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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堂岛 “你就不曾 ...

  •   晨雾消散,艳阳高悬。

      咸腥的风裹挟着飞溅的浪花,与涌动不休的波浪一同撞向嶙峋的礁石,进而迸裂做更细密、更缥缈的水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道道彩虹。

      潮声鸣响不休,海浪来回不止。经年累月的侵蚀,让原本奇形怪状的礁石被逐渐磨平,由雪白的大理石搭建起来的,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跨海拱桥,便依此建造而成。

      在长长的拱桥尽头,与罗马斗兽场的风格格外相似的神庙拔地而起,依山而建。纯白的广场一眼望不到头,带有鹰隼塑像的立柱笔直刺向苍穹,葱郁的树林翠意盎然,在这雪白与浓绿的、极致的颜色对比之下,便显得这一抹从拱桥的另一端飞跃而来的橙红,愈发明艳热烈:①

      “我是芭娜-麦朵尔的阿尔忒弥斯,请求会见天堂岛的希波吕忒女王。”

      几乎在阿尔忒弥斯这个“外人”踏上天堂岛的第一时间,负责警戒的战士们便发现了她的存在;更是有负责传信的人,第一时间便策马飞奔离去,将“有不速之客”的消息,带给她们的希波吕忒女王。

      但传信的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踏上主殿的台阶,便闻一阵破空之声掠过;她抬头望去,立时喜难自抑地高呼起来:

      “是我们的戴安娜公主!”

      一人呼喊,百人应和;百人相应,这浩大的声浪,便足以传到天堂岛的每一个角落:

      “戴安娜,戴安娜!神奇女侠戴安娜!”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虽然已经卸去这个称呼,却依然被大众认可为“神奇女侠”的戴安娜从天而降,落在阿尔忒弥斯面前,对她伸手问候道:

      “欢迎你,芭娜-麦朵尔的姐妹。”

      自从不再担任神奇女侠、离开正义联盟后,戴安娜便在人间四处游荡,感受一下普通人的生活和她们会面对的困境,间或回到天堂岛与她的母亲与姐妹作伴,总之主打的就是一个居无定所,行踪诡异。

      如果不是阿尔忒弥斯的这次造访,实在来得太仓促也太巧了,就好像连命运都不忍心再见到这位新任神奇女侠继续被蒙在鼓里一样,她真的很难与行踪不定的戴安娜撞上。

      而很明显,不管是哪一任神奇女侠,都未能预料到这次的相逢。

      戴安娜以为,再度与她的接任者见面时,不管是在人类的世界,还是在天堂岛上,至少都会看见身穿神奇女侠制服的阿尔忒弥斯。

      但出于戴安娜预料的是,为了表示“友好来访”的诚意,阿尔忒弥斯已经换下了战甲、短裙与长靴的制服,转而身穿与现在的戴安娜风格极为相似的古希腊白袍,除去在腰间扎有一根金腰带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阿尔忒弥斯伸手与她交握,而她的反应则更直接一点,当场就把自己的疑惑表达出来了:“戴安娜公主,我以为你不在天堂岛上。”

      戴安娜笑了笑:“如果你来得再晚些,我现在的确应该已经在纽约了。”

      和直来直往、偏重力量型的阿尔忒弥斯不同,戴安娜的战斗风格和个人性情,都更加稳重和坚韧。如果说前者在作战的时候,讲究的就是一力降十会,要么速决,要么速死;那么后者在强攻不成后,便足以用她的耐性和毅力,拖垮任何一个敌人。

      而这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表现在日常生活中的时候,就是哪怕双方都觉得,这次的会面来得有些过于突然,甚至突然得都有点尴尬了,戴安娜也依然能够客客气气地按照正常的社交礼节,询问阿尔忒弥斯的来意:

      “我们即便分别两地,但我们的起源是一样的,我们想要将世界改变得更美好的理想,也是一样的。那么,芭娜-麦朵尔的姐妹,就不会为一点小事而贸然造访天堂岛。”

      “你和你的伙伴,到底为何而来?”

      戴安娜话音未落,急匆匆跟在她身后赶来的数位亚马逊女战士,便惊呼出声:

      “什么?她的伙伴?”

      “公主,她带了第三个人来吗?”

