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苹果》芐五

10、10、顾野，生日快乐

　　刘山办事果然速度，没两天的功夫都跟班主任打好招呼了，而刚好那天是周日，班主任同意可以在教室举办生日会，只是自己因为小孩要上兴趣班来不了，还叮嘱他一定要搞好卫生。

　　其实刘山和班上的同学并没有多藏着，但凡顾野心思分出来一点都能发现现在班上人时不时地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好几次太过于明显南边都快咳出血了才提醒到他们，顾野反而第二天给他带来了润喉糖，让他没事就含一颗最近背书别太大声。

　　直到临近生日会南边都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全都是刘山在组织，按照刘山的话来说就是：“您老就安歇着呆在顾大才子身边就好，您最大的任务就是稳住寿星，其他交给他准没错。”南边也乐得清闲，每次定下了一个流程刘山就会发短信告诉南边，让南边又一次感觉这个手机买对了。

　　生日当天，按照往常周日的习惯，顾野会在学校呆到晚饭点再回家，他想起吕丽让他今天早点回去，便在计划本上去掉了最后一个学习点，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转头看到南边还在座位上便问：“你今天不要去镰叔叔那里吗？”

　　顾野喊不出老镰头，总感觉不尊重，但又不知道他的姓，就喊他镰叔叔。

　　“今天我请假了。”南边很自然的回答，说完就后悔了。

　　“你今天有什么事吗？”顾野问。

　　“啊……也没什么大事，”南边想扯个谎先混过去，“就累了吧，想着偶尔休息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没有群架要打吧？”顾野又问。

　　“哪有，最近太平着呢，都没人惹事。”南边说。

　　他说的是真的，平日里多少有些无聊的人会挑点事，不过至从顾野一挑百的事被传开了，之前那些来游戏厅的老癞子给钱都给的痛快，虽然被传的有些夸张，但南边倒是乐得不用每次在游戏厅都盯着那些人，可以安心的做自己的习题。

　　顾野看南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他：“那中午一起吃饭？”

　　南边立马把手里的笔一丢，很爽快的同意了，并且表示自己心情好想请客。

　　两人走到校外，南边非常大方的让顾野随便挑，他看着今日异常开心的南边也没多说什么，最后吃了比平时多一半的饭量，肚子撑的两人还去操场上散了几圈步才回到教室的；下午两人一起学习的时候南边也不似平时那般贫嘴耍猴，老老实实的做题，两人探讨问题的时候南边也没开小差或者对顾野动手动脚，顾野心觉奇怪但也没问，全当他今日神经搭错了。

　　等到顾野再次抬头看墙上的钟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他心里计划着再过半小时就收拾东西回家，刚好上厕所的南边回来了，他刚坐下就滋着白牙笑呵呵跟他说：“我有个好东西想给你，你闭上眼睛，我去拿。”

　　顾野心想，原来是在这里等自己，但也没猜是什么就乖乖的闭眼等他。

　　他闭上眼没多久就听到南边往外走的脚步声，还说着让他千万别睁眼，他就坐在位子上闭眼等待，一下就出神了；他回想起来好像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静下来享受黑暗的感觉了，他开始思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道是从某天晚自习站在路口的时候被南边打断的那次？好像要更早。

　　难道是为了照顾南边的腿脚不利而让时光匆匆流去？好像还要更早。

　　难道是那次抓萤火虫？不对。

　　难道是第一次去游戏厅？也不是。

　　好像是……

　　顾野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那脚步声带着点小心翼翼，却一步一步靠近，他喊了一声：“南边？”

　　没人回应他，脚步声停住了。

　　“南边？是你吗？”顾野又问。

　　依旧没人回应。

　　正当顾野准备睁眼的时候，那声再熟悉不过却恍如很久之前的“哥”传入他的耳里，他一睁眼，果然是顾原。

　　“你怎么来了？”顾野问完还往身后的门外看，依旧没看到南边的身影。

　　“哥，你不想看到我吗？”顾原问。

　　“我不是叫你不要再来吗。”顾野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哥，你现在已经不想看到我了是不是？”顾原执着地问着。

