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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倾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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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山丘之间,回荡着云清音近乎痴狂的笑声,他的疯话如同鬼魅耳语,逼得云结海心智崩溃,忽地,他以两指为剑,凝聚真气,刺向了自己的丹田。
云清音的声音戛然而止。
“结海!”云寒江冲上前去,意图阻止云结海自残,却是太迟,只能接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躯。
“大哥,”云结海强撑着一口气,指节颤抖地抓着云寒江的衣襟,虚弱道:“我没给云氏丢脸。”
没想到云结海会狠心自废修为,云清音怔愣半晌,缓过神来,又嗤笑道:“没了修为又如何?你还是肮脏的魔族,这一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除非你死……”
“住口!”云寒江怒意上涌,霜寒的眸光如刀子锐利,吓得云清音不敢再咄咄逼人,毕竟他如今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这位大哥哥了。
云结海眸光涣散,依稀找到了云星阑的身影,他的手向外探出,似乎希望能碰触对方,可他心里明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星阑,我不会让你为难。”他自毁丹田,任人鱼肉,以后便不会再有人诋毁云氏,也不会让身为家主的云星阑为难。
云星阑一言不发,清澈双眸无喜无悲。
云结海知道自己不会等来回应,他忍着身体的剧痛,推开了云寒江,将佩剑当作拐杖,支撑着站起了身,随即呕出一口黑血。
胡乱抹去嘴角的血渍,他步履蹒跚地走向了离火塔的方向。
云寒江惊道:“结海,你做什么?”
若还是云氏家主,云寒江为了家族名声,定不会接纳身为魔族的云结海,但现在他不需要背负这份重任,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去送死。
“我不能、留在这里,那边、才、才是我该去的地方。”支离破碎的话语,支离破碎的神智,云结海想进入离火塔,回到魔族该待着的地方。
可是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对于自废修为的他,无疑是死路一条。
情急之下,云寒江只能硬着头皮对云星阑道:“星阑,让你二哥哥留下来,只要你开口,现在只有你能让他留下,他会为你留下来的,你救救他!”
未等云星阑有所反应,风慕已经挡在他的身前,冷声道:“云公子,请你自重!”
若不是看在云氏对儿子有养育之恩,风慕绝不与云寒江善罢甘休。
风慕的身份令云寒江想起上一辈的纠葛,是他的双亲铸成大错,他又有何脸面纠缠他们母子,只能黯然神伤,追着云结海离去。
“星阑,星阑!”
风慕关切的呼唤总算让云星阑回过神来,他发觉自己在无意间竟是将下唇咬破,不由地自嘲起来。
事到如今,他还是会因为云寒江的话感到寒心。
虽然知道云寒江过往施舍的温情,只是为了利用他炼丹制药,可是这份虚假的兄友弟恭,终究是陪着他度过了孤独的年少时。
前世,比起云结海给他带来的皮肉之痛,云寒江的绝情才最让他痛彻心扉。
“娘,我没事。”云星阑揉着眉心,告诫自己不要再回忆往事。
风慕心疼儿子,带着怒意望向云寒江离去的背影,忽然神色一动,疑惑道:“云家长子身上为什么会有残片的气息?”
“什么?”云星阑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微弱,怕是只有我能察觉出来。”风慕陷入沉思。
云星阑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因为心头血?”
“什么心头血?”风慕正打算细细追问,远处如同利剑直指云霄的高塔,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似在痛苦的呻吟。
“你们看,离火塔好像要倒了!”
伴随着守阵修士的惊呼,离火塔的斑斓塔身渐渐变为黯淡的灰色,如同失去了生命。
从坚硬的底部基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接着迅速地蔓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以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撕裂。
沉重的塔身缓缓倾倒,破砖碎石冰冷坠落,化为满地残骸。
因倾塌而引起阵法内的灵力逆流,狂风卷动飞石,朝着最近处的云结海砸去,他身受重伤避之不及,只有紧闭双眼等待死亡,这时,云寒江冲上去将他救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带着他逃离了流石的攻击范围。
以离火塔为中心方圆十里之外,维持着星盘天阵的修士蠢蠢欲动。
“不能跑!离火塔倒了,星盘天阵是最后的防护了,否则两族再起争端,必是生灵涂炭!”
