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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药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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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地牢位于天伞阵法最薄弱的山区,日短天寒,阴暗潮湿,且临近墓地,是雪城最贫瘠荒凉之地。
地牢建于山体之中,沿着崎岖不平的缓坡,行至半山腰才到入口。
幽深巨大的洞口如巨兽的血盆大口,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人吞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洞壁之上悬着两道烛火,轻轻摇曳,或明或暗,又像是巨兽紧盯猎物的眼睛。
雪城繁华,百姓大多习惯了安逸舒适的日子,骤然被带到阴暗压抑之地,一时怨声载道,堵在入口不肯前行。
许是今日云清音那番慷慨言辞的缘故,云寒江特意交代押送弟子端正言行,以彰显云氏宽以待人的气度。
因而押送弟子十分有耐心地劝说道:“我们云氏长治久安,从未出现穷凶极恶之徒,所谓地牢,也不过是平时关押犯错弟子之处,各位请勿惊慌,只需在此处静待几日,便可安然离去了!”
话已至此,众人只能耐着头皮跟着押送的弟子走入了地牢之中。
地牢修建多层,冰冷的石阶不断往下延伸,每到一层,便有一些人被分配进去,越是往下走,越是阴寒,在天伞阵庇护下,这些从未感受过酷寒的人止不住打起了冷颤。
前世云星阑被关进来过,知道牢房寒凉,事先给方泽母子塞了些保温的草药,让他们藏在身上。
到达最底层时,他留意了牢房的格局,从石阶下来的走道左右各有两间,走道尽头留着一扇小窗,是这里唯一通气的地方。
因人数众多,牢房的数量不够,七八人都被关在一起,只有云星阑与方泽母子三人一间,因为分配牢房的人正是那名拿了云星阑好处的弟子。
押送弟子离开后,云星阑对面牢房的人随即不满道:“凭什么他们三人一间,我们就要挤这么多人?”
闻言,其他两间牢房的人也探头看了过来,隔间突然有人道:“那不是方家母子吗?!老子就是因为今早光顾了你们店,才会被抓来隔离,都是你们的错!”
立刻有人附和道:“我也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晦气玩意儿!等老子从这里出去了,看老子不砸了你的店!”
“不是这样的!”方娘靠近栅栏,心急地解释道:“这祸事是因那渔夫而起,我们也是受害人啊!”
“那渔夫都死了,我们不找你们找谁啊?!”
方娘被吼得身子一颤,脸色越发苍白,方泽怒极,上前将她护回身边,劝道:“娘,你跟这些蛮不讲理的人废什么话,仔细自己的身子。”
“给你脸了是吧?!”那骂的最凶的人听见方泽的话,恨不得冲出来揍他一顿,可惜隔着栅栏无法施展,于是在地面捡起一块碎石,朝他们扔了过去。
那碎石扔得没有准头,撞在木栏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他身边的人也被煽动,有样学样地捡起石子砸去,只是被方泽一一击落。
直到对面牢房也动起手来,方泽开始应接不暇,漏了一块碎石,正朝方娘的脸上飞去。
“砰!”那块石头砸在了墙面上。
“砰!砰!砰!”又有几块石头砸在了墙面上。
或许是觉得事有蹊跷,扔石头的人纷纷停了下来,满脸疑惑地想,为什么扔出去的石头总会自己拐弯跑去砸墙?
更奇怪的是,那些石头砸了墙,为什么不掉下来,反而钉在了上面。
待仔细看去,他们才发现,那些石头确实是被钉在墙上了,只是将它们钉在墙上的竟然是一根根纤细的银针。
“星阑少爷,幸好有你!”方泽后怕地护着娘亲,对云星阑躬身道谢。
“你是云星阑少爷?!”对面牢房从人群中挤出来一个人,云星阑定睛一看,正是那名壮汉渔夫的同伴。
那男子已经脱去腰间的渔网,穿着一身与云氏校服相似的白衣,就连束发的头巾也是白色,乍一看去,还以为是云氏子弟。
“云星阑?是那位假少爷吗?”对面牢房的隔间都是女子,有人疑惑道:“怎么家主连自己弟弟也关起来了?”
“你不知道啊?”她身后的女子回道:“听说他生父是卖主求荣的罪仆,如今在云氏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的。”
“你胡说什么?”白衣男子偏头怒瞪她一眼,激动道:“若不是星阑少爷,我们这些人就都被杀掉了!”
这白衣男子是那名渔夫的同伴,按理说,该是最早被云寒江下令杀掉的那批人,只是他实在太能跑了,东躲西藏,硬是没被守城弟子抓住,这身白衣正是为了掩人耳目所用。
这两日云氏弟子在雪城四处奔走,他混迹其中打探消息,知道是云星阑救了他们的命。
牢房每一层关押的人都是依照感染可能性大小划分,最底层的这些人都是直接与尸毒有过接触的,若不是因为云星阑的主张,如今都是死尸了。
听他说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地牢更是阴冷难耐,不少人偷偷抹起眼泪。
这时,有人突然跪了下来,朝云星阑磕头,求道:“我听说星阑少爷是医仙高徒,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不是说只要熬过七日,我们便可得救吗?”
