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集 [存稿试读]》妗妗扶桑

19、013

　　黎辰渊为之震惊，包括后头跟着的玄武卫。
　　怎么会有这般多孩子？？？
　　大大小小，男男女女，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少说约莫半百号人。

　　公主府的随从们许是已然见惯不怪，依旧井然有序，并未被现场的热情似火所扰。

　　但长公主金尊玉贵，再是平易近人也不可太过放肆，女夫子们连忙过来维持秩序。

　　萧语蓁与众人玩闹了一会儿，便让夫子们带领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学堂里。
　　不多时，院中恢复清净，莺梭燕往，远处又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沿着回廊巡视书院，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萧语蓁问：“方才，你是不是觉得很吵？”
　　像他这种性子，应当不会喜欢闹哄哄的小孩子吧？

　　“没有。”黎辰渊淡声，继而问，“他们都是招摇村人？”
　　“嗯，”萧语蓁点头，“大多是在家务农求生的孩子，余下的便都是孤儿，有些甚至吃不上饭险些饿死在破庙里。”

　　招摇村虽地处京郊临县，但因地势受限，且常年水患，一直穷困潦倒，而今还守在这儿的，大多是逃不出去的老弱妇孺。
　　按理来说，距离京城这样近，不该有此穷乡僻壤，但朝廷似乎毫不在意。

　　“所以，这是殿下出资建的书院？”抬眸一打量，黎辰渊问。
　　萧语蓁点头，边走边道：“咱们王家早年在江南经商攒了不少积蓄，外祖父与舅父离京时，几乎全都留给我了。”

　　“外祖父一生清廉，奉达则兼济天下为信条，扶危济困，乐善好施，是以桃李满天下。”
　　“本宫便想着，身为王家儿女，自然也得做些什么，为国为民，利于社稷，如此也算不负外祖父与舅父当年教诲。”

　　黎辰渊对王济宣没什么印象，只知当年家父在京城时也曾是他的学生。
　　对王拓桦倒是记忆深刻。
　　此人虽是文官，却使得一手好暗器，对禁军和皇城司都颇有建树，离京之时，更是将自己的独门暗器全都留给他了。
　　所以，他其实还得管王拓桦唤一声师父。

　　“方才路过的那片是学堂，主讲四书五经，医理算数……”
　　萧语蓁尤在边走边介绍，几步之后，她停了下来。
　　“你瞧，这儿还有工坊，纺织刺绣，雕刻木艺……有些孩子实在不是科举的料，学了这些，多少也能混口饭吃！”

　　女儿家回眸，温软柔和的光影透过她纤长浓密的鸦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翳，眉若远山，鼻若琼瑶，五官处处如画一般。

　　黎辰渊正仔细听着，恍然见其明媚笑颜，不由呆了一瞬。
　　而后才想起来问：“这儿的夫子怎全是女子？”

　　“女儿当自强嘛~”萧语蓁嗓音轻快，脚步也带着些俏皮，“她们都是本宫派人在京城中搜寻来的寒门女子，大多自幼跟随父兄读书，抑或是有一门谋生的好手艺。”

　　“京城人才济济，男子尚且难以立业，更遑论女子，还不如跟着本宫赚一份安稳钱。”

　　“而且，女儿家比你们男人温和，有耐心，更适合当夫子呀！”
　　欺云赛雾般的乌发与水蓝色衣袂一齐在风中翩飞，萧语蓁再度回头，琉璃似的眸子里蓄着星星点点的光亮。

　　明明儿嗓音清甜，说出来的话语却犹如振聋发聩，听得人心头一暖，顿生敬佩。
　　黎辰渊觉得她属实担得上“掌上明珠”这四字。
　　刚柔并济，豁目开襟。

　　不由得面色愉悦，男人唇角轻微上翘。
　　此时，波纹般的裙摆靠了过来，萧语蓁拉他衣袖道：“不过本宫还没寻着合适的武学夫子，知你玄武卫个个武艺高强，不如驸马爷帮帮本宫？”
　　末了，她还加了一句：“本宫很有钱的~”

　　眼睫轻眨，女儿家的神情里带着那么些央求，还有几丝引/诱。
　　这高深莫测的小模样，竟是惹得黎辰渊都有些好奇，她到底藏着多大一小金库？？

　　“好，我让阿烨去办。”男人脸色早已恢复古井无波，淡声应了。
　　倒不是贪图她的钱，而是此等利民之事，当该推崇。

　　小姑娘当即乐开了花，踮脚“啵”了下男人下颌：“多谢驸马爷~”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黎辰渊拢了拢眉头，下意识用手去蹭女儿家的口脂。
　　手掌背至身后，却又忍不住在指腹间摸索了两下。
　　“殿下矜持些，这里是书院。”男人嗓音低沉，正色提醒。

　　见其如此，萧语蓁暗暗垂了垂眸，心下道：也不必将嫌厌表现得如此明显吧……
　　小姑娘轻轻“哦”了一声。
　　继而抬头，面容又染上笑意：“那咱们躲起来亲！”

　　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男人瞟了眼，身后恰是传来脚步声。

　　“将军，全都巡查过了，四周并不异常！”一名校尉拱手回禀，朗声。
　　倏尔回神，黎辰渊淡淡“嗯”了一声。

　　小姑娘歪了歪头：“想不到驸马爷这般珍爱本宫，人就在本宫身边，还如此谨慎。”

　　染了胭脂的眼尾轻勾，愈发显得杏眸娇妩。
　　被她含羞带笑的目光瞧得有几分不自在，黎辰渊神色愈发正经。
　　“殿下万金之躯，若有何不测，整个玄武卫都难辞其咎，微臣自得万事小心。”

