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鬼灭之刃』鬼巫女 ...
-
穿过绘着莲花与荷叶的金箔屏风，跃过雪白的花朵与白砂铺就的通往极乐净土的伪道；于桥上踱步，迈过盛开着粉色莲花的八功德水。在那层层叠叠、满溢着莲荷的巨大佛台之上，万世极乐教的教祖童磨正微笑着盘腿而坐。
童磨的眉头极自然地向眉心聚拢，眉梢微垂，犹如悲悯正凝结在皮相之上；他的笑容维系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谄媚，也绝不显得疏离，配合那双流淌着七彩光泽的眼睛，整个人只需端坐，便能展示如佛像般恒定的慈悲与威严。他头戴三叶宝冠，白橡色的发丝流淌着烛光的温润光泽，黑色的教主外袍庄重而肃穆，领口处透出红黑相间的内衬，像是暗夜里未干的血迹。
“啊，晚上好呀，巫女小姐~”
他的语气温和而包容，仿佛只要对着这声音的主人倾诉，一切罪孽与痛苦便能烟消云散。
与这尊端坐莲台、俊美无比的“神佛”相比，站在他对面的巫女则是彻头彻尾的、毋庸置疑的鬼。
巫女之鬼并未对容貌进行遮掩，她那狰狞的面容、无法找到完整肌肤的身躯，使得她好似刚刚从地狱中爬回来的恶鬼。她那唯有眼珠的眼睛正与童磨对视着。童磨的笑容并未因她的相貌而有半分变动，相反的，他虹色的瞳孔里反而跃动起了一种孩子气的、近乎纯粹的欣喜。
“您来的真是快呢~”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距离我请来您的信徒做客，甚至只有一夜的时间。哎呀，您究竟是从哪里找过来的呢？”
他将扇柄合拢，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面颊，做出一副苦恼却又感动的神情。
“那孩子……啊，就是您的信徒，真是非常、非常地信任着您。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愿意施舍给我哪怕一个字啊~即使我为了让她感觉到我的尊重，还特意把她关进了我珍惜的、堆满了精美头骨的房间里，她也不曾流露丝毫的害怕呢。”
说到这里，童磨“唰”地一声展开了手中的折扇。扇面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他因为笑意加深而微微弯起的彩虹色的眼睛。
“原本我还在疑惑…但是，看见您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困惑都迎刃而解了哦。”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解开了谜题后的兴奋与满足：“因为巫女小姐您本身——就是这世上最恐怖、最令人畏惧的存在啊！和您这样的存在朝夕相处，所谓的尸体、死亡、乃至地狱的景象，对那孩子来说，也都像路边的石子一样触手可得、稀松平常吧~”
巫女之鬼没有答复他，只是逐步向他走近。她的速度并不快，绯红的衣袖随着她的步履晃动，就像是在忘川河畔轻轻摇曳的曼珠沙华，铺开了一条死之路。
童磨没有因为她的逼近而做出防御的姿态。他依然盘坐在佛台上，继续兴致勃勃地分享他的发现。
“更有趣的是，我尝试着攻击了那孩子，攻击确实奏效了，她的意识瞬间中断、即刻昏厥了过去。可是呢……”他微微歪着头，扇子在指尖轻快地转了一圈，“无论我如何用力，都无法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任何伤口。取而代之的是，她会反复地、不断地陷入更深的昏厥。”
“这就是您的血鬼术吗~？真是非常有趣呢！”
说到这里，他缓缓合拢了扇子，原本兴奋的语气又降了下去。童磨长长的睫毛遮下、眉眼低垂，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一想到她身上有着您的术式、流淌着您的力量，甚至可能还藏着您的血液……我本来是打算怀着无比珍视的心情，细细地品尝她的~想必那味道一定非常特别吧…但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呢，真是遗憾啊。”
巫女之鬼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近得他几乎能看清她身上每一道蚯蚓般扭曲的疤痕。她宽大的绯红袖口微微震动，两柄闪烁着寒光的刀刃无声地从袖口滑出。
童磨仍然稳稳地坐在佛座之上，丝毫不介意她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他刻着“上弦”与“贰”的虹色瞳孔宽和地直视着巫女之鬼。
“我对您，真是有许多许多想要探究的事情呀！”他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有些迫不及待，“您也知道的吧？人类这种生物，既愚蠢又可怜，总是被表象所迷惑。”
他的视线抚过她除了恐怖便一无所有的面容，语气里满是真诚的困惑。
