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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明镜 你们受辱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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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块破裂的巨响像声嘶力竭的咆哮,云寒江从座上腾起,面色苍白,嘴唇紧抿,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晦暗的目光落在不住颤抖的双手,他急喘着踢翻了屋内的座椅。
“家主不好了!千里冰封破了!”
屋外急不可待的禀报,令云寒江急火攻心,呕出一口黑血。
他惊骇地将腰间的明镜剑取下,放置在桌上不去碰它,身上剑气逆流的钝痛才总算缓解了下来。
眼见着光华流转的明镜剑色泽一点点黯淡下去,云寒江愣在原地,久久无法相信所见所闻。
明镜剑灵死了?!
名剑皆有灵,剑灵以血脉媒介认主,靠着剑主供给修为,并将自身的灵气借给剑主使用。
由此形成剑灵与剑主之间一种互利互惠的共存关系。
皎若云间月,心如明镜台,云氏祖传的驱魔剑明镜,与天奉山的纵横剑,魔族的临渊剑,并列为当世玄门三仙剑。
历代云氏家主皆与明镜签定血契,而明镜也只对云氏血脉认主,家主与明镜之间神会心契,如影随形,如同一体两魂,难分难舍。
可如今,云寒江却深刻地感觉到,剑灵从魂魄中被抽离的痛楚。
在那如死一般沉寂的明镜剑上,他再也无法与之共鸣。
云寒江体内血气逆行,短时间内绝不可再动用修为,否则经脉断裂,性命堪忧。
他紧紧地闭合着双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清明镜异样的原因,可麻烦的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根本容不得他有片刻停歇。
“家主,昨日服用了星阑少爷解药的弟子都毒发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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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寒江从未想过有一天,了若指掌的两个弟弟会逐渐脱离自己的控制。
先是云星阑一改往日赤诚,变得疏离冷漠,不再对他这位大哥哥敬爱有加,如今连最是乖巧听话的亲弟弟云清音也令他万分陌生。
明镜剑掉落的清响惊醒了在场的云氏弟子,有人本能地拔出了佩剑,将剑刃指向云清音,有一即有二,剑刃摩擦着剑鞘,刺耳的啸声此起彼伏,汹涌剑气很快弥漫在正堂之中。
作为驱魔剑,明镜对魔族有着极强的压制力,云氏最早得以在玄门中立足也与此剑有关,加上云氏祖训世代与魔为敌,云氏弟子中像云结海那般对魔族有着偏执仇恨的人数不胜数。
这三年,云星阑不过是因为传言生父与魔族勾结,便在云氏如蹈水火寸步难行,如今云氏真正的小少爷云清音当众暴露魔修的身份,更是重重地打了云氏的脸面,践踏云氏的荣誉。
“不应该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清音失去血色的脸上,神情近乎空白,手腕处的伤口血流分明已经止住,可是他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流干,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这不对,我可是云氏血脉!明镜不应该能验出来的!”他的喃喃自语,再一次暴露了魔修的事实。
“还不住口?!”云寒江的喝止,虚弱多于威势,他第一次感到身为家主的力不从心,若非无法动用修为,他决不会让云清音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魔修的身份。
事到如今,他首要考虑的,依然是如何回护云氏与云清音的名声。
云星阑自然不会让他如愿,“云寒江,现在你知道千里冰封为何破裂了吧?”
剑身呈现黑色是明镜自我防御的特性,足以证明它沾染了魔气,因而常被用来对魔族魔修验明正身。
但云清音是与明镜结下血契的云氏血脉,他的魔气可借着契约冲破明镜的防御,
因而三年前滴血验亲时,剑色并无异常。
只是他没想到,从那时起,魔气开始渗透入剑灵体内,在这三年间,一点点蚕食着剑中灵气,使明镜如同被蛀空的树洞,外表看似完好,实则内里体无完肤,全靠剑主云寒江高深的修为供给,才得以勉强维持。
当云寒江使用千里冰封这种极大损耗修为的封印时,明镜便失去最后依存的防线,出现了无法自愈的裂痕,被压制许久的魔气以千里决堤之势汹涌而出,反噬到剑主身上。
如今剑灵为了自保,解除了与云氏的血契,云清音再次滴血,魔修身份自然暴露无遗。
明白了前因后果,云寒江只觉丹田如火烧,新伤触发旧伤,猛地咳了起来,鲜血从口中喷出,染红了金纹白袍。
“大哥哥你、你怎么了?”云清音思绪乱成一团浆糊,本能地想依靠云寒江,却被他的身体状况吓傻,只能呆呆地看着。
云星阑道:“你自己害的大哥哥,你想不明白吗?”