名门修士之中,也有将心中大义看得比生死更重之人,可惜畏惧生死是人之本性,仍是不断有人放弃了守阵。
南明真人与归元长老坐守正东与正北的阵法,最为稳固,而负责看护西方阵法的许君墨,已是无人可用,只能自己顶替星位,饶是如此,依然有不少星位空缺。
事实上,单单是流石侵袭,并不会吓退这么多人,他们真正害怕的是,离火塔倒塌之后,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成功融合瑶光琉璃珠的温圣卿。
届时,拥有至阴至邪宝物的修真界第一人,谁又能与之抗衡?
苍穹乌云密布,滚滚雷声在耳畔轰鸣,像是巨人踩踏着大地,山丘的震动越演越烈,山石滚落,草木被连根拔起,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灰尘的味道。
墨色的身影在滚滚烟尘之中缓步行进,温圣卿周身环绕着神性的光辉,右手托在身前,冰蓝色的宝珠赫然呈现。
看清他手中的瑶光琉璃宝珠时,风慕身形不稳,无力地向后倾倒。
她知道温圣卿进入塔中是为了融合宝珠,可她不是魔族魔修,无法追入离火塔内,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星盘天阵上。
没想到宝珠的融合比预想中快了这么多,她沉睡太多年,已经无法与这位师弟抗衡了。
“娘,别怕,我们还有希望!”云星阑从身后支撑着风慕,坚定道:“只要星盘天阵不破,两族的契约不破,一切还来得及!”
“瑶光珠融合,星盘天阵的灵力会被它全部吸收,我们支撑不了多久了。”风慕眸光黯淡,姣好的面容挂着惨白的笑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终究是我没完成守石一族的使命。”
“若是能将瑶光珠再次打碎呢?”云星阑忽然道。
风慕愣了愣,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除非瑶光珠自身出现裂痕,否则无法以外力击碎,更何况,想从温圣卿手中抢走它,谈何容易?”
沉着心思,云星阑固执道:“娘,若是真的能打碎瑶光珠,星盘天阵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自然是有,到时借着宝珠再度破碎爆发的灵气,星盘天阵即刻大成。”风慕疑惑地望着他,不确信道:“不过你如何能做到?”
“只凭我当然不行。”云星阑指向风慕身后,傲然道:“但我有他!”
寻着云星阑的指向望去,不染烟尘的远方,从藏宝阁的方位,御剑而来的黑红身影,很快来到他们面前。
“你是齐悬?”风慕并不了解这位后辈,只知他是自己儿子的未婚夫,可这么年轻的后辈真的有能耐与温圣卿对抗吗?
当目光落在齐悬手中的临渊剑时,风慕恍然大悟:“是你,是你救了我和星阑!”
在确认云星阑安然无虞后,齐悬朝风慕行礼,“晚辈见过仙尊。”
“好,好!”风慕噙着泪,将齐悬与云星阑的手交叠着握在一起,毅然道:“齐悬,你带着我儿子走,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交给我来应对!”
此时的风慕根本无力应对,既然她注定守不住责任,至少要守住自己的儿子!
“娘!”云星阑伸手捧着风慕的脸,又急又气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你儿子是真的有办法!”
风慕迟钝道:“你、你能有什么办法?”
是今日的种种变数,令云星阑有了这一突发奇想,只要有齐悬在,他的办法很有可能成功。
“娘,你放心,你只管守好星盘天阵,其他的,交给我和齐悬。”
*
温圣卿走向星盘天阵的南方星位,手中金头银面的纵横剑缓缓举起,磅礴剑意以横扫千军之势,逼近守阵的齐家修士。
危急关头,从天而降的冷冽剑光斩断了纵横剑锋,更以破竹之势迎面回击。
纵横剑转攻为守,横于身前,温圣卿全数接下被打回的剑气。
他认得出这是齐悬的剑招,可当他看见跟在齐悬身后的云星阑时,处变不惊的面容浮现了一丝讶异。
云星阑道:“温师叔请留步。”
“你还愿意叫我师叔吗?”温圣卿温雅的笑意从未改变,即使是那一日将云星阑的魂魄抽离,也是如此。
“温师叔,在我找到我娘之前,是你让我有了家,我很感恩。”
“但是?”温圣卿似乎对他的话有所预料。
“但是我会阻止你。”
他始终想不明白,温圣卿的真正目的,论修为论地位,他都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人。
身为混血,他也不会单纯是为了解放魔族。
魔族虽然是被镇压在塔下,可也只是泾渭分明的地盘划分而已。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聚集残片?”
温圣卿静默半晌,笑道:“残片能用来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毕竟你可是重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