      “不可能,我没有感受到——”

      这位亚马逊女战士的惊呼戛然而止。因为就在戴安娜说破来者身份的那一刻,她们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土地上,便缓缓漾开了一阵透明的水纹,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她们的面前,如幕布般被拉开了。

      在众人讶异的倒吸冷气声中,身穿黑色长袍的塞西莉亚轻盈地从空中落下,赤足踏上雪白的大理石长阶。

      棕榈与橄榄的芳香拂过她的衣角与长发,在站定后抬起头的瞬间,那双幽绿如无风深潭的眸子里,便能映出身穿甲胄、手执长矛的战士,以及更远处作为希波吕忒女王居所的神殿。

      这张生面孔之前明明从未在天堂岛上出现过,但她一出现,即便是和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作战过、因此具有所有人里最高的警惕性的戴安娜,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她活脱脱就是一个亚马逊人。

      她看人的方式,她笑起来的样子,从她走路的习惯里能看出的她的作战方式,乃至萦绕在她周身与亚马逊人同出一脉的力量……这如果还不算亚马逊人,戴安娜就能把自己给生吞了!

      于是戴安娜也毫不犹豫地对塞西莉亚伸出了手,同时附赠一个热情而温柔的笑容:

      “你好,小姑娘,天堂岛永远欢迎久别归来的游子。”

      “我要如何称呼你,我素未谋面的姐妹?”

      塞西莉亚微微抿了抿唇,伸手与戴安娜交握。就好像这样的小动作越多,就越能把她陡然见到这张十数年未见的、已然英勇战死的英雄的面容时,感受到的冲击力,给消解下去似的:“……塞西莉亚。”

      “母亲今日没有要事,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她。”戴安娜为两人引路,沿着最宽阔的主干道,向着那座被群山、绿荫和四周错落有致的建筑,拱卫在正当中的神殿走去,“只是不知为何近日,她总是心神不宁、忧心忡忡,好像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一样,这与你们前来的缘由有联系吗?”

      塞西莉亚:“或许吧。”

      阿尔忒弥斯:“我怎么知道……哦,那可能有吧。”

      说话间,戴安娜已经推开了神殿的大门。

      随着“吱呀”一声响,分立两侧的女王护卫队纷纷转过头来,将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投向来者。她们披坚执锐,身形高大挺拔,只是在那里站着不动,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位于这支队伍尽头的,是她们的君主,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希波吕忒女王。②

      时间似乎对天堂岛的统治者格外仁慈,不管人间如何沧海桑田,她都依旧保持着令人屏息的威严。

      恰如戴安娜所说,女王今日无要事处理,于是她便没有以战甲装束示人,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更加华贵、长袖曳地的袍子,饰以披风与金冠。

      这一身装束诚然华美,但只要你站在她的面前,你就能感受到,某种如海啸般倾覆而下的威压浩浩不绝,可见并非装束为人撑出气场,而是此人手中实质握有的权力,令她平添威严:

      “欢迎你,芭娜-麦朵尔的阿尔忒弥斯,以及你的伙伴。”

      “你们不远千里,匆匆而来,必有要事。有什么是我能为你们解惑的?”

      塞西莉亚上前一步开口道:“希波吕忒女王,日安。”

      “我想询问,‘神奇女侠’这一称号的拥有者,被仓促更换人选的真正原因。”

      霎时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风也不再流动了。

      此地的空气里,原本弥漫着天堂岛特有的味道。温暖的阳光、微腥潮湿的海风、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只有炉火纯青的魔法师才能感受到的魔力气息,然而此刻,这股亲切的感觉,却再也不能给久别归来的游子带来安宁。

      希波吕忒女王的目光投向了塞西莉亚,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覆盖了一层薄冰,平静之下涌动着难以窥探的暗流:

      “……是我看走眼了,原来是‘裁决者’。”

      不,希波吕忒女王心想,她不仅仅是“裁决者”这么简单。她认得这种过分沉静、近乎死寂的眼神,这分明是经历过凡人无法忍受的黑暗,却已然未被摧毁的灵魂才能拥有的:

      “那么,这个问题就更不该经由你的口问出。”

      “你难道不曾绝望么?你难道不曾失去挚爱与亲朋么?如果也给你一个这样的机会,你就不想逆转时间,改变世界,把所有的遗憾都消弭在萌芽的状态下?假如给你这样的机会,你就真的不会徇私,真的能完全无动于衷吗?”