“你胡说!”云清音的脸骤然变得狰狞可怖,总是泪水盈盈的桃花眼闪着狠戾的怒火,咬牙切齿的咆哮道,“云星阑你去死吧!”
周身泛起阴暗的黑气,云清音猛地抓起地上的明镜剑,疯了似地朝他劈去。
云星阑刚一侧身,翻飞的麒麟纹映入眼帘,黑影落在他与云清音之间,伴随着强大的威势,云清音带着明镜被扫飞了出去,摔向座上的云寒江,半道被一道白影拦住。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齐悬与云结海,同时出现在正堂中,加剧了四周紧张的氛围。
被云结海抱在怀中,云清音骤然惊醒,眼底的血色退了下去,顿时变回小白花的柔弱模样,软软的声音满是委屈,“二哥哥,星阑他陷害我,还气得大哥哥吐了血,你快教训他呀!”
当着面都能颠倒黑白的云清音,猝不及防被云结海从怀中推开,等他看清二哥哥的样子时,脸上的神情僵了僵。
在场的弟子们也陆续注意到云结海的情况,纷纷张大了嘴。
飒爽英姿,鼻青脸肿,正是他此刻最好的写照。
“你下手真重。”云星阑望着眼前人,压着声音笑道。
齐悬侧身回望,眸光闪动,道:“下次轻点?”
“不,给我重重地打。”云星阑的笑温暖而明亮,令齐悬有片刻失神,只是很快被凄厉的惨叫拉回了现实。
云清音被云结海扭着双手压在地上,痛疼令他叫苦不迭,“大哥哥救我,二哥哥他疯了!”
愤怒到极致的云结海反而异常冷静,眼中闪烁着狠绝的光芒,显而易见,云清音暴露魔修一事,他已经完全知道了。
“结海……”云寒江以手支着额头,惨白的唇动了动,“你想如何?”
依云结海的性子,面对魔族毫不心慈手软,纵使是自己的亲弟弟,怕也是不会手下留情,更何况,当着云氏这么多人的面,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云结海抓着云清音的手紧了紧,厉声道:“废了他的修为!”
“不要!二哥哥,不可以,我会成废人的!”云清音被按在地上,胡乱挣扎着,恐惧如一股寒流,席卷了他的全身。
目光扫过全场,云寒江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疲惫道:“动手。”
“不不不!大哥哥我错了!你是最疼我的,三年前你重伤垂死,是我救了你啊,是我用心头血救你的!大哥哥你不能这么心狠!”
心口狠狠地疼了一下,云寒江猛地睁开眼睛,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云结海下手。
云清音只觉一股强大的压力冲入他的五脏六腑,在他的丹田之中肆行暴虐,全身的修为被瞬间抽走,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云结海你敢……”他的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绝望与憎恨,眼角的泪水溢了出来,云清音总是以泪水来彰显他的柔弱,利用着别人对他的怜惜,可这一次,他是真心哭泣。
“云氏决不允许门人与魔族魔修有任何瓜葛!”云结海狠声对着正堂中的人宣布,虽然脸上带着伤,但气势与威压在此时竟不输云寒江。
他甚至还意有所指地瞥了云星阑与齐悬一眼。
如此一来,原本心生不满的云氏子弟纷纷掩旗息鼓,毕竟对于修士而言,废去修为与夺人性命又有何差别呢?更何况云清音是主人家的少爷,总不能真要了他的命吧!
忍痛看着晕死在地上的弟弟,云寒江命府医为他进行救治,虽没了修为,也是希望他能康健无忧地活着。
饶是被云清音害成这样,只要一想起弟弟用心头血对他的救命之情,不管多少次,他还是会护着云清音。
处理完内务之后,云结海再次将矛头对准了齐悬,虽然在港口,自己加上那些弟子都对付不了他,可在自家大哥面前,在这些内门弟子面前,他料定齐悬无法全身而退。
“齐悬,我怀疑水尸一事是你在我们云氏下的毒手,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什么?是齐氏害了我们云府吗?!”弟子们再次严阵以待,为云清音拔出的剑刃对准了齐悬。
对于齐家人的突然出现,云寒江心中亦是惊异,但他清楚黛江一事与齐悬无关,只是静观其变。
“你离远些。”齐悬握了握腰间佩剑,对云星阑道:“怕伤到你。”
云星阑不退反进,挡在他的身前,“云结海,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不明白吗?以齐悬的能耐,他真想做些什么,需要费这种心思吗?”
单枪匹马杀到云氏家主面前,于他而言又有何难?
拉不下面子的云结海,顿时觉得站在齐悬身边的云星阑十分碍眼,冲着他发火道:“你跟齐氏的人混在一起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看着我们云家的人被别人欺辱有意思?!”
云星阑差点被气笑,他们好像已经撕破脸了吧?
他道:“你们受辱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