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鬼灭之刃』鬼巫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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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在瞬息间流转，童磨已经做出了决定：向鬼舞辻无惨求援，在此时消灭巫女之鬼。
以常理考虑，落单的鬼面对上弦大多会选择遁逃，但巫女之鬼显然不同。从他把她的信徒抓入掌心起，她便如附骨之疽般追杀至此。若不能将信徒完好无损地夺回，她大概不会善罢甘休。
做出决定的瞬间，童磨的身形快速飘退，瞬间拉开了与巫女之鬼的距离。先前被她蒸发的冰人偶于寒气中重新凝聚，五只冰偶同时结印，寒气爆发，一同用出了“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冰棱刺破地面的脆响连成一片，五座面目慈悲、双手合十的巨大的冰质菩萨拔地而起，木桥在瞬间崩解为齑粉，池中原本潺潺流动的八功德水凝固成镜面，茂盛生长着的荷花与荷叶被极寒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冰晶雕琢的莲花绽放于闭目垂首的菩萨身后。
莲座盈盈，菩萨低眉。冰雕菩萨挥动巨手，洒下的却并非甘露，而是足以蚀骨烂肉的剧毒冰雾。童磨轻盈地落在一朵冰莲的花心，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观赏一场剧目。他此刻不急于进攻，只是冷静地完成着拖延时间与防御进攻的工作。
能够燃尽血鬼术的日环对巫女之鬼而言，无法无限度使用。她的血肉一片模糊，被太阳灼烧后，又极速复原，新肉烂肉连成一片，使得她恐怖、扭曲到已经令常人无法直视。
看来身为鬼，她也同样受着太阳之力的制约。
童磨在接连绽开的冰莲间轻盈起跃，在攻击间隙中被巫女之鬼所斩断的半边身躯已在血肉蠕动中修复如初。五座冰佛同时探出巨大的手掌，如五座巍峨的冰山倾倒而下。捎带着太阳光辉的刀刃在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坚冰压制下，似乎终于黯淡了下去。
童磨握着扇子，用扇骨点着侧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哎呀哎呀，看来您也只能屈居于这佛法之下了呢。”
“对了，我可是很好奇哦。您的力量消失之后，曾经饮下了您的血液的信徒们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啊，难道是会和您一起消失吗？”
试探，尝试激怒，尽可能断掉对方逃跑的念头。童磨像使用招式般使用着言语。
战场上已经冰雾弥漫，若是此时有人类误入，肺叶大概会在瞬间便被冻结成冰渣。
“……”
那边的沉寂持续了片刻。某种异样的直觉令童磨停止了喋喋不休。他指尖微动，将更加庞大的力量注入冰佛之中。冰晶菩萨慈悲的面相下杀机毕露，巨大的冰掌带着万钧之势合拢，如同要将最后一点太阳的余晖彻底熄灭。
“……噗嗤。”
从战场上传来了极其细微的一声。听起来像是熟透的果实从内部裂开了，又像是某种异物刺破了紧绷的皮肉。
在冰佛即将触及头顶的刹那，巫女之鬼向前扑倒，脊背高高拱起，她背后的日轮正在迅速黯淡，如同日食发生时的太阳，日光正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就在最后一丝光亮熄灭的瞬间——
咔嚓。
两只巨大的、森白的骨手，毫无征兆地从她的肩胛骨处刺破皮肉，猛地向外伸了出来。
巨型的白骨手臂骨刺嶙峋，手臂上还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碎肉，直直向外伸时，就像是蝴蝶破茧时尚未完全展开的翅膀。
骨手抓住了冰佛压下的手掌，如掰断一根枯枝般，轻易地将冰佛那足以碾碎岩石的手掌硬生生撕碎！
冰屑瞬间如暴雨般落下。
巫女之鬼在冰晶的雨幕中缓缓直起身。她背后的伤口被撑得巨大，几乎撕裂了整个背部，但没有更多的血液流出，凝望伤口，只会发现里面黑漆一片，仿佛伤口本身就变成了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
白骨手掌反手按在地面上，支撑着某种更为庞大的存在从她的身体里爬出来。乍看之下，那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的节肢。
白骨在向外延伸，骨制的双手紧紧抓着预备进攻的冰佛、憎恨地将其捏碎，借着那份仇恨再更进一步攀爬。
紧随着白骨出现的，是比鲜血还要浓艳、比火焰还要炽烈的红色。宽大的和服长袖沿着白骨手臂铺展开来，如同流淌的血液，衣袖上用金线细密地绣满了无数张女人的脸。
各类年龄的女人们或哭或笑、或嗔或怒，密密麻麻地挤在红色的布料上。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衣袖上所有的面孔同时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钉在童磨身上。
童磨露出颇有兴致的表情，他将双手展开，扇面就势向下一挥。冰佛的攻势瞬间加强，剩余的冰佛一同将手臂再次挥下。