　　“你赶紧回去，这么晚了，他们会担心你的。”顾野依旧不回答他的问题。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了？”顾原停顿了一下，最后又问：“你是不是特别厌恶我？”

　　顾野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的说：“没有，你快回去吧。”

　　“我不回去，”顾原突然大喊，“我一点都不想回去，那个地方自从你不在了就不是家了，妈妈每天都在哭，爸爸每天都叹气，妈妈开始每天查看我的手机翻我的抽屉，连课堂笔记都要看，她不停的侵犯我的隐私然后又跟我道歉，上一秒温柔的喊我‘小原’，下一秒就突然闯进我的房间问我在干嘛，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

　　顾野闭眼听着，忍耐着心底泛起的酸涩，他知道这些都是因他而起，他知道本该不是这样的，他有错，千般错万般错，可是他也没办法，事情发生了，那么起因是他的话就应该由他来结束，他已经忍痛离开了自己生活了十四年的家，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件事，他也不愿意自己从小疼爱长大的弟弟现在这般生活。

　　“哥哥，你回来好不好？不管怎么样，或者你带我走好不好，只要有你在，我去哪里都可以。”顾原几近哀求的说着。

　　顾野生生咽下嘴里的苦，重新睁开眼去看早已挂满泪痕的脸，“顾原，回去吧，我哪里也不会去，只想在这里呆着。”

　　说完他便起身，他知道这个肯定不是南边说要给他的东西，他现在也不想要什么好东西，他只想找到南边，在他身边呆着，他想哪怕短暂的一瞬的，活在光里就好。

　　人总是贪婪的，哪怕曾经信誓旦旦，哪怕给足了勇气堕入地狱，只要寻到了一点苗头，尝到了一丝甜味，就会有别的妄想，开始丢弃之前的种种，开始奋力寻找更多希望，倾尽一切，奋不顾身。

　　可刚走到门口的顾野就看到南边站在不远处捧着一个蛋糕，身后跟了全班同学，蛋糕上写的“顾野同学，生日快乐”，他以为他找到了光，却被顾原的一句话很轻易的打碎了。

　　顾原站在顾野的身后说：“顾野，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不是兄弟的喜欢，是喜欢的喜欢。”

　　顾野看着面前一群人的脸上开始变样，然后惊恐的，惊吓的，不可思议的，嫌弃的，厌恶的，他猛地将门关上，脱下身上的外套套住顾原的脑袋，拽着顾原从前门往外跑，他抓着他跑出教学楼、跑过操场、跑出学校，他也不知道自己拉着顾原跑了多久，直到他觉得累了觉得安全了才停下来，拿走顾原头上的衣服。

　　“走！回去！再也不许来了！”顾野很难得的冲顾原大喊，气得脖子都冒了青筋。

　　顾原愣在原地没动。

　　“走！”顾野冷静了一下，异常坚定的说，“回去，别再来了。”

　　顾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顾野的反应告诉他，这一次他可能真的鲁莽了，他一句话没说，走了两三步回头看去，可顾野已经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顾野不知道回去之后即将面对什么，但大致能猜出来；其实不是不知道顾原对自己的感情，只是以前顾原还小他没往那方面去想，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顾野觉得喜欢同性这件事发生就已经很搞笑了，居然还有人自己承认说出来了，他非常清楚这件事所带来的后果是什么样的，并且断定顾原一定承受不了，而作为哥哥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他，可能直到有天顾原又站到他的身边依旧爱跟他撒娇，然后无意的感慨“原来自己当时那么傻，错看不清什么才是喜欢”。

　　顾野走到教室门口，里面已经完全没了动静，猜想应该是同学都走了，深呼吸一口抬脚走进去。

　　确实都走了，但留了一个人，那人坐在最靠近后门的位置，他旁边的书桌上放着一个蛋糕，自己趴在桌子上摆玩着蜡烛，看得出他在等人，直到听见脚步声才抬头，他一眼看去是顾野站在那里，满眼的喜悦，嘴角和眼角立马都弯了，那是顾野熟悉的笑容，他摆手让顾野赶紧过来嘴里还嫌弃着他怎么回来的这么慢，然后插好一根蜡烛在蛋糕上点燃，捧起蛋糕到顾野面前，声音低低的说：“顾野同学，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