“哪怕是再可怕、再邪恶的存在，只要拥有一副奇异而美丽的皮囊，就能被轻易接纳；可是，哪怕同样是人类，只要稍微暴露了一点与大众不同的想法，或仅仅是拥有着不正常的长相，就会立刻被当作怪物驱逐。”
刀尖精准地顺着他的喉结向上挑起，冰冷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白皙的肌肤，鲜血瞬间顺着刀身滴落在洁白的莲花座上。巫女之鬼毫不留情地施力，刀尖死死抵住童磨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顺着她的力道将头颅高高扬起，把咽喉完全暴露在她的刀刃下。
即使到了这一刻，他的脸上依然没有恐惧，亦没有愤怒。童磨完全不顾脖颈间涌出的温热液体，他的喉结在刀锋下微微滚动，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上弦之贰发出了近乎叹息的请求：
“所以，像您这样如此可怖、如此丑陋，甚至毫不遮掩自己这份异常的存在……为什么还能获得女孩子们毫无保留的尊敬呢？又为什么能得到她们打从心底的爱戴呢？”
“原因究竟是什么呀？这个秘密能不能拜托您，发发慈悲告诉我啊~？”
“——！”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任何预兆，只有空气被撕裂的锐响在耳边炸开！
童磨的脖颈在这个瞬间被巫女之鬼的另一把刀斩断了三分之二。鲜血如喷泉般从巨大的切开处爆开，迅速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莲台。原本支撑头颅的颈骨与肌肉即刻断裂，他那颗美丽的头颅失去了支撑，眼看就要向一侧滚落——
“啪。”
金色的折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松姿态，稳稳地抵住了即将倾倒的头颅。
童磨就像是在扶正一顶有些歪斜的帽子那样，有些苦恼地用扇子托着自己那颗只剩一层皮肉相连的头颅，将其强行推回原位。断裂的气管里发出嘶嘶的漏气声，但这似乎并不妨碍他继续发声。
他的表情依然带着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只是眉梢眼角多了一丝如同被冷落的孩子般的委屈，语气也似撒娇般不满。
“唉…您怎么都不说话呢？明明我是真心实意、满怀诚恳地想要和您交流心声的呀。”
“——铮！”
扇骨与刀锋死死咬合，迸溅出的火星几乎点燃了童磨虹色的瞳孔。他自下而上地架住沉重的双刀，尽管手腕因为承受着她那几乎能压碎山岳的力道，已经发出了粉碎的声音，但童磨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种游刃有余的、面具般的笑容。
他像话家常一般说道：“唔……这让我想起了我最好的朋友猗窝座阁下呢。”
“我之前和他聊天的时候，他也总是像您这样，无论我说什么都不理睬我。您对我这么冷淡，真是让我伤心呀。”
金属摩擦，发出巨大的刺耳声响。童磨于这个瞬间流露出了儿童般天真而残酷的表情。
“啊，既然语言无法传达，那我们就通过打闹来加深感情好了~”
他猛地发力，借着反震的力道向后飘退，两柄金色的折扇完全打开，他如预备跳起扇舞般摆出架势。
“等到我们的关系变好之后……或者，等到您身体里那珍贵的、藏着太阳的血液流干的时候，您一定就愿意告诉我那个秘密了吧？那么、那么~为了那个时刻——”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带着堪称甜腻的欢愉。
“我们就来相亲相爱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手中的折扇猛地向前挥舞！
“血鬼术·飞散莲华。”
空气中的水汽在一瞬间凝结、接下来立即化作了无数细碎如玻璃的冰莲花瓣，铺天盖地地向着面前的红衣身影射去，就像是这片空间内下起了一场能将人体瞬间切割分裂的冰刃雨。
然而，巫女之鬼却连一步都没有退。
她任由那些冰刃切开了她本就腐朽不堪的肌肤。并没有鲜血飞溅而出，被冰刃划出的伤口干燥而苍白，仿佛巫女之鬼的躯壳里根本没有血液流动。
童磨轻巧地落在远处的莲叶之上，眼睛仍然笑意盈盈。
唔…竟然完全不防御吗？是因为变成了鬼，所以干脆舍弃了作为人类时的自我保护本能？割开伤口也没有血液流出…鬼是不需要呼吸的，所以那些原本能冻坏肺部的我的血，对她来说根本毫无作用……哎呀，这可真是麻烦了呢~
他有些苦恼地用扇柄敲了敲额头。
物理斩击无效、毒素无效、呼吸法克制无效……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杀掉她呢？啊~干脆向无惨大人求助好了。毕竟和同类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消耗战，真的很浪费时间呀……
这种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了一瞬，下一秒，他的战斗本能便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血鬼术·凌冽冬白姬。”