那具正在从巫女背后诞生的巨大骨骸猛地抬起手臂，五根锋利的指骨瞬间收拢，以一种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钳住了距离她最近的那座冰菩萨的脖颈。
咔、咔咔。
冰层碎裂的声音连绵不绝。战场上的一边是圣洁慈悲、闭目垂怜的冰佛；一边是艳红如血、白骨森森的骨女。
童磨控制的冰佛此刻已经无法动作，骨指死死收拢，光从动作就能目睹她那实质般的憎恶与杀意。
借着这股暴戾的冲势，那个白骨构成的怪物终于完全爬了出来。
鲜红的和服慢慢散开，露出了毫无血肉的白骨胸膛，肋骨上绘着三咫乌的花纹，花纹过多，一眼望去简直就像是三咫乌于肋骨上浮游；蔓延的黑色的长发如同地狱深处蔓延出的蛛丝，头骨被层层叠叠厚重的纱幔遮掩，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窥见纱后如同瞳孔般的两朵金焰。
巨大的、远超常人想象极限的骨女，此刻已经完全诞生，悬浮在巫女之鬼的身后。随着骨指发力，那座被她掐住脖子的冰佛轰然崩解，化作漫天晶莹的尘埃。
骨女缓缓转过身，从背对变为正对前方。一直低垂着头颅、仿佛已经死去的巫女之鬼，也终于在这个时候重新站了起来。
巫女之鬼双手紧握双刃，身后的巨大骨女亦随之合拢那双白骨森森的巨掌，仿佛是在呼唤着什么。
……叮、叮、哐当。
陶瓷崩裂的脆响，密集得像是暴雨敲打着屋檐；紧接着，被童磨所吞噬，又被他所珍藏在花瓶中的女性的头骨，如同归巢的鸟群，汇聚在了骨女的身侧。头骨相互拼接，起伏着组成了亡者所构的刀柄。
顺着刀柄，骨女以自己的骨作刀刃，下半部分的骨刺森寒，尖端闪烁着银白色的寒光。
以怨还怨。以牙还牙。
“啊…太厉害了、这真是，太棒了——！”
童磨的声音微微颤抖，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情况惊喜地发问。
“这是怎样做到的？哇~拜托了，请告诉我吧，您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他忍不住向前踏出半步，目光新奇地在那把骨刀上停留。
“毫无疑问，她们已经死去了。嘛，毕竟是我将她们吃掉了啦。人类死去之后，意识就会消散，什么都不会留下来了，应该是这样才对…但是，她们竟然还能回应您的召唤吗？”
他歪了歪头，彩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铺散开来的红衣，童磨以一种孩童般纯粹的好奇追问。
“难道她们还残存着憎恨吗？哪怕变成了骨头，也想要爬起来咬我一口吗？”
“哎呀…或者说，人类这种东西，真的拥有所谓的灵魂吗？”他苦恼地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头，就像是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都答错了题目，“还是说，极乐世界说不定真的存在呢~？这可难办了呀。”
巫女之鬼并没有回复他，而是轻振刀刃，悬浮于身后的巨大骨女瞬间响应。正欲再次攻击的冰晶菩萨、连同操控着冰佛的冰人偶，都在骨刃的绞杀下化作了漫天晶屑，如同在战场上下了一场雪。
紧接着，巨型的骨手再度探出，骨刃带着千钧之势当头劈下。
“噗呲——”
血肉与骨骼同时被贯穿，发出闷响。巨大的骨刃刺穿了童磨的上半身，将他整个人硬生生钉死在那座冰莲台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回廊处传来了急促却极具节奏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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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正带着栗花落香奈乎疾行。
从收到那封写着『我要杀了童磨』的信件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来不及思考，短暂给鬼杀队留言后，便带着香奈乎极速赶往信上附带着的地址。
闯入教团、拉开木门、踏入回廊，仅仅是靠近战场，就已经能感觉到过分的寒气。
就连笑容都无法再维系，极度愤怒的蝴蝶忍拔出日轮刀，香奈乎紧随其后，门忽地一声被拉开——
与巫女之鬼直面的那个瞬间，蝴蝶忍和香奈乎都短暂地无法维系理智，径直僵在了原地。骨女血色和服上的女人像们齐齐朝她们转过了头，无数张原本只是冷漠注视着童磨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了一种充满杀意的期待。
来复仇吧。
来复仇吧！
以血还血，以命还命。
“唔…这还真是令人意外的发展啊。”
被钉在莲台上动弹不得的童磨，像是根本感觉不到胸口那巨大的创洞一般，艰难却又极其自然地歪了歪脑袋。他的眼睛越过巫女之鬼，充满探究意味地投向了门口呆立的两人。
鲜血正顺着骨刃的边缘汩汩流出，将他身下的莲座染成了血莲，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温和而慈悲的模样。
“您明明已经察觉到了那位大人正怒不可遏地赶来，却依然没有直接切断我的脖子……原来是为了等待这两位小姑娘吗？”
他面露思索。
“既然特意留给我一口气等她们来，那一定是因为她们和我有过什么特别的缘分吧？哎呀真抱歉，死在我手里的女孩子实在太多了，我确实没什么印象呢。不过，那个羽织的花纹…我想想、嗯……啊啊！想起来了！是那个使用花之呼吸的女孩子，对吧？你们俩应该是她的妹妹们吧？”
