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欢喜 她的爱与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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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在一干要么吃瓜看戏、要么不想掺和进蝙蝠侠家事、要么单纯觉得小丑死得其所、要么是打心眼里不想跟裁决者杠上的乐子人中，唯有戈登局长的反应最正常。
他跌跌撞撞地越过残垣断壁，中间还被凸起的砖石绊了一下——这对一个五六十岁，按理来说都该退休了的老人家来说，属实是酷刑——来到了塞西莉亚的面前，开口道：
“女士，你因涉嫌杀人而被逮捕，劳烦你跟我们去一趟哥谭警局。”
然而在塞西莉亚回答之前，另一个声音已先她一步响起：
“这不太行，戈登局长。”
猫女潇洒地靠在她的宝贝摩托上，支起一条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搅起了浑水：
“真要走流程的话，你现在应该先联系这位欠缺行为能力成年人的监护人，同时给她提供医疗援助、精神检查和心理评估。”
“话说小丑之前，是怎么不停杀人又不停逃脱司法制裁的来着，局长？是不是就是打着‘精神病患者是弱势群体’的旗号，给自己上政治正确的buff啊？”
别说，你还真别说，的确如此。
在1981年的辛克利案中，约翰·辛克利正是因为患有精神病，因此在犯下刺杀时任里■总统这样的滔天大罪后，都能免于死刑，转而被判处在华■顿圣伊丽莎白医院接受治疗。
换而言之，当“刺杀总统”这样的大事，都能被用这个借口抹过去的时候，死了区区一个没有任何政治地位的罪犯，根本对塞西莉亚没有任何威胁，韦恩家族再随便给她运作一下，她就能清清白白无罪释放，连医院都不用去。
但戈登局长立刻拒绝了猫女的提议。
还是那句话，猫女已经出道太多年了，这位反英雄和哥谭警局互相给对方锲而不舍挖坑使绊子数十年之久，以至于猫女刚提出这个“政治正确魔法对轰”的主意时，戈登局长就知道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但如果你能保证，接下来你不会突然闯进警局把我们的警察全都揍晕、劫狱，不会买通医生把她的病情夸大到足以让她无罪释放，不会在审判期间犯下更多案件以削弱我们的警力，我就按照这个正常流程来，猫女。”
猫女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啧。”
戈登局长：你刚刚啧了是吧，你啧了是吧！你哪怕骗骗我说你会遵纪守法呢，真是猫坏人好啊！
结果还没等这边的警方和反英雄争执个结果出来，阿尔忒弥斯开口了：
“我不理解。”
“她明明杀死了罪犯，为什么要让她因为功绩而接受惩罚？”
如果说猫女的提议，多少还跟人类社会中的法律制度沾点边，那么阿尔忒弥斯的质疑，就完全是天堂岛的风格了，带着一股质朴而野蛮的同态复仇的气息。
考虑到天堂岛上的亚马逊女战士们，的确由六位希腊女神创造而成，而希腊神话里也的确含有大量同态复仇的故事，所以，身为亚马逊人的阿尔忒弥斯，会有这样的疑惑，实在再正常不过：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人类的规则，不能束缚亚马逊的女儿。她只是遵守最古老的法则，取得了她应取的东西，如果她再滥杀无辜，你们再审判她也不迟。”
蝙蝠侠觉得自己的头疼今天晚上是好不了了：“且慢，神奇女侠，这是不对的。”
“人类男性踏上天堂岛的时候，不也会被你们按照你们的规则，驱逐出去吗？同样，她现在在哥谭的土地上，就要遵守我们这里的规则。”
“我向你保证，在她接受审判时，一定会让她得到应有的、公正的对待。现在，把她交给我们吧。”
如果此刻，站在蝙蝠侠面前的，是上一位神奇女侠戴安娜·普林斯，那搞不好神奇女侠真的会听从他的安排。
毕竟戴安娜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很久，还给自己弄了个艺术家的假身份，早就习惯了这里的规则；而且他们已并肩作战多年，对彼此的秉性有很深的了解，她自然知道蝙蝠侠的这个承诺有着多重的分量——这是一个不会轻易放弃同伴，也不会刻板坚持正义的人，把塞西莉亚交给他，绝对不会对塞西莉亚有任何损伤。
