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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逆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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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怎么没发现,云氏还有这么实诚的人。
云星阑转念一想,上一世他被云清音害得焦头烂额,确实没有心思去顾及旁的人旁的事。
如今黛江水尸提前爆发,云清音对他的诬陷也紧随而至。
前世虽然缺乏红景的血作为药引,但云星阑也研制出可以暂缓尸毒的药,还将配方教给了云清音。
配方中有一味半夏草,处理不当便是剧毒,云清音好大喜功,为了将药方的功劳占为已有,抢先配出药丸,却忘了将半夏草的块茎去除,导致服药的弟子中毒身亡,事后,他为了脱罪,将此事嫁祸到云星阑身上。
不同的是,这次的云清音更加丧心病狂,明知故犯,不惜用云氏弟子的命来陷害他。
“云琼,你可是我们云氏的家生弟子,你可知攀咬主人家是什么罪责吗?!”云清音怒视着云琼,言语暗含威胁之意。
云琼从善如流道:“受神木戒尺刑罚百鞭,断骨钻心痛不欲生。”
“你知道便好。”云清音放缓气势,语重心长道:“可别为了不值当的人白白受刑。”
“我什么会受刑?”云琼发出直击灵魂的质疑,“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气得云清音使劲劝服自己,莫要与这般年纪小的家生弟子计较,免得落下个苛待弟子的名声。
可云琼一根筋到底,说道:“家主若是不信,可以对我搜魂。”
嘶——
在场弟子不由咋舌,这种会让受术者生不如死,被各大玄门世家勒令禁止的法术,居然有人主动要求,还说得如此云淡风轻,实在是狠人。
如此,自然不会有人再质疑。
云清音急得跺脚,“大哥哥,星阑他不知给这小弟子用了什么迷魂药,竟让他如此诬陷我,我、我只有一死以示清白了!”
说是这样说,到头来还是撞进了云寒江怀中,真正中了迷魂药的云寒江,轻拍他的背以示慰藉,侧目看向云星阑。
在他看来,云星阑被他们欺骗了这么多年,心中必定怨恨难消,若是想借着送解药的名头,一个一个害死他们云氏子弟,甚至是毁了云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他的眼神冷冽而淡漠,“清音是否碰了药瓶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位弟子的死你无可驳辩。”
顺着云寒江的示意,云星阑这才认出,其中一具尸体,正是那名与云琼一起为他看护院子的弟子。
“他服用的可不是这瓷瓶里的药,而是那日你直接给他服下的,那时清音可没碰过你的药,你还想如何嫁祸他?”
云寒江声音冷如冰窖,只觉云星阑事到如今不知悔改,还一心想将罪责转嫁到云清音身上,实在是可恶,枉费自己疼他这么多年。
只是他没想过,他所谓的疼爱不过是寥寥数语的关怀,而云星阑为此付出的,是不分昼夜的炼丹制药。
这时,受命而来的老府医背着药箱迈入正堂,朝云寒江行礼,便开始检验担架上的尸体。
虽说已是花甲之年,但他眼明手快,不多时便有了结论,起身又朝在场众人作揖道:“这三名弟子确实是中了同一种毒。”
云寒江问道:“中的是什么毒?”
“这个……恕老朽直言,这毒很是怪异,倒是有些像……”他犹豫再三,心中并不十分肯定,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云清音献殷勤地上前,捡起地上的药丸交给府医,“劳烦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府医在手中将药丸捻成渣粉,放在鼻间嗅了嗅,又将粉渣放入随身携带的药臼之中,倒上清水搅拌,那黑色的渣粉遇水则融,发出滋滋轻响,升起几缕黑烟。
府医脸色一变,唇齿微颤,道:“正是。”
“瓷瓶中的毒与你给那名弟子服用的是同一种!这下可以证明不是我动的手脚了吧!”云清音眼中闪过狡黠的神色,仰着头对着全场高声道:“云星阑,你还有什么话说!”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云星阑身上,如熊熊烈火欲将他燃烧殆尽,迫不及待要将他定罪。
“我的确有话说。”云星阑不慌不忙,问府医道:“你怎么不告诉他们,这是什么毒?”
府医仍是踌躇不定,良久才道:“回家主,是雨花毒。”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闻而色变。
雨花毒,逢雨开花,落水为毒。
这种花的花粉溶于水后,便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十八年前,云氏开阵降雨,为怀胎十月的主母柳氏祈福,谁知魔族趁机散播雨花毒,导致云氏伤忙惨重,前任家主夫妇被迫出逃。
当年云寒江在外游历,虽逃过一劫,但他与所有云氏门人一样,对雨花毒深恶痛绝。
“你好大的胆子!”云寒江声音冰冷锐利,展示着内心无尽的愤怒,他一把揪住了云星阑的衣襟,将他拖至身前,气势如同山峡中的狂风。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养弟弟动手,竟涌上一股无名的心闷。
云清音紧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内心压抑不住欢呼雀跃的期盼,只要他的大哥哥动动手指,便能送云星阑归西!