蝴蝶忍紧紧握住了自己的羽织，又松开手，努力平复着呼吸；旁边的香奈乎警惕地将目光在巫女之鬼与童磨间移动。
蝴蝶忍竭力维系着理智发问：“…为什么要特意向我们传信，你究竟——”
巫女之鬼用行动打断了她的问话。她身后的骨女再次动了。骨女没有握刃的巨大骨手缓缓抬起，修长而锋利的指骨隔空点向了莲台上的童磨，动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与威压。
杀了他。
快点去杀了他。
……
蝴蝶忍忽然意识到自己握着日轮刀的手正在颤抖，她紧咬着牙冠，生理性的恐惧与燃尽一切的愤怒正在她体内交织。
这一刻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容易，以至于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姐姐，我无数次设想过与杀害你的鬼相遇的场景，设想过各种能杀掉他的情景…但这算什么？借用了另一只鬼的力量，甚至是在对方已经将其制服的情况下补上最后一刀……这样的复仇，真的能算是为你报了仇吗？如果死后相见，你会认可这样狼狈、借势而为的我吗？
此时，反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栗花落香奈乎跨前一步，挡在了微微颤抖的忍的身前。总是需要靠抛硬币来做决定的她，此刻眼睛中只有纯粹的清明与决断。
“……师父。我们一起送这个恶鬼下地狱，为姐姐大人复仇吧。”
“……”
没错。无论手段如何，无论借助了谁的力量，只要能斩灭恶鬼，只要能让这世间少一个被恶鬼吞噬的无辜者，那就足够了。
“……啊。说得对。”
两人几乎是同时暴起，身影如两只轻盈却致命的蝴蝶，她们顺着骨女的手臂飞掠而上，直扑仍挂着笑脸的恶鬼。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超出预料呢。”
面对疾驰而来的死亡，童磨没有表现出恐惧，而是更加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嗯嗯，你们应该是一路狂奔才赶到这里的吧？真是辛苦了。可是，为什么还要露出这么悲伤、这么愤怒的表情呢？按照我对人类情感的理解，大仇得报这种事，不是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吗？你们被我杀死的姐姐，如果在天有灵的话，一定也更希望看到你们开心的笑容哦。”
童磨仍然在微笑。
没有恐惧，没有悔恨，甚至连生物本能的求生欲都不存在。童磨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旁观者，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切，好奇人类这种脆弱生物为何会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情感，好奇明明是同类的巫女之鬼为何会站在人类那一边。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痛。但这种疼痛反而让蝴蝶忍心中的怒火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纯粹。
“闭嘴——！不要用你的嘴提到姐姐！！”
虫之呼吸·蜂牙之舞·真曳。
这是快到连鬼的动态视力都难以捕捉的一击。带着倒钩的毒刃狠狠刺入了童磨的左眼，直贯脑髓。紧接着是第二击、第三击——刺向咽喉、心脏、腹部。短短一息之间，蝴蝶忍已经将高浓度毒素全部注入了童磨体内。
“咳……咳哈！”
“好厉害，这种毒…连器官都在融化呢……”
即便内脏正在溶解，即便视线已经因为毒素侵蚀神经而变得模糊，童磨依然在用鼓励般的语调感叹着。他甚至还努力睁大那只完好的右眼，想要看清蝴蝶忍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但是很遗憾啊，只是这样程度的毒…还杀不死我哦……”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道更加凌厉、更加绚烂的刀光已然从上而下刺出。
花朵般繁复而绚丽的刀光直逼童磨，将他那颗仍在喋喋不休的头颅斩落。
“花之呼吸·伍之型·无果芍药！”
啊，无惨大人应该就要来了吧……
没有任何阻碍、也没有任何奇迹，童磨的头颅被从身体上剥离，他毫无波动，仅仅是漫无目的地思考着。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努力一点？毕竟是上弦之鬼，只要拼命的话，这种程度的伤势还能恢复。嗯嗯，只要克服毒素、之后再生出头颅......
可是——好麻烦啊。
就算站起来，也会被那位巫女小姐直接杀掉吧？那种力量……根本不是鬼能抗衡的呢。我不喜欢做徒劳的事情，也不喜欢勉强自己啊~
头颅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巫女之鬼的身侧。巫女之鬼低下头，无数张女人的面颊一同冷眼旁观着他的死亡。
感官正在被迅速剥离，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童磨平静地发表了最终结论。
果然……我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鬼灭之刃』鬼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