然而阿尔忒弥斯刚接过神奇女侠的金冠与身份不到数周。
她不了解蝙蝠侠，也不了解正义联盟……不，岂止是不了解，她对这个组织怀有强烈的无法融入感和深切的怀疑，而任何一个人在了解到这位新任的神奇女侠的背景故事后，哪怕是再苛刻的人，也无法对她的排斥行为进行批评。
严格来说，亚马逊人分为两支。一支居住在天堂岛，信奉希腊诸神，以希波吕忒女王为首；另一支的首领则是阿尔忒弥斯的先祖母，在她和希波吕忒女王发生了不可调和的争执后，便率愿意跟随她的人离开了天堂岛，迁居芭娜-麦朵尔，转而信奉埃及女神伊西斯，而伊西斯则以永恒的沙尘暴保护她们的秘密居所。①
但不管是天堂岛还是芭娜-麦朵尔，其中的居民永远只有女性。她们志同道合，并肩作战，以姐妹相称，不管再怎么争执，至少现实世界中，由男性引发的一系列强/奸、尾随、偷拍、堕胎、家暴之类的问题，都永远不会发生在这非人间能有的、真正的伊甸园里。
所以，被外界大众所熟知和歌颂的，“飞行员史蒂夫因飞机失事误入亚马逊岛，将她们的公主戴安娜带往人间，将这个远离人间的王国和人类世界牵系在一起，两个国度一同制止战争、对抗邪恶、引领和平”的故事，落在芭娜-麦朵尔的阿尔忒弥斯眼里，就是“邪恶的人类竟然利用我素未谋面的亚马逊姐妹达成他们卑鄙的目的”，以及“人类世界怎么放眼望去这么多危险生物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能说对，但也不能说错，双方的认知差异就这样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微妙界限上。
于是阿尔忒弥斯半点没搭理蝙蝠侠，只凝视着面前的塞西莉亚，低声道：“我送你回家吧，姐妹。”
“你从何处而来？我没在芭娜-麦朵尔见过你，你和天堂岛的戴安娜公主来自同一个地方么？你认识她？”
塞西莉亚的腕上，还套着阿尔忒弥斯亲手给她戴上去的、金镯也似的真言套索，所以她无法说谎；而且在阿尔忒弥斯看来，塞西莉亚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但塞西莉亚是真的不能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
她一旦回答了任何一个问题，就势必牵扯到她所在的世界的天堂岛和神奇女侠，进而引出“我认识的神奇女侠已经死了”的后续。
那么，那个世界里的神奇女侠是怎么死的呢？
在她们的正义联盟成功组建的前夕，名为“毁灭日”的外星怪物，降落在了纽约。
它是氪星人制造出来的兵器，因此也必然带有一定的，与氪星人格外相似的性质。不管是这个世界的超人，还是塞西莉亚所在的世界的超女，总之这帮氪星人在地球的黄太阳光下，都近乎无敌：
他们力大无穷得可以举起一片大陆、推动整个星球，刀枪不入的特质发挥到极点后，都能毫发无伤拦下核弹。他们可以将太阳光转化为更强的激光，经由两眼发射而出，这一击的威力足以把他们的敌人从地球打到金星，竭尽全力奔跑起来的速度超越光速。
在这样已经完全超脱了人类想象力的能力面前，什么冷冻呼吸能够给整个州降雪，什么双眼能够透视一切不含铅的物体，什么能够听到全世界的各种声音，什么五分钟之内就能读完一个领域的全部出版书籍，都算不上什么了。
俗话说得好，对比产生美；在这帮氪星人的身上，就是对比产生和平。
不巧的是，神奇女侠戴安娜即便作为半神，也无法拥有这样的能力。
更不巧的是，那个毁灭日的蓝本，就是超女。
那一战的威力甚至无法用言语表述。
由火神赫淮斯托斯打造，能够切开原子、号称无坚不摧的短剑，在接触到毁灭日的那一刻，就不堪重负、崩做两截；由大地女神盖亚的金腰带为材料的真言套索，也无法从这怪物的口中问出任何东西。她的冠冕化作齑粉，盾牌不知所踪，被毁灭日一拳击飞的时候，接连撞断数座大楼，才堪堪抵消这可怖的冲击。
即便后来超女加入了这场战争，她和神奇女侠两人联手，才能和毁灭日打个有来有回；然而位于她们战斗中心的人类就没这个本领了，数以万计的人甚至都来不及求救，就被发出的冲击波震荡得尸骨无存。
因为毁灭日没有神智，也没有自我意识。它自从被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在不断死亡又不断重生，最终更是在无数次重生后，凝练出了不死之身。
