喜鸟”，可就在此时，“她的双胞胎姐妹”邀请你出去走走，明摆着要跟你这只实际上的“报丧鸟”谈些什么事——

　　提问，此时你是应该崩溃痛哭，还是应该发疯逃窜？

　　就连塞西莉亚都惊诧于自己这一刻的冷静。

　　她站起来的时候，似乎都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存在了，那根本就不是她身上的一部分，完全就是两根不听使唤的面条：

　　“好啊，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和你说，戴安娜。”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大厅后，戴安娜又一次在塞西莉亚开口前，便截断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说的却不是塞西莉亚此时最想面对也最想逃避的问题：

　　“你还记得吗？我刚刚说，你和我的一位朋友很像。”

　　塞西莉亚沉默着点点头，却又想起来戴安娜看不见她的动作，只得开口道：“你是说蝙蝠侠吗？”

　　她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活像吞过一块烧红的炭似的。

　　戴安娜回过头来看了塞西莉亚一眼，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还是小姑娘呢”，随即从一旁不知名的树上折了片叶子下来，对塞西莉亚做了个“折断”的动作，温声道：

　　“它的茎秆里有水，清凉润喉，还甜丝丝的。喝吧，别担心，小时候我训练完了，就经常拿它当零食吃。”

　　说着，戴安娜从树上又折了一片叶子下来，给塞西莉亚做了个示范，同时也证明了这玩意儿的确无毒可食用，以打消塞西莉亚的戒心。

　　等塞西莉亚过分僵硬、魂不守舍的状态好了一点，戴安娜才耐心继续道：

　　“你们都一样谨慎，一样聪慧，一样试图以凡人的智慧掌控大局。”

　　“而他已经成功过，虽然中间不无波折，但最后，我们对他均心怀钦佩，所以我想，你也会成功的，塞西莉亚，且你未来的成就必然要超越他。”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西沉至地平线边缘，漫天橘红的云燃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天坠落成无边无际的火海。

　　浅蓝交融深蓝，碎金点缀绯红，漫卷如长纱的云朵舒展自如。在这样的柔光笼罩下，塞西莉亚几乎能看清神奇女侠的睫毛是如何温柔地敛下来的，更能看清她唇边那一抹笑容里，有多少包容与宽慰，近乎神性，宛如圣母怜子像被赋予了灵魂活过来了一样：

　　“连他那种过分有掌控欲的伙伴，我都能接受，并在最后解开心结，将其视作朋友；那么作为亚马逊的女儿的你，就理应和我是更亲密无间的挚友、同袍与姐妹。”

　　戴安娜扔掉已经空了的叶子，按住塞西莉亚的肩膀，明亮而锐利的蓝眸似乎能刺破一切伪装与谎言直击真相，哪怕这真相会令她粉身碎骨，她也甘之若饴。

　　因为她是戴安娜，她是神奇女侠，她是亚马逊的女儿，她自然有着迎难而上、面对一切的勇气：

　　“塞西莉亚，我知道你隐瞒了什么。我在人间行走多年，我自然知道要以最恶劣、最黑暗的可能，去猜想连如此坚强的你，都难以说出口的真相。”

　　“但我刚刚说了，我们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朋友；既然是朋友，就永远不必为这种事感到抱歉。”

　　塞西莉亚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望向戴安娜。在夕阳的笼罩下，她的笑容看起来那么坚定，却又仿佛蒙上了一层血色似的充满不祥：

　　“人类，神灵，固有一死，所以你永远、永远不必为这件事感到内疚，塞西莉亚，不要把他人的命运和过错，背负在自己的身上。”

　　塞西莉亚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艰难万分地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嘶声道：“可是我没能救下你们……”

　　戴安娜看向塞西莉亚的眼神愈发悲悯：“我知道，塞西莉亚，我都知道，我看得出来，你当时还不是‘裁决者’。”

　　“所以你会在无数个夜晚惊醒，你会一次又一次地懊悔为什么没能早些获得这份力量；甚至如果真的给你时空倒流的机会，让你提前蜕变为‘裁决者’，那么，你当时就一定会用死亡的代价，换取我的存活。”

　　她用力握了握塞西莉亚的肩膀：“我感谢你的这份情谊，塞西莉亚，但你要记住，我不需要任何人，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拯救我。”

　　“因为在她们做出这样的选择之前，我就会先一步对她们伸出手。”

　　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永远无法阖上的双眼，在塞西莉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如遭雷击，踉踉跄跄地晃了一下，几乎跌倒在地，却又在戴安娜的扶持下艰难地站住了：

　　“……是的，你就是这样的人，戴安娜。”

　　戴安娜弯下腰来，恳切地注视着塞西莉亚的双眼，轻轻道：

　　“那么，我向你伸出手了吗，塞西莉亚？”

　　她拉起塞西莉亚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这一瞬，塞西莉亚如闻天启。

　　塞西莉亚不仅感受到了潜藏在薄薄的战甲下，那颗鲜活的心脏正在跃动不息，更感受到了流淌在每一位神奇女侠身体里的、不屈而顽强的精神，连带着她的战友那未竟的话语，也似乎一并传到她耳边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笑一笑吧，你笑一笑，我就好上许多。”

　　——不要为我哭泣，塞西莉亚。向前去，你要继续向前去。

　　——你只要能走得比我更远，我的牺牲就有意义。

　　严格来说，神奇女侠戴安娜，是塞西莉亚在这个世界，正面接触到的、接触时间最长的一位超级英雄。

　　阿尔忒弥斯不算传统超英，因为她的行事作风太简单粗暴；蝙蝠侠和超人等老牌英雄，又没能和塞西莉亚进行长时间的接触；至于毒藤女和猫女就更不用说了，这两位纯属法外狂徒，没进阿卡姆就算是阶段性胜利了。

　　而神奇女侠戴安娜能够作为正义联盟中必不可少的三巨头之一存在，确有她的道理。

　　在这一刻，她只是站在这里，只是单纯地站在这里和塞西莉亚谈心，塞西莉亚便宛如被惊雷迎面击中。她几乎能够具象化地感受到，某种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神奇女侠的身上涌现出来，哺育着脆弱的、破碎的、迷茫的自己。

　　这一瞬，所有神话故事里，力大无穷、日行千里、反抗邪恶、引领光明的传奇人物，都在神奇女侠戴安娜的身上存有残影，长存不熄。

　　宛如永不倒塌的山岳，永不熄灭的太阳。

　　于是塞西莉亚也就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终于得以确定，每一位能够战斗到死的神奇女侠，都对得起自己的梦想，对得起自己的心，所以她们无所畏惧，无所遗憾；而作为她们的朋友，塞西莉亚能做的，不是越俎代庖地去干涉和改变她们的命运，而是送上祝福，愿她们武运昌隆，旗开得胜。

　　她一头扎进戴安娜怀里，用力地抱了抱眼前的女子，哽咽道：

　　“……你会没事的，戴安娜。”

　　“你一定、一定能活着回来，到时候，我们去喝酒。”

　　“好姑娘。”戴安娜含笑垂首，吻了吻她的长发。她话语的尾音里带着一点快活的、轻松的、无所畏惧的笑意，却转瞬即逝便消散在长风与余晖中了：

　　“我们都会平安无事的，我以神奇女侠的名号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