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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避嫌 心里的那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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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中的宿舍是八人间,空间很拥挤,里面连一张桌子都没有,学生要想在宿舍写作业,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自备小桌子搭床上写,要么简单粗暴一点,直接趴在床上写。
裴景深当然是那个简单粗暴的,别说桌子了整张床上,除了一本练习题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就像他只是短暂地在这个世界存在一会儿,他也只是在这个宿舍短暂地借住一段时间。
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这间宿舍,对他来说,都无非是个旅舍。
单人床太小了,裴景深和姚嵩两个人躺下去,彼此之间就没有任何空隙,紧紧地贴在一起,一个人稍微有点动作,另一个就能察觉到,两人只好都保持着同样的僵直的姿势。
前半夜,两个人都没有睡着,他们以同样的姿势保持着同一个呼吸频率,聆听着各自不同节奏的、慌乱的心跳。
这一晚,就连霜风也渐歇了。
裴景深却做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梦。
梦里,他一会儿是在自己的家里工作,辛辛苦苦创作的剧本被导演扔进了垃圾桶,一会儿场景又变成了逢春小区,他在逢春小区的那间房里疯狂地翻着书,想要将书中的知识全部记下来,可他总是背一句忘一句,于是他拼命地逃,却怎么也逃不掉。
最后一个画面是在舞台上,裴景深记得,他第一个被导演接受的剧本就是在这个舞台上演出的。
而这时舞台上不再是当年演了这出剧本的演员,舞台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姚嵩。
台下坐满了观众,他们冷漠地围观着,看着红色的幕布之下,裴景深俯身,亲吻了那人泛红的指尖、微颤的睫毛、锁骨,和总是说不出好话的、那张凉薄的嘴,一路向下……
聚光灯下,白得发亮的皮肤和落下的幕布交缠在一起,像是一幅色彩艳丽、诱人犯罪的画。
观众喝起了倒彩。
裴景深猛然被梦里的倒彩声惊醒,身上直冒冷汗。
5:30。
已经能去教室了。
他冷静了一下,用小灵通给姚嵩留下了一条短信,然后落荒而逃。
裴景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天平,天平的一边架着自己,一边架着别人,别人的意见看法越来越重,轻而易举地取代了他心里自己的位置。
所以他很能牺牲自己,很能原谅别人。
但他向来是个随和的人,所以他总觉得这个天平歪着、斜着,没有什么关系,要是天平的一边继续增重,他大不了就继续舍弃另外一边,直到天平彻底倾向到“别人”那边,然后不堪重负地崩塌那一天。
他还以为自己把这个天平维持得很好。
然而在这天早上的冷风之中,他惊恐地发现,因为姚嵩的存在,他原本偏向别人的天平往他这边斜了过来。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私心。
他想:我想要姚嵩。
而姚宋起床后发现裴景深不在,看了短信后,才知道裴景深已经走了。
正要下床,身体别样的反应却让他一顿。
这一个早上……还真是兵荒马乱。
高二下学期紧张的学习生活展开。
尖子班里两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学生们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裴景生却有些乐此不疲,考试可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在这段时间,以前忘掉的知识,被他一点一点用心地补了回来,并且各种考试的成绩告诉他,他的努力卓有成效。
第一次月考终于结束,成绩出来了。
由于十九班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是住校生,没有带手机,所以每次考完试老师都会在电子白板上将成绩放出来。
教室里紧张的氛围一点也影响不到裴景深,他懒散地坐在凳子上,漫无目的地想着一些与学习毫无关系的事,直到看着老师打开了名为“高二下学期高二十九班班总成绩”的文件。
他看到他的名字全班排在第二位,全校第二十五名。
全班沸腾了,众人连自己的成绩排名都顾不上看,讨论起裴景深的成绩。
班主任欣慰地望向他,不苟言笑的脸上浮起了一个温柔的笑容,然后带头鼓起了掌。
所有人都在为他的进步表示祝贺。
而这段时间似乎是为了避嫌,他从未主动找过姚嵩。
可能是他以为自己只要不靠近他,只要不去想他,心里的那块荒地就不会生根发芽。
而他不知道的是,姚嵩也在躲着他。
月考成绩出来后的第二天,他们两个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重逢了。
当时是凌晨三点多,裴景深不知道为什么失眠了。
于是他套上冬季校服,拿着一本语文书去了操场。
西中操场里的路灯彻夜通明。
既然无事可做,那不如多用这点时间来背书。
正在他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下背得尽兴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来自于他附近的栏杆。
裴景深吓得僵在了原地,心里觉着自己大半夜出来背书真是一个馊主意,又冷又恐怖,还不如躺在床上发呆呢!