你要如何要求一个有道德底线，不愿滥杀无辜，在看到被卷入这场战争的枉死者时会感受到痛苦和负罪感的人，与这种纯粹而冰冷的杀戮机器抗衡？她们会在战斗时分心和留手，试图不要波及到旁边的无辜者，但毁灭日可不会。
彼时，尚未变成溺亡怨魂的蝙蝠女侠无法直接加入战场，便在后方提供数据验算和方案模拟，飞速得出了一个可行性极高、成功率甚至更高的，解决毁灭日的办法：
氪星人在接触到绿色的氪石时，会变得虚弱无力、能力失效；如果他们长时间暴露在氪石的辐射中，甚至有死亡的风险。
那么，同为氪星产物、以氪星人超女为蓝本的毁灭日，自然也继承了同样的弱点。
蝙蝠女侠那该死的“留一手”和“警惕一切”的习性，在这一刻竟然真的起了作用。她为了预防超女失控，早就在自己的蝙蝠洞里屯了一大堆氪石，眼下，这些氪石正好能够拼成一把氪石长矛，哪怕是毁灭日这样的杀戮机器，在被这柄巨大的氪石长矛捅穿心脏后，也难以存活。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要让谁去做这个执刀者？
在听见了这个解决方案，以及与这个方案配套的难题的下一秒，超女立刻变成了极具针对性的聋子。
那是能够听见全世界声音的，连人类的心跳声和血液奔涌的声音都能尽收耳底的超级听力，然而在这一刻，超女听不见神奇女侠大喊“让我去”的呼唤——因为神奇女侠的速度无法与毁灭日匹敌；她听不见蝙蝠女侠“或许会有其他方案”的谎言——因为按照蝙蝠女侠缜密的、负责的态度，她要是真的有不是同归于尽的方案，就会第一时间提出；她听不见塞西莉亚的哀求，听不见养父母的痛哭，听不见她最爱的小狗的呜咽。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所闻的，唯有接连不断死在毁灭日手中的人类的怒骂与哀嚎；她所见的，唯有面前还在不断造成大规模混乱和死亡的怪物。
于是金发的女子毫不犹豫升入高空。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宛如被亿万把利刃活剐的剧痛中，死死抱住氪石长矛，向着毁灭日直直冲去。长风与硝烟席卷过她的金发与披风，这一袭曾经给无数人带来希望的红，在下一秒，便湮没在了冲天而起的绿光里。
——然而，然而。
所有超级英雄的故事里，最不缺的就是“然而”。
千里之外，被紧急召集起来的国会、国防部将领和总统，在这一刻，竟罕见地摒弃前嫌，一致认为，这是个削弱超能力者势力的良机：
如果任由她们肆无忌惮地发展下去，未来必然会影响国家的安全与稳定。看看这个氪星人闹出来的大动静吧！她们今天能毁了纽约，明天就能毁了美■坚！而且在她们大闹了这一场后，战场中心早就没有活人了，此时再不进行核打击，更待何时？
于是，在最虚弱的超女，怀抱氪石长矛捅穿毁灭日心脏的那一刻，无与伦比的光和热从天而降；神奇女侠此时明明来得及撤离的，但她却没有逃离，而是飞身向某座废墟扑去，抱住了什么东西。
漫天奇光异彩，犹如圣灵逞威；只有一千个太阳，才能与其争辉。②
也难怪后来，亚特兰蒂斯会选择在纽约登陆，因为这座曾经的美国第一大城市、世界三大金融中心之一，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纽约港更是扩大了至少十倍，被炸得直接连通哈得孙河，海水奔涌，潮涨潮落。
总之，等蝙蝠女侠和塞西莉亚，穿着能够隔绝辐射的制服，前来打扫战场，为她们的战友收尸的时候，她们才发现，神奇女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她的怀里，还抱着个小女孩。
女孩亚麻色的羊角辫末端被灼烧得焦黑，皮肤皲裂，可除此之外，她身上再没有半点伤痕，唯有一双死不瞑目的眼，与神奇女侠的一样，永久、永久地凝视着再也无法放晴的纽约天空。
一抹沾着血的披风碎片飘飘荡荡、无所依凭地从天而降，和着硝烟席卷过遍地残骸，最终被一把斜插入土中的蒙尘断剑拦下，凄艳地、沉默地迎风招展。
这便是超女和神奇女侠，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东西。
已知：阿尔忒弥斯对同一阵营的裁决者塞西莉亚，怀有好感和认同；
同时已知：阿尔忒弥斯无法融入正义联盟，且无法信任人类；
追加条件：另一个世界的神奇女侠死在人类的背刺里。
求解：阿尔忒弥斯当场暴走的概率是多少？
