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沈公馆秘闻11 一刀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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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
今年正遇丧事，孙冰然说不便大摆，便叫各房各自团聚。
沈曼辞这处无外人来往，下人们在小院子里摆了酒桌，暖色灯光洒在堆起的雪人身上，小火炉中的炭块烧成漂亮的银色，上头暖了陈酒，香气四溢。
快到守岁时，蔺新雪的房门被人敲响。
平日打扫院子的焦婶娘在门外唤她：“蔺姑娘，你睡着了吗？”
蔺新雪迟疑片刻，应了一声，下床去给她开了门。
只见焦婶娘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一个竹篮，笑眯眯看着她。
“……这是？”
“这里头是饺子，你晚上没下来同咱们一块吃饭，我给你留了几个，才煮好，你趁热吃，不晓得你爱吃什么馅，我就每样都给你煮了两只。”
焦婶娘笑着将食盒放到床头小柜上，又将竹篮上的布条掀开，里头赫然横着一根冰锥。
“这个也给你，你只管从窗子上丢下去便是。”
见蔺新雪似有不解，焦婶娘便解释道：
“讨个口彩，碎碎平安，岁岁平安嘛。往年天儿没这么冷，咱们都砸旧瓦，今年难得有，摔这个比较方便，日头一出就化，省得在初一动笤帚。”
沽城人的习俗，初一不可扫地，往年砸了瓦片都得挨到第二日才去收，若是不小心叫主子们瞧见，少不得挨骂受罚，因此碰上结了冰的年头，院子里的小厮们就会专门去收集这些，供底下人讨彩头用。
蔺新雪道了谢，接过竹篮，听见脚步声渐远，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了窗边。
玻璃窗上挂着薄雾，偶尔有细密一串水珠汇聚，倏然滑出一道清明世界，很快就被新的水雾覆盖，慢慢，连原有的痕迹都消弭。
蔺新雪抬手抹了抹窗面，又轻又涩地摩擦声在掌心响起，激得她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然后便看见了沈曼辞。
恰巧就站在被她擦去雾色的那一块玻璃格子里，蓬松柔软的发顶染上一圈暖色灯光，坎肩上的流苏垂在身后，隐约可见纤细腰身。
她静静站在窗台下，看着院子里一群人疯闹，身处热闹里，却也在之外。
旁边朱红的圆桌上摆着残羹冷炙无人收拾，几根蜡烛烧得只剩个矮小的座儿，那些流动的人影或滚雪球，或放炮竹，灯影绰绰里时不时闪过喜庆的一抹红。
像是画作里最鲜明澄澈的一笔，在如水墨的夜色中，鲜活地像是唯一一点橘红的太阳。
而沈曼辞不是。
她是几笔而成的挺拔墨竹图里突兀的一朵兰，是泼墨山水图中乍破云雾而出的鹤鸟，云雾笔触轻盈，唯她这一笔锋利。
同周遭一切都是那么格格不入。
有人凑到沈曼辞身边，似是提着什么物件，两人周身忽起淡淡白烟，将一切朦胧感官都隔开。
蔺新雪骤然回神。
不，她应是从未看清过沈曼辞这个人。
沈曼辞欺她辱她，是事实；救她一命亦是事实。
这两笔账能不能扯平，蔺新雪也茫然，只是有一点，沈曼辞说得没错。
她平生从未说过的那些难听的话，这几日说来好似根本不必过脑子一般，张口就是刀子，扎没扎穿沈曼辞她不晓得，但蔺新雪自己却被这些话砍得遍体鳞伤。
放任自己堕落，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消开一个头，人就能往这深渊里无尽地坠下去，甚至不必摔个粉身碎骨，在漫长的消磨里便已经将自己磨碎了意志。
倘若没有这糟糕的一段，她从来不晓得，自己的另一面这样窝囊。软弱、自暴自弃。
或许这样才是所谓新生，见过所有恶劣的一面，彻彻底底摔上一跤，吃足了苦头，才晓得前路应当如何继续走。
屋内热气腾升，放在地上的竹篮底下化开一圈水渍。
蔺新雪站在窗前，放眼而望。
视线一从沈曼辞身上挪开，远处便是影影绰绰的灯火，彻夜不绝。快到交子时分，漆黑一片的天幕绽开绚丽焰火，隐约可见通明长街上偶尔露头的舞狮，滚滚长烟底下不知支着什么热食摊子。
蔺新雪豁然感觉压在心头多日的寒冰裂了一小块。
只要不看沈曼辞，人世间便全然能入她眼。
鼓楼大钟沉鸣一声，恢弘悠长，示意新年到来。
纷杂万物声里，蔺新雪推开窗，将竹篮中剩下的半块冰锥砸了下去。
碎声响起的同时，沈曼辞闻声抬头，隔着窗柩与她对望。
蔺新雪在心底想，那日山寺里，她话说得太早。
这一局，她输得一塌糊涂。
*
蔺新雪是在年初一清晨离开的。
焦婶娘来请示沈曼辞时，沈曼辞才知晓她已经走了。
蔺新雪什么也没有带。
新做的旗袍，那日回家时穿的氅衣，甚至是平日穿的素袍。
她同焦婶娘借了两件衣裳、一点碎银，摸着黑从角门走了，走时说一个月内定来还。
沈曼辞垂眸看着那个满当当一点没动的小匣子，低低应了一声。
一刀两断，再不相干。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沈公馆秘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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