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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法锁 定会有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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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宫中,哪还有什么庄严肃穆的气氛,到处都是济华仙子嘘寒问暖的声音,看她的架势,似要将云星阑幼年经历的每一件事都给问明白了。
作为重生回来的人,云星阑回忆往事时难免小心谨慎,生怕讲出些不是他该知道的事情。
说得口干舌燥,他开口要点水喝,南明真人便迫不及待急地摆出琼浆玉液,顺带还将各类仙草灵芝,宝剑仙器,灵石符箓,通通堆到他的面前。
只有归元长老看起来还比较冷静,捋着胡须道:“小少主,云结海那兔崽子你想如何惩戒?是挑断手筋脚筋还是剖丹剔骨?是让他生不如死还是死无葬身之地?”
云星阑:“……”这位也是一点也不冷静好吗!
济华仙子掏出帕子擦拭眼角,怜声道:“没想到我们阑儿竟然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该死的云氏,我要杀他们全家!”
南明真人无语道:“侄儿也是云家人。”
“啊!”济华仙子讪笑着,转念拉着云星阑的手,问起他这些年到底是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找到自己的亲人,云星阑不愿过往的仇怨给亲人带来不快,更不想再次回忆那些撕心裂肺的往事,只是眼前的情形又不免令他想起,云清音刚被云氏认回的时候。
当时云结海与云寒江也是这样,将泣不成声的弟弟护在怀中,听他诉说十多年的苦楚,心疼之色溢于言表,当时他们看向云星阑的目光,他始终难以忘怀,仿佛在说:
“都是你的错,若不是你,我们又至于骨肉分离?”
“若不是你,清音怎么会颠沛流离?”
“你和你父亲欠云氏的恩情,你拿什么还?”
拿命还。
云星阑心酸眼热,暗下决心,定要好好护着云清音,照顾他疼惜他,甚至是拿命还他。
他这样想过,也这样做了,到了最后,却发觉自己至始至终都活在虚假之中,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对他百般坑害,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护着他。
重生后他也想将自己伪装成冷情冷漠之人,可是在内心深处,又是那样害怕孤独。
好在他已不再是前世那个,为着一点施舍亲情而苦苦支撑的傻子,他有了自己真正的家人,关心他的朋友,同门,甚至是族人。
他已经从过往的泥沼中走出来。
于是,云星阑对归元长老道:“长老,您依照天奉山的规矩,该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吧。”
归元长老颔首道:“那便依戒律罚三十仗刑,逐出山门去吧!”
前世云结海打伤云星阑多次,如今受此重刑,又失了引以为傲的天奉山弟子身份,于他而言,已是生不如死了。
如此闹腾了半日,三位峰主终于被各峰大弟子三请四请请回了峰中主事,临走之前依依不舍地与云星阑约定春日赏花,山中夜猎,茗香棋局,把他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以为总算能脱身去寻齐悬和红景时,温圣卿又将他留了下来。
方才也不知怎么了,齐悬二话不说走出了殿外,虽然让红景跟过去了,但是心里总有些不放心。
“星阑,你随我来。”见他心不在焉,温圣卿抬手放在他的肩头,温言又重复了一次。
云星阑回神,藏住了心事,跟着他穿过无极宫,来到一座新的宫殿。
这座宫殿虽没有无极宫气吞山河的威势,却也精雕细刻,清雅别致。
云星阑仰头望着牌匾上的字,问道:“风灵宫?山主,这是何处?”
“你该唤我师叔。”温圣卿眉眼含笑地看着他,话中并无责备的意思。
论起来,云星阑娘亲在天奉山时,济华仙子与南明真人不过刚刚入门,虽是对她满心崇敬,可终究连话也没说上两句,真正与她关系亲近的,该是这位同门师弟。
云星阑郑重其事道:“师叔。”
温圣卿满意地颔首,道:“这座风灵宫是你娘在天奉山的住所,里面的摆设从未动过,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你进去看看吧。”
这是他娘住过的地方!
