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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阋墙 何必当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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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氏与魔族这是什么孽缘?牵扯二十多年,还给魔族养了个儿子?!”
因为云伯毅与云寒江是明镜剑前两任剑主,没有人会怀疑他们的血统身份,若云结海是魔族,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根本不是云氏的少爷。
“云伯毅是有什么替别人养儿子的癖好吗?”
事到如今,云氏真假少爷的真相人尽皆知,云伯毅抛弃亲生儿子,反而抱养家仆之子,已是引起不少风浪。现在倒好,连二儿子也是抱养,还是养的魔族的孩子。
从云结海与离火塔的魔息感应可以看出,他并非混血,而是真正的魔族,只不过因为身上有着一道极为精妙的伪装封印,才使得他这么多年来,始终与人族无异。
不久前云结海被逐出天奉山,在戒律重刑之下,封印遭到破坏,当时齐悬便察觉出他的魔族身份。
今日在离火塔附近,受塔内魔气引导,云结海体内的魔血彻底复苏。
云星阑讶异道:“娘,他的封印难道是……”
若云结海封印破裂是因天奉山刑罚而起,那他身上的魔族封印难不成也与天奉山有关?
在天奉山,谁会将伪装成人族的孩子送给云伯毅养,此人身份一想便知。
风慕也心有所感,回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云伯毅。”
言下之意,温圣卿与云伯毅有着过往纠葛,他不惜用精巧的封印,在云氏安下云结海这一隐患,是为了报复云伯毅。
或许当年天奉山会挑选云结海成为威武峰弟子,又将他培养成对魔族嫉恶如仇的性情,都是为了在某一日彻底摧毁云氏,只可惜这一步棋至始至终没有发挥作用,云结海成了彻头彻尾的弃子。
聚集在离火塔的修士,明面上听从风慕与齐氏的调度,实则都是为了给自己的宗门博名谋利,乱局之下,权势易位,崛起的机遇就在眼前,谁也不想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于是陆续有人站到赵阳秋身边,对云结海拔剑相向。
云结海眸色猩红,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持剑的手血丝密布,在鬼魅魔息引导下不住颤动,见有人攻了上来,索性将身心的狂乱都化为杀戮剑气,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围剿。
他修为不俗,加上苏醒的魔血法力,在离火塔魔气的加持下,以一敌多,不落下风。
围攻修士多次被打退,只好转而以道义要挟:“云二公子,你也曾是天奉山弟子,该知什么是邪不压正,既已沦为魔道,何不束手就擒?难不成要我们请你大哥来处置你吗?”
“如今云寒江怕是做不了主了!”修士之中,不乏消息灵通之人,指着云星阑道:“正儿八经的云氏家主在这里呢!这位天奉山少主云星阑,才是云氏现任的家主!”
四大世家变故一茬接着一茬,各宗派也略有耳闻,有人起了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请求云星阑对云结海进行处置。
云星阑也没想到,有一日云结海的命运是落在他的手中。
不过他并不愿意摊上这麻烦事。
风慕读懂他的神色,道:“星阑,交给娘来处理。”
“娘,我能处理好。”在找到风慕之前,在遇到齐悬之前,所有的事都是他自己死抗,现在有了亲人爱人的庇护,自然是幸运的,但云星阑不愿只躲在风雨之后。
他的目光落在云结海身上,发觉对方被赵阳秋刺伤的右肩不断往外流血,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看来在围攻中,云结海也不能全身而退。
云星阑朗声道:“今日若是有人与他有私仇,那便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们云氏与天奉山都不会干预,毕竟云氏已经不同以往,他也不是我们新云氏的人。”
“可是,若你们单纯因他是魔族,便要赶尽杀绝,那么天奉山绝不苟同。”
“人魔两界早有互不侵犯的契约,而聚集在这里的人,尽心竭力地修复离火塔,正是秉承天奉上仙的意志,保卫人族的安宁,而不是主动与魔族厮杀,挑起新的战火与争端!”
字句铿锵有力,言语掷地有声,修士们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以往云结海对付魔族魔修,从来都是冲在最前方,纵使因性情高傲,曾与人发生冲突,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在场之人,谁又有非要置他于死地的仇怨?
更何况,他们也听到了一些传闻,赵氏仙府一役,齐悬混血魔族的身份已经暴露,今日云星阑这些话,何尝不是为了齐悬的处境,故意在敲打他们呢?
总归这位天奉山少主搬出了天奉上仙的名头,若是今日他们对行为清白的云结海赶尽杀绝,岂不是有辱名门正道的风范?