      “如果你不能毫无犹疑地回答每一个问题,那么,你就该知道我的心。”

      说话间,希波吕忒女王缓缓起身,在地上顿了顿手杖。

      冲天的金光腾起,她的长袍飞速变形化作金色盔甲,与戴安娜和阿尔忒弥斯同样制式的金冠佩在额前。

      一柄长剑从王座后铿然跃出,落入希波吕忒女王掌中,与此同时,刚刚还分立两旁的护卫队,飞速列好阵型,无数厚重的盾牌与锋利的长矛在这一刻齐齐对准塞西莉亚与阿尔忒弥斯,伴随着她们同时爆发出的一声战吼:

      “喝!!!”

      希波吕忒女王提剑遥遥指向塞西莉亚:“你如果怀有善意前来,那么天堂岛自然欢迎你;如果你怀有恶意前来,我们也不畏惧任何挑衅。”

      “裁决者,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想好了再回答。你是出于什么立场与原因,站在我的面前的?”

      “我是出于……”塞西莉亚缓缓合拢双掌,沉声道,“‘不被选择’的同病相怜。”

      “塞西莉亚,别怕。”阿尔忒弥斯亦召来战斧,在巨大的斧头迎面而来的呼啸风声中,她飞速道,“不管是哪边的亚马逊人,都习惯用战斗解决问题。”

      “我没有害怕。”塞西莉亚凝视着伫立王座之前的希波吕忒女王,唇边露出一点微妙的、锋锐的笑意,“我甚至觉得……太亲切了,太好了。”

      她这边话音未落,那边的希波吕忒女王便已拔剑跃起,寒芒吞吐之下,激起的厉风甚至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留下了杂乱的深痕:

      “来吧,裁决者,我们用战斗定个高下!”

      同一时间,被编作护卫队的亚马逊战士,亦齐齐刺出手中长矛,试图把阿尔忒弥斯带离战场,把神殿的中心留给这两人:

      “阿尔忒弥斯,离开这里!”

      阿尔忒弥斯手持巨斧,不退不让,望着飞速逼近的女王护卫队,唇边溢出一抹“终于能活动手脚了”的,近乎嗜血的快意:

      “好啊,但是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铿然一声巨响,等身高的巨斧与长矛相撞,溅起大片大片的火花,但下一秒,戴安娜便一个滑铲加入了战场,手持短剑,架住了从阿尔忒弥斯身后砸来的盾牌,喝令所有护卫队退后:

      “住手,不得以多欺少,她的对手是我!”

      护卫队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便听从她们的公主、她们未来的君主的命令,飞速撤离战场中心;而也幸好她们离开得快,因为就在眨眼之间,刚刚还背对背而立,为对方抗下长矛和盾牌的两人,便齐齐反手,将武器默契地刺向身后的人。

      在尖利的风声中,她们的攻击同时落空,她们的动作同时跃开又同时飞身迎上,默契得仿佛她们不是两支亚马逊部落的成员,而是自出生起,便生活在一起的伙伴似的。

      这边的战斗势均力敌,而位于神殿正中央的希波吕忒女王和塞西莉亚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希波吕忒女王的动作很快,已经快到了人类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程度,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目的金色残痕。

      她与她的剑一同袭来的时候,常人只能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金光,而比这金光更令人胆寒的,是混杂在其中的战意,凡是胆敢阻拦在这团光芒面前的一切有形之物,都会在下一秒,被无与伦比的力量化作齑粉。

      窗外某棵橄榄树探进来的叶子,只是被数十米外的剑气余韵遥遥掠过,都被惊得跌落枝头,随狂风高高扬起:

      “只有你胜过我,我才会回答你的问题!”

      ——这世上,真的没有东西能够阻拦光吗?

      ——想必是有的。否则的话,怎么会有阴影,怎么会有暗夜,怎么会有天文学概念上的“黑洞”呢?