“七日不吃不喝,谁能熬得过去?”
“星阑少爷和方泽,他们自然可以,那我们怎么办?岂不是必死无疑?”
生死存亡面前,众人六神无主,只知云星阑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希望,纷纷跪在地上,哀求哭诉,声音凄厉刺耳。
“你们吵够了没有?!”
石破天惊的暴喝响彻石牢,震得全场鸦雀无声,他们又是疑惑又是恐惧地两两对望,不知道这气势惊人的女声从何而来。
云星阑站在栅栏边上,朝小窗的方向看去,右侧墙面凹陷,应该还有一间牢房,只是从他的角度,无法看到里面的人。
不过他心里明白,那正是他要找的人。
红景,一个百毒不侵的奇女子,云星阑炼制的解药,非要拿到她的血不可。
四下皆静,没多时,便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云星阑知道她又睡着了,还是先安抚众人要紧,毕竟他实在被吵得头疼。
抬手解开牢房法锁,云星阑走出过道,迎着灼灼目光道:“不如我教各位调息之法,如此便可顺利熬过这些时日。”
众人一听当即面露欣喜之色,片刻后又忧心忡忡道:“星阑少爷,我们肉体凡胎的,能学会吗?”
“只是一些呼吸吐纳强身健体的法子,不难。”
“好好好!这样最好!”
众人又准备欢呼雀跃,看到云星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于是朝那小窗的方向望了一眼,默契地捂着嘴,畏手畏脚地又给云星阑磕了个头。
云星阑念了一遍口诀,教他们打坐入定,吹呴呼吸,这些人领悟能力高低不同,有人触类旁通,有人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好在方泽极有耐心,照着云星阑的办法一遍又一遍地教,也没有苛待一开始骂方家骂得最凶的人,那人自惭形秽,当场就向方娘磕头赔罪。
不到一日的功夫,所有人都学会了呼吸吐纳之法,静静地凝神打坐,牢房内寂然无声,落针可闻,倒有几分仙府早课的氛围。
见情况稳定,云星阑才从储物袋中摸出纸笔,拨开地上的干草,将纸张铺在空出来的石面,回忆着前世研制的尸毒配方,一笔一划仔细地写着。
待到小窗外昼夜更替,云星阑终于写完了配方,他伸手松了松筋骨,方泽立即凑到他身边蹲了下来,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包东西。
竟然是用油纸包起来的两块雪花糕。
“你……”云星阑无奈。
方泽压着声音道:“我们有没有中毒自己清楚得很,为什么不能吃东西?”
云星阑笑道:“你倒是一点都不慌。”
方泽将纸包塞给他,“因为我相信您会有办法的。”
“我觉得你说得对。”云星阑佯作骄傲地接过糕点收入怀中,将配方递给方泽。
方泽拿着配方左瞧右瞧,脸上的神色渐渐微妙了起来,他艰难道:“星阑少爷,您的字是谁教的?”
“我医仙师尊,有问题?”云星阑坦然道。
“没问题。”方泽满脸尴尬地研读配方。
你要说这些是字吧,确实也是字,你要说这些是鬼画符吧,确实也是鬼画符。
大概只有医仙一脉相承的师门才能看得懂吧?
就在方泽对配方挤眉弄眼的时候,云星阑已经找了个舒适的地方躺下了。
次日,云星阑是被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惊醒的。
其他人也是一副刚被吓醒的模样,莫名其妙地看向了小窗的牢房。
“饿死我了!怎么还没人送吃的来啊?”那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暴躁,说完又是一阵铁响。
这牢房如今关着隔离人群,肯定不会有人送吃食过来。
云星阑觉得是时候了,便拿着昨日方泽给的糕点走了过去。
一拐弯,穿着红衣的女子正两手抓着栏杆,百无聊赖地倚在门边。
仔细一看,这间牢房的栅栏居然是铁制,而她手边的几根铁栏都因为敲打出现了凹陷,可想而知,这力气有多大。
云星阑走上前去,摊开油纸将雪花糕递到她面前。
红景侧身朝他看了过来,上挑的眉眼艳而不娇,透露着审视的精光。
没有毒。
以为她有所顾忌,云星阑正准备说出这三个字,谁知手上的糕点已经进了她的口中,一眨眼的功夫,就吞完了两份雪花糕。
百毒不侵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云星阑忽然感到棘手。
“还有吗?”红景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来,目光灼灼。
前世云星阑跟她只有一面之缘,却对她嗜睡贪嘴的癖好印象极深,再一次见面,仍是感慨万千。
“没有了。”云星阑佯装叹气,“做糕点的这位夫人,与我们一样,也被关了进来。”
红景收回手,回味地舔了舔手指,漫不经心道:“没想到你也斗不过云清音那贱人。”
云星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