两尊巨大的、由纯冰雕琢而成的女性半身像眨眼间凭空浮现。她们闭着双眼，神情安详，嘴唇微张，吐出的气息却足以冻结世间万物。原本因为刀势荡漾的荷花池水瞬间就凝固成了一整块巨大的冰镜。
但是这些在太阳面前毫无意义。
巫女之鬼手中的双刀在这一刻爆发出了耀眼的金光，高温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刚刚凝结的冰霜还未落地便已被蒸发成白雾。
她左右手同时出刀，在空中划出了两个完美的半圆，最终刀锋交汇于一点，金光直逼他的脖颈而来——
极寒的白色与炽热的金色在空中对撞，童磨只来得及向后仰倒！
哪怕是以他的速度，也无法完全避开这一刀。金色的弧光错开了他的脖颈，却切断了他的腰腹。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上半身掀飞，他被腰斩的断口处冒着焦黑的青烟，正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啊、啊……！”
跌落在地的童磨并没有发出惨叫，反而发出了一声充满惊喜的呻吟。
“太棒了！好烫……这就是被太阳灼烧的感觉吗？！”
他一边让自己断裂的躯干在冰蔓的牵引下重新拼接，一边难掩兴奋地大笑了起来。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您的血液真的已经全部转化成了太阳本身啊！唔，但是这种力量肯定不是没有代价的吧？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您自身的血液……虽然您也在用鬼的体质进行回复，但是……”
“一定有那么一个空隙。在您大量消耗血液、却来不及回复的那个瞬间——那就是、杀死您的唯一机会呢！”
童磨毫不犹豫地再次挥扇。
“血鬼术·结晶之子。”
五尊只有手掌大小、却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冰人偶瞬间从扇面中跳出。它们迅速分散开来，以合围之势将巫女之鬼困在中间。这些小巧的冰偶拥有着与本体完全一致的技能强度，而童磨的本体则借机退出了主战区，他俯视着战场，同时源源不断地制造着更多的结晶之子。
嗯嗯，巫女小姐虽然很强，但果然也有局限性呢。
他以一种称得上冷漠的冷静观察着战场。她的每一刀都能轻易融化一只结晶之子，但当数量增加时，她的动作便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巫女的攻击无法同时覆盖全场。因此只要用数量去堆叠，用无限的消耗去拖延，她就无法靠近我……
既然如此。
童磨嘴角的笑容扩大，双手猛地合拢。
“巫女小姐，请看看这一招吧~！”
五只结晶之子同时张开了嘴，五种不同的绝技在同一时间爆发！
“血鬼术·枯园落雪。”
“血鬼术·蔓莲华。”
“血鬼术·莲叶冰。”
“血鬼术·冬枝垂冰柱。”
“血鬼术·急冻之云。”
冰棱、冰雾、冰莲、冰藤……无数种形态的寒冰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心那个身影。极度的严寒让这片空间瞬间化作了佛教传说中的八寒地狱，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一时之间，战场上只有极致的白。
咦…不对、那是……什么？
童磨的瞳孔骤然收缩。
——温度在升高。
不是火焰那种缓慢的回暖，而是一种更为浩大的、不可抗拒的剧烈升温。
在层层叠叠的冰狱中心，巫女之鬼微微抬起了头，她的背后，金色的日轮正缓缓升起。
狰狞的冰柱、锋利的莲瓣、致命的冻云……所有的杀招在触碰到那金光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化为水，便直接升华成了虚无的气体；五只结晶之子在同一时间融化，连碎裂的环节都不曾有就已彻底消失。
战场瞬间变得空荡，巫女之鬼静静地站在袅袅升起的白雾之中。她那张恐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仿佛刚刚融化的不是什么致命的杀招，只是简单地拂去了肩头的雪。
童磨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原本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童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抱怨，就像是一个被没收了所有玩具的孩子。
“啊啊……就像我有那种能让鬼杀队剑士肺部坏死、无法靠近的血鬼术一样，巫女小姐，竟然有着能让鬼的术式全部无效化的血鬼术呢？”
他叹了口气，有些委屈地看向虚空。
“这种重要的情报，那位大人应该早点告诉我们才对呀。这下可真是有点难办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鬼灭之刃』鬼巫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