      在塞西莉亚陡然展开双手,面向来袭者的那一刻,浓重如黑夜的暗色随之在希波吕忒女王的剑尖晕开。

      因着在希波吕忒女王挥动长剑,而这长剑恰恰掠过神殿立柱投下的阴影的那一瞬,这些森然的影子便飞速脱离原地,化作实体,攀援而上,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吞噬着剑刃的寒光。

      希波吕忒女王大惊之下,立刻试图收剑回鞘,但可惜已经迟了。

      以这接触到阴影的长剑为起点,一望无垠的墨色正在飞速涌动、伸展、升高,等它最终铺陈开来,将整座神殿都笼罩其中的时候,便宛如一块平滑得甚至激不起半点痕迹的丝绸,织就了一个柔软却难以挣脱的茧。

      柔滑的暗夜所过之处,希波吕忒女王的长剑立时消隐无踪,阿尔忒弥斯再也握不住沉重的战斧,只能任由它脱手而出。

      神奇女侠因为卸职时,被剥夺了真言套索等所有装备,于是眼下,她手中所握的,就只有一把普通亚马逊人用来训练的短剑,而这把短剑上没有任何神灵的祝福,显然不能与这道魔法的威力抗衡,便和护卫队那些零零碎碎的武器,一同紧随希波吕忒女王的长剑,争先恐后地消融在这浓稠的墨色里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住了。明明殿外依然艳阳高照,然而殿内的氛围,却沉寂得仿佛在水下被浸泡了一千年、一万年之久的废墟。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战意自然也停止了。

      护卫队想要上前保护她们的女王,却发现自己的脚,就像是被钢铁浇铸在了地上似的,半分都不得移动;即便是曾担任神奇女侠的戴安娜和阿尔忒弥斯,也只能勉强互相搀扶着站起。

      被魔法直接卷入其中的希波吕忒女王,更是失却了所有的神力,自空中狼狈跌落在地,半跪起来,踉踉跄跄后退了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望向塞西莉亚:

      “……你做了什么?”

      塞西莉亚这才收回双手。此时,那一片被她们的争斗余波,波及得随风乱飞的橄榄叶,终于飘飘荡荡从天而降,准之又准地落在了塞西莉亚的指尖。

      黑发绿眸的女子轻呵出一口气,便将这片叶子拂落了:“我抽离了‘争斗’的概念。”

      她解下腰间的金腰带,而直到此时,希波吕忒女王才发现,她的着装和阿尔忒弥斯最本质的区别:

      阿尔忒弥斯看起来再怎么直来直往、胸无城府、过分直率而不好相处,但她今天至少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亚马逊人的礼节,穿了正常的长袍的;但这个叫塞西莉亚的家伙,是直接把真言套索当做腰带捆在了腰上,以便随时取用,主打的就是一个“你别管这亚马逊不亚马逊,反正能用就行”。

      ——等等。

      ——这个真言套索是?!

      希波吕忒女王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你……”

      她颤抖的话语未能说完,因为下一秒,这条在希波吕忒女王看来,又熟悉又陌生的真言套索,便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胳膊上,将她的手臂捆了个结结实实,希波吕忒女王甚至都能从这种作风里,感受到这人过分谨慎的心理活动:

      因为不是真的敌人,所以没必要把人五花大绑捆起来,太不体面了;但万一希波吕忒女王赖账呢?所以还是捆得严实一点以防万一吧?

      于是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哎,塞西莉亚……多么机巧的头脑,多么精湛的魔法,不管是哪一支亚马逊,都该以你为豪。”

      “你如果来得更早一些,该有多好?”

      塞西莉亚抿了抿唇,似乎经由这一句熟悉的话语,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

      于是她手下的动作不仅没有放缓,甚至还加快了几分,问话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殿内眼下近乎死寂的氛围,传到每一个角落:

      “希波吕忒女王,请回答我,为什么突然要让阿尔忒弥斯,接过戴安娜‘神奇女侠’的称号?”

      在这番话问出口的那一刻,真言套索便骤然爆发出如同正午太阳般耀眼夺目的炽烈金光。在这道光芒能够击碎一切谎言、直抵真相的力量中,不管你是人还是神还是半神,连外星人都无从抵抗,于是希波吕忒女王只能将答案如实相告:

      “因为我预见到了……戴安娜的死。”

      在说出这个被她隐瞒了多日的真相后,希波吕忒女王就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似的,颓然垂下头来,悲声道:

      “我不想让我的女儿,孤零零地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她当年还是个小女孩时,躺在我的怀里的可爱模样,我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宛如昨日。我为她缝制衣衫,教她识字、读书、练剑,又把这怀着稚嫩却远大梦想的孩子,送去人类的世界,可人类的世界回报给我什么?她的死亡!而我作为她的母亲、她的老师、她的君主,甚至连亲手收殓她的遗骨都不能!!”