云星阑急步而入,目光所及皆是精巧的摆件,反而没有什么生活的痕迹。
他在殿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将所有摆件都仔细看过,发觉诸多都是他爹亲手打造。
云护是名能工巧匠,曾修习于齐氏手艺大师门下,打造的物件都会尊奉师命,錾刻金麒麟作为标志。
而风灵宫中的摆件,尽是奇思妙想之物。
“你父亲在师姐的每一年生辰,都会往天奉山送来一件贺礼,经年累月地,便堆积了许多,后来有一年因病没能送来,师姐便下山寻他去了。”温圣卿看着云星阑,也是在他身上追忆熟悉的身影。
云护既无高贵的出身,也无过人的仙姿,能得到名动天下的风慕仙子的青睐,全凭一股铁憨憨的傻劲。
云星阑垂落眼睫,抿嘴而笑,想起了身上的长命锁,将它摘了下来,呈给温圣卿道:“师叔,这是我爹死前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有我娘的线索?”
接过长命锁,温圣卿细细察看,良久,眸底讶色滚动,沉声道:“这是一把虚空锁!”
“什么?”云星阑听说过这类法器,只是从未见过。
虚空锁,是传说中最高阶的法锁,它能吞噬部分现实世界,使这部分时空完全独立开来,隔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宛若虚空。
听闻许久以前,曾有人为了避难,将自己锁于虚空之中,没想到遗失了虚空锁,从此杳无音讯,于世人而言,这人与死去并没有任何区别。
“你是从何处得到这个东西的?”温圣卿关切道。
此刻云星阑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思绪纷乱,回道:“它是我父亲为我娘打造的定情信物。”
后来云护被云伯毅所杀,身上的长命锁被收养云清音的山野夫妇捡走,云清音自以为是,将它当做云氏的信物。
云星阑索性将在飞瀑结界看到先师字碑的事情告知,顺便也向温圣卿请罪,毕竟是他擅自闯入禁地。
“无妨,本也是要带你去参拜师祖的。”温圣卿恍然,“原来石碑上写的是这个意思。”
云星阑奇道:“师叔也不懂字碑上的古文字?”
温圣卿自谦道:“世人公认我为修真界第一人,也是看在天奉山的名望上,你师叔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博古通今之人。”
“我也不过是借助了齐家的仙器。”云星阑讪然。
“这石碑是你娘为师尊而立,她用的文字晦涩难懂,是守石一族的文字。”
“守石一族?”云星阑突然想起,石碑上所言,世代守护女蜗泪石的后人,猜测道:“是瑶光琉璃宝珠?”
“你听说过?”温圣卿微讶,“风师姐是守石后人,背负着守护瑶光琉璃宝珠的责任,在她这一代,宝珠破碎之后,她扶持四大世家,分别镇守残片,而她自己也保管着其中之一。”
“第五块残片不是在天奉山吗?”云星阑回忆道。
“师姐是怕有心之人觊觎,这才与我商议,编造了天奉山藏有残片的假象,可惜还是有心怀不轨之人,打听到她的动向,或许是为了摆脱纠缠,师姐才会杳无音讯。”
杳无音讯?
云星阑忽然想到了什么,颤声道:“师叔,你说我娘会不会就藏在长命锁的虚空中?”
温圣卿因为他的猜想面色一沉,音色微急道:“不无可能。”
云星阑骇然,若是他娘亲为了躲避纷争,藏身虚空之中,那他爹极有可能是唯一知道此事之人,在他爹死后,长命锁遗失,他娘岂不是彻底留在了另一个时空中!
天地苍茫孑然一身,抱着对儿子与丈夫的思念,不知他们是否活着,不知他们是不是忘记了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团聚,什么也不知道。
一瞬的共情,令云星阑急得身形一晃,温圣卿连忙一掌按在他的肩上,为他输送灵力,这才让他缓过劲来。
他看向温圣卿,求助道:“师叔,这虚空锁要怎么解?”
“师叔也很想找到你娘。”温圣卿喟叹道:“可是虚空锁的密语,是无法破解的。”
云星阑紧握着长命锁,坚定道:“定会有法子!”
*
听雨轩厢房内,赵阳秋从赵安情病床前起身,展开随侍弟子送来的信件,神色凝重。
这是他父亲赵仲怀送来的信,信中对赵安情的关怀只有寥寥数语,更多的话都是对着赵阳秋说的。
如今赵安情这副模样,根本不可能再指望他与天奉山少主结亲,只是赵阳秋没想到,他父亲竟会要求他接替大哥哥的任务,向天奉山少主求亲。
还在信中暗示,若他愿意求亲,必能中选。
天奉山未来的少主人,可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若是真的与之结亲,无论是云清音还是云星阑,怕是都难与他再续前缘了。
赵阳秋为难地闭上双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都怪自己总是惹人青眼,又是情深义重的性子,否则也不会陷入这两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