可惜他不知道云寒江已是强弩之末。
“家主,你伤的不轻啊?”将云寒江的错愕尽收眼底,云星阑纤长白皙的手掌按在他的肩上,使劲一推,顺势将衣襟从对方手中抽回,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云寒江的伤势比预想的严重,看起来是无法为难自己了,云星阑也用不着压着心气与他说话。
“你知道了什么?”云寒江唇色泛白,余光瞥向雕花木桌上横放的明镜剑。
镌刻着繁复的符文剑身莹白如雪,可惜光华消逝,灵气不在。
云星阑没打算直接告知他真相,而是对府医道:“老先生,你不会是想说这三人是吃了瓷瓶里这种药丸才中毒身亡的吧?”
闻言,在场弟子疑惑不解道:“他在说什么啊?这不是明摆着吗?”
“府医刚才不就是这个意思?还用问吗?”
“你们才是在胡说什么啊?”老府医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似乎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他指着药臼道:“雨花入水方成剧毒,之后进入人体才会发挥毒性,像这种直接将花粉沾在药丸上,怎么可能有效?!”
“什么?!”众人不明就里,“刚才不是说他们中了雨花毒?而那药丸中又有雨花毒,岂不就是因为服用药丸所致?”
府医恨铁不成钢,吹胡子瞪眼道:“这药丸的雨花毒毒不死人,你们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星阑少爷乃是医仙首徒,他精通药理,若真要下毒,怎么会犯如此愚蠢的错误?!”
无论是医修或是丹修,多少是对医仙心怀憧憬的,府医自然也有几分为云星阑辩驳的意思。
众人顿觉茅塞顿开,他可是丹医圣手云星阑,自然不会连毒药的使用方法都弄不清楚,可是若药丸上的花粉不是他所为,那岂不是……
他们忽然想起方才云琼慷锵有力的证词,看向对丹药一知半解的云清音,顿时觉得方琼的猜测也不无道理……
前世云清音跟着云星阑配置解药,还算懂些药理,用配方中原有的半夏草进行陷害,这次竟然直接将有毒花粉撒入解药瓷瓶中,使用如此拙劣的嫁祸手段,连云星阑也“叹为观止”。
这下他倒是想明白,那些青玉花为何会枯萎得如此厉害?
云星阑道:“栽种雨花后,毒性会渗入土壤之中,只要家主派人查看府内几个园子,是谁下的毒,便一目了然了。”
是这样吗?!云清音哪里知道这些,当即心慌神乱,若是雅园被查,自己岂不是暴露了?!
“大哥哥!既然此事不是星阑所为,不如到此为止吧!再查下去也是人心惶惶,还是先应对外头的尸鬼要紧。”云清音以退为进,软声求着云寒江。
云寒江到底也不是傻子,眸色一黯,当即扯住他的手,“你在害怕什么?”
“大哥哥,你吓到我了!”云清音唇齿发抖,脸色铁青,挣扎着退了开来。
凝结的氛围令人窒息,被派出去的人很快有了回音。
府医再三确认道:“家主,清音少爷雅园中那架秋千下的土壤,的确有培育雨花的痕迹。”
满座皆寂,震怒,鄙夷,惊惧,讥讽,各种神色依次浮现在众人脸上。
云寒江身形一晃,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
那架大秋千是他送给亲弟弟的生辰礼,可他竟然在那里种下毒害他们云氏一族的雨花!
“不是的,那不是我的!云星阑是你,是你陷害我的!”云清音泪如雨下,跪倒在云寒江脚边,凄厉地哭喊,“大哥哥,你要相信我,你要信自己的亲弟弟,定是云星阑这个贱种搞的鬼!”
云星阑有意道:“雨花可是魔族之花,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养的。”
对!那花得用魔气养着!
云清音绝处逢生,想到了自救的办法,“大哥哥,我可以自证清白!”
“明镜……对,明镜!”他惴惴不安,步伐飘忽,一把抓起明镜剑,拔出剑刃对着手腕,下定决心道:“雨花是魔族之花,需要以魔气滋养,我不是魔族,根本无法培育!”
说着,他一剑划在手腕上,血涌而出,如同三年前滴血验亲那般,“大哥哥,你们看,我不是魔修!不是我下的毒,是云星阑,是他要害我,还要害我们所有人!”
他伸出手腕展示,心神稍定,脸上浮现扭曲的笑意。
正当他以为自己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时,却察觉所有看向他的目光满是阴霾。
因为明镜剑身漆黑如墨,预示着惊人的事实:
云清音是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