很难说塞西莉亚在这一刻经历了怎样的道德抉择。
她有一千个理由挑起新的战火，她有一万个借口让阿尔忒弥斯对正义联盟拔剑，让他们分道扬镳。她甚至不用顾忌真言套索的拷问，因为她亲见的血与死无一不真；她固然对这个世界的猫女和蝙蝠侠有一点亲切，但她的恨却比爱更多：
凭什么这个世界的人类，竟如此相信你们？为什么我们做过那么多的抗争，却最后都要往最坏的、最悲观的方向陨落？凭什么她们不能活在这里，凭什么到头来，只有我记得？
也正是在这一刻，塞西莉亚真的有那么一点理解狂笑之蝠之前的挑拨离间了：
世界与命运没有善待过我，那么，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们也别想拥有。光明的主世界已经吃了这么些年的甜头，是时候让你们也尝一尝我们黑暗宇宙的痛苦了。说我恶毒是吧，说我们不可控是吧，那就让你们真正见识一下什么叫——
“我认识神奇女侠。”塞西莉亚颤抖着双唇，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阿尔忒弥斯的手。她苍白的十指缓缓合拢在阿尔忒弥斯小麦色的手背上，这一瞬，芭娜-麦朵尔的半神，都能感受到一股宛如被海水浸泡过无数年的冷意拂过：
“她是……坚强的、正义的、光明的人。她与邪恶对抗的时候从不畏惧，她有着能够直面一切黑暗的担当，她有多勇敢，她的爱就有多无私。天堂岛的公主，这个称呼她当之无愧。”
塞西莉亚的确不能说谎。真言套索之下无人能说谎。
但她可以避重就轻，因为这是她的导师蝙蝠女侠，曾经传授给她的技巧，利用心理学和暗示，在句句都是真话的前提下，将谈话的方向引往自己想要的方向：
“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阿尔忒弥斯；但如果她见了你，定然要为你的英勇而欢喜。”
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问道：“那你会开心么？”
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保持了沉默，不再对戈登局长进行类似于“哥谭的司法系统烂透了我不相信她能得到公正的对待”“连小丑这种不停坐牢不停越狱不停杀人的贱人都不能被判死刑你觉得这正常吗”“你们就是太政治正确了连毒贩都不判死刑真应该把你们扔去中■感受一下什么叫当今世上仅存的大规模活祭”的灵魂拷问的猫女，突然出声了。
她警惕地盯着阿尔忒弥斯，不知道为什么，塞西莉亚忽然幻视了一只奶牛猫，正在一边炸毛一边磨爪子一边对红毛大狮子哈气：
“啊？神奇女侠，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提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阿尔忒弥斯不动如山地接住了猫女的灵魂拷问，红毛大狮子一巴掌按住了奶牛猫，奶牛猫，再起不能：
“因为我看她好像很难过。”
红发的神奇女侠伸出手，轻轻蹭了蹭塞西莉亚的侧脸。
可她的力气太大了，毕竟是战士嘛，再加上她的手因为常年握斧，而格外粗糙，便难以避免地在塞西莉亚苍白而清瘦的侧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痕。远远望去，好像她刚刚难以自抑地痛哭过，而这道痕迹，便是由她的泪与血风干而成：
“姐妹，你不要哭。”
说话间，阿尔忒弥斯取下了塞西莉亚手腕上的真言套索。
因为哪怕是再狂热的战斗分子、再单细胞的生物、再没有情商的笨蛋，只要是亚马逊人，就都该有同理心；而逼迫一个心如刀绞、痛不欲生的人说实话，恰恰是她们最不屑去做的，因为她们的武器应该在关键时刻指向敌人，而不是姐妹：
“我们去阿卡姆揍人吧。我听说那里关着的都是罪有应得，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法判死刑的家伙，这样做的话，你的心情会好一点吗？”
刚刚从阿卡姆越狱出来的猫女：圣母玛利亚在上啊，幸好我溜得快……不对等等，你礼貌吗，神奇女侠，你礼貌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欢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