      近乎嘶吼的话语从希波吕忒女王的喉中倾吐而出,宛如无法接受“失去孩子”这一事实的母狼,在泣血咆哮:

      “裁决者,你不是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见过戴安娜的死了吗?这条真言套索,不是你从她的手里继承来的吗?”

      “不要在这件事上对我说谎,因为我曾握着戴安娜的手,教她用剑,也曾手把手传授她如何运用真言套索。一个母亲熟悉她的女儿,便宛如熟悉自己,我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件武器的上一任主人是谁?”

      “如果一定要死一个‘神奇女侠’,那么,我唯一的诉求就是,死的不是我的女儿。你大可以唾骂我、指责我、反驳我,甚至放逐和杀死我,因为我诚然有罪,但母爱就是这么自私的东西。你再让我重来一万次,我也会选择让戴安娜活下去!”

      在这个答案说出口的那一刻,宛如有无形的惊雷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

      轰!

      戴安娜宛如被迎面打了一拳似的,面色转瞬变得惨白,随即又慢慢涨红,双手紧握成拳,指节都因为过分用力而泛出了青白色:

      “母亲,你之前明明说的是……说的是我的力量不足以与接下来要面对的更可怕的敌人抗衡,所以才劝我,将神奇女侠的称号和装备,都转交给更有为者,让比我更合适的姐妹,来替我完成我的理想。”

      “如果不是这个理由,我怎会如此轻易地离开正义联盟?可眼下我才知道,这竟然是你为了‘保护’我,而捏造出来的谎言?恕我不能接受!”

      都说“知女莫若母”,在这件事上,希波吕忒女王对戴安娜的了解,还真的到了洞察一切的地步:

      如果她将戴安娜的死亡如实相告,那么戴安娜一定不能接受“为了让我能活下来,就要去另找个替死鬼”的办法,搞不好还会自己提前去送死;如果她劝戴安娜放弃梦想,回天堂岛,那么戴安娜就更不会为这种轻率的劝说,就卸下“神奇女侠”的称号。

      只有说“你的力量不足,但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接班人”,用虚假的大局压倒真实的个人,戴安娜才会心甘情愿地退出对这个称号的争夺,进而离开她必死的命运。

      ——可是这样,就对么?

      ——说出谎言的人,被庇护着活下来的人,被蒙骗着去送死的人,难道有人能从这痛苦的漩涡里挣脱么?

      这一刻,希波吕忒女王竟不敢直视她的女儿充满被欺瞒的伤痛、被随意操控人生的难以置信、对阿尔忒弥斯这个被选中替她去送死的替身的愧疚,等种种复杂情绪的蓝眸。

      她惭愧而懊悔地低下头,泣不成声,以“母亲”的身份,而并非“女王”的身份,对面前已经长得跟她一样高了的女儿,发出最后一次恳求:

      “可我更不能接受你的死,戴安娜,求你……”

      戴安娜已经慢慢冷静了下来。她不敢抬头多看阿尔忒弥斯,便只能半跪在希波吕忒女王的面前,握住她的手,低声劝道:

      “算了吧,母亲,你越想躲避命运,命运的矛尖便越会迎向你。”

      “如果我注定要作为神奇女侠牺牲,我希望我最后,能够在战场上与敌人英勇地同归于尽,而并非在后方苟延残喘,了却残生。”

      “这是我唯一的心愿,母亲。”

      希波吕忒女王又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转向塞西莉亚,断断续续、艰涩无比地问出一句话来,好像单单只酝酿这句话,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一样:

      “裁决者,请回答我。”

      “我的孩子,她是英勇地战死的吗?她是堂堂正正死在战场上的吗?她死了之后……天堂岛和人类世界,有能够一直、一直记得她的人吗?”

      “如果这些问题的答案是‘是’,那我也算勉强安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天堂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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