仔细听起来,那像极了衣物摩擦时发出的声音。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真的会有人吗?
“……”
“裴景深?”
对方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裴景深浑身一震,他听出了声音的主人。
他放下一口气的同时,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他总感觉对他来说,来者和鬼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很要命,姚嵩是让他社死,鬼是让他身死。
他回过头去,果然看到姚嵩趴在学校的围栏上,背上背着书包,疑似是来上学的。
大半夜来这儿上学,这不是有病吗?!
当然,他自己可能也有点病。
但为了不使场面尴尬起来,他只好尬笑着打招呼:“咦,姚嵩你也在这儿啊?”
姚嵩神色古怪地盯着他手里拿着的语文书,说:“你每天早上都这个点来操场背书吗?我知道你用功,但是不至于吧,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啊。”
裴景深解释道:“那倒不是,我就是今天有点失眠,没事干,所以就来这里,背书解解闷。”
在回答的同时,裴景深又不免想到,姚嵩让他注意身体,不要这么努力,那他自己这么早来学校干嘛?
他们两个心里各自有鬼地对视着,却无话可说。
于是裴景深没有眼力见地问:“那你来这么早干嘛?”
姚嵩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际上这真是一件乌龙事件。
昨天晚上他的手机没电了,于是放着充电,小灵通也忘记带了,于是他从家里找出了一个手表,手表里面的指针一步一步的走,但是他表盘里的却没有数字,它里面用一些长短不一的线来表示时间。
半夜,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了,然后拿起那只手表一看,发现已经迟到了,心里一阵惶恐,迅速地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就往出走。
这时他才发现,这天的夜晚天色黑得有点不正常。
但是光线太暗了,他根本。就看不出表上的时间是几点,他心里有所怀疑,直到走到了缝隙中附近的一个红绿灯,往常他去学校的话。红绿灯中的黄灯会亮起来,但是这天不一样,就连黄灯也都是暗着的。
这时他终于确定自己可能是看错时间了。
但是他是一个很一意孤行的人,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他也懒得折回去了,于是将错就错的来到了西中,碰巧遇到了因失眠来到操场上背书的裴景深。
姚嵩困难地解释完整个事件的起因后果后,两人又没有什么话说了。
月光下的姚嵩双手抓着书包的肩带,自嘲般的笑了一声,说:“原来只是一个月不见,我们就能生疏成这个样子。”
裴景深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看着姚嵩离去时孤寂的背影,有些心酸。
不管怎么样,那一刻他真的很想把姚嵩叫回来,然后向他诉说自己的心意。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从这天晚上之后,他又很久很久没有遇到裴景深了。
有时候韩生和宋安宁也会很好奇地问他们,以前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为什么突然之间都不再联系了,是不是吵架了?
姚嵩和裴景深只能摇头,否认他们吵架,可让他们说出一个所以然来,他们又只能沉默。
这可能比吵架更严重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气终于渐渐暖和起来了。
春风似乎是吹进了西宁。
西中便宣布,他们将要在这一周,举行运动会。
裴景深却提不起一点兴趣,他坐在教室的最后面,反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参天大树树发着呆,想起了一件事。
那时姚嵩对他说,他们两个要一起等到春来,一起看花开。
这天放学后,宋安宁照例带着作业去了马静宁的病房。
她要一边学习,一边替马俊照顾马静宁。
而当她把病房的门推开,她却发现了病房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
一封信被压在马静宁的水杯底下。
信封里装着一小包向日葵的种子……和马俊的第二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