这正是云星阑想要的结果。
既然人族与魔族的争端永无止境,那么以绝对的界限划分彼此的势力,便是最稳妥的法子,只要瑶光珠消失于世,风慕这一必生所愿便可达成。
而这些名门正道为了最看重的名声,权衡利弊之后,便会知晓,不该再来招惹齐悬与齐氏。
明白了儿子的用心良苦,风慕温暖的掌心覆在云星阑的手背上,带着笑意道:“我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云星阑回以明朗笑靥,余光瞥见云结海朝他走了过来。
虽然狂气大作,但云结海的暴躁性情收敛了不少,开口说话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星阑,你罚我吧!无论是什么家法我都能承受,只是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离开云氏。”
真是讽刺的画面。
透过双唇紧抿的云结海,云星阑似乎看到很久以前的自己,被这位二哥哥拳打脚踢地赶出了云氏,到头来风水轮流转,他反而成了云氏家主,云结海却不是云氏的少爷了。
在云结海眼中,云星阑看到了懊悔与不甘,甚至是满怀希冀的期盼,这人该不会以为自己是为了保他,才说那些话的吧?
前世自己被云清音诬陷为魔族,面临的正是云结海如今的困境,当时云结海只顾着将他绳之以法,哪里会在乎他当时有多么绝望。
所以今时今日,云星阑同样也不会在意他。
睫羽垂落,云星阑回绝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心脏传来狠狠的刺痛,云结海只觉口中苦涩弥漫。
是啊,这么多年来,云星阑哪一次不是面临着众叛亲离的处境,可自己何曾尽过一点点做哥哥的责任,何曾护过他半分!
心疼一浪高过一浪,完全盖过魔族身份带来的苦痛,云结海又哭又笑,慌乱中退开了好一段距离,似乎是怕自己身上的魔气会伤了云星阑。
太迟了。
这养弟弟虽然心软,却是意志坚定之人,他们兄弟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瞧瞧这是谁?正气凛然的云二少爷,是在新家主面前摇尾乞怜吗?”
阴阳怪气的语调破风而来,众人循声望去,身形瘦削的人戴着白色帷帽,出现在视线中。
在他身后,是如霜覆雪的云寒江。
那么,戴着白色帷帽的人便是云清音了。
透过帷帽纱帘,隐约能看见他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丑陋之态叫人不敢细看,而且云清音的身形骨瘦如柴,如同一层薄薄的皮包裹着没有血肉的骨架,比起被云氏认回之前,更加形容枯槁。
不过在钻心毒的日日摧残之下,他还能活着已经算是奇迹了。
走着这几步路,云清音已经开始喘气,可是他仍要坚持把话说完。
“哈哈,这不是我那除魔卫道的二哥哥吗?怎么还哭了?哎哟?这满身的魔气好可怕呀,怎么还不快跪下求新家主原谅?”
不少修士都知晓云清音的斑斑劣迹,听见他幸灾乐祸的声音几近歇斯底里,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恶地避开了些,就怕沾惹晦气,而赵阳秋躲在人群之中,生怕云清音发疯发到他身上去。
站在远处的云寒江观望着这一切,深深地叹着气,他已经放下所有,一心看护云清音,为了医治他的脸和毒,前往秦氏,没想到秦氏大火封山,无法进入。
他又不能腆着脸求到隐谷去,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带着云清音来到齐氏,希望能借助藏宝阁的仙器,寻找医治的可能,可是竟又赶上了离火塔的变故。
灰心丧气之下,他想带着云清音离开,谁知有人突然传讯给他,说云结海不是云氏血统,而是出身魔族。
这消息如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反而是云清音,像是赶上了什么大喜事,说什么都要跑过来看热闹。
“清音你!”云结海怒火攻心,将剑锋对准了他,只恨以前自己瞎了眼,为这弟弟出生入死,为着他一次又一次地羞辱云星阑。
“二哥哥,你是想杀我吗?”纵然隔着帷帽,仍能想象云清音狰狞的笑容,“哈哈,就算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你肮脏的身份!”
“云结海,你真是蠢啊!以前我说什么你都信,不过我现在偷偷告诉你,云星阑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他没有推我下水,他没有给我下毒,他也没有暗中给你使绊子,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次次对他拳脚相向,如今你还想他会放过你?”
“肮脏的魔族,你怎么还敢拿剑指着我?你只会废我的修为,你怎么不敢废了自己的修为?你不是嫉恶如仇,誓与魔族不死不休的吗?你倒是动手啊!”
癫狂地吐露事实,无论是云结海还是云寒江,亦或是赵阳秋,皆是面如土色。
云星阑隐约察觉,云清音的心智已经有些失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