　　“承认在意本宫会掉块肉哦~”
　　萧语蓁撇撇嘴，属实快要被这座大冰山冻得打寒颤了！

　　“对了，”眼眸一转，霎时想起什么，女儿家又顿时来了兴致，“书院后方有片校场，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让你的玄武卫给孩子们显摆显摆射箭吧！”

　　“……”
　　什么叫显摆显摆？？？

　　小姑娘满眼亮晶晶的，明显尤为期待。
　　黎辰渊看着她，恍然觉得，她痴迷自己，除了因为这张脸，多半就是出于对其勇冠三军的崇拜。
　　日后但凡有人能与他平分秋色，这小丫头保不准就移情别恋了。

　　如是想着，男人内心有所宽慰，可又很是别扭地生出了一丝不得劲。
　　“好不好嘛~”见其沉吟，萧语蓁深怕他拒绝，只好晃着他的胳膊撒软。

　　面对她，黎辰渊属实难以道出一个“不”字，终是颔首：“好。”

　　浮岚暖翠，满目青山，天空一碧万顷。
　　清风徐来，宽阔的校场干净整洁。

　　箭簇划破长空的声音疾驰而过，旋即，只见一支锋利的羽箭似闪电般精准雄劲，正中靶心。

　　“哇！”见此，在旁观摩的学子们登时发出雀跃的惊呼声：“大哥哥好厉害呀！”

　　少年墨色的衣摆在风中飘扬，演示完毕，他缓缓收弓，一副宠辱不惊之色，只微微提了提唇角。

　　可因着容颜俊秀，五官硬朗，这一笑甚是扣人心弦，直将女孩子们瞧得心花怒放。

　　“竟然是他！”
　　萧语蓁坐在华盖之下，眸中也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并且想起，对方正就是几年前，自己曾在京郊救下的一名小少年。
　　当日见其身手不凡，便顺手送去了玄武卫参军。

　　“殿下的记性还真是不错。”手握茶盏，黎辰渊随口道。
　　本以为像她这种乐于助人的性子，应当早就对不上号了。
　　毕竟四年过去，祁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稚嫩少年。

　　目光平静，男人正借机打量现场是否有可造之材。
　　只听身旁之人扬声道：“他长得这般好看，本宫自然记得！”
　　说罢，萧语蓁更是兴致勃勃地站起了身，来到前方，好以瞧得更为仔细。

　　女儿家的背影像只好奇小松鼠，眼神幽幽地瞟了过去，黎辰渊下意识握紧了茶杯。
　　心觉，自己所想果然不错——
　　说什么只要他一人，不过就是因为他武力最强，长得最好看罢了。

　　长公主对别的男人感兴趣，按理来说，应当皆大欢喜才对。
　　可他们家将军怎的瞧上去很不高兴的样子？？？

　　矗立在旁的校尉忍不住瞥了好几眼，只见这位玉面修罗的脸色愈发阴沉。
　　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祁煊的安危。

　　流水潺潺，常青树傲然挺立，像一顶顶蓬松的大伞，在水面投落道道绿影。

　　见司徒烨孤身站在水面石桥，荷绮也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这儿视野更好吗？”

　　微风过耳，扰动女儿家鬓角发丝，少年转头，恰是见她眸含秋水，红唇轻弯。

　　“嗯。”淡淡应了一声，司徒烨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此地与校场并行，恰能观摩羽箭飞驰的全过程，好以检查射箭之人是否发力不当，导致后劲不足。

　　她一个女儿家过来作甚？
　　荷绮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思及此，司徒烨并不是很想理她。

　　风声呼啸，眼前又是一道羽箭飞过。
　　荷绮赞叹道：“玄武卫果然勇武不凡，无论战术还是骑射都乃军中翘楚！”

　　闻言，司徒烨到底忍不住开了口：“那是自然，放眼如今的大雍朝，还有哪支骑兵，敢于咱们玄武卫一较高下？”
　　少年提唇，神情明显桀骜。

　　荷绮抬头，脑子里下意识就闪过，金明池的军演，他一袭戎装时的模样。
　　殿下说得对，女为悦己者容，男为慕己者喜。
　　想要勾/引，就得投其所好，夸就对了！

　　小姑娘满脸的人畜无害，司徒烨瞟了她一眼，又道：“过来些，中靶那瞬才最值得一看。”

　　“好！”荷绮应声，连忙欣喜地提裙跟上。
　　脚下石桥乃石墩拼接而成，被水打湿后并不好走。

　　一个不小心，女儿家便脚下一滑，往水中跌去：“啊——”
　　好在司徒烨身手迅疾，连忙回身，拽住了她的一只手腕儿。

　　眉宇轻拧，少年用力将人拉进怀中，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紧接着，司徒烨僵了僵。

　　好细好软……这就是女孩子的腰么？
　　从未有过的触觉对内心冲击太大，少年不由怔愣。

　　荷绮亦是因其手臂的力量顿生异样。
　　惊魂未定之余，小脸儿逐渐泛红，好半晌才喃喃道出一句：“多谢小将军……”

　　此情此景，萧语蓁已然看呆了，内心直呼：好样的！

　　细指戳了戳男人坚硬的臂膀，少女笑盈盈道：“将军，你们家阿烨可有心仪之人？”

　　忽而靠近，馨香伴着呼吸悉数扑来，黎辰渊耳廓不由一热。
　　闻此，他也连忙顺着对方视线望去，继而敛了眉头：“……”

　　“有没有嘛？”见其不语，萧语蓁软声催促。
　　男人身子往后退，好以拉远彼此之间的距离，而后转头道：“殿下想做甚？”

　　朱唇微扬，萧语蓁难得神色正经，忙道：“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夫妻俩若实在没法儿修成正果，撮合撮合他俩也好，你说是不是？”

　　闻言，黎辰渊心底猛然一跳。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