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光黄[网球]》霜未

3、慕尼黑站(3)

　　怀揣着草莓味道的少女心事，简心睡得不太好。很晚才睡着，6点多就醒了，昏昏欲睡地爬起床。
　　今天是第一场单打，这个状态可不行。
　　赛场不仅比拼实力，还要比拼心机。状态越差越要精神奕奕，让对手摸不透虚实。
　　她梳了个丸子头，特意选个颜色鲜亮的玫红发圈。又化个淡妆，遮住黑眼圈，容光焕发地下楼。
　　经过二楼时，她见简宏的房门还关着，应该还没起。
　　她准备买点吃的，走到一楼，却愣住了。

　　餐厅中已经摆好早餐，归奕宸坐在餐桌边，正低头看一份……报纸？
　　是的，纸质报纸。
　　简心不由摸摸口袋里的手机。
　　归奕宸从报纸中抬起头，温和地打招呼，“早。”
　　“早呀！”
　　简心好奇什么报纸会比网络更好看，走近时偷偷瞥了一眼。
　　呃，德文报纸。
　　她放弃了好奇。
　　归奕宸折起报纸，放在餐边柜上，问：“想喝什么？有咖啡和牛奶。”
　　“咖啡好了，提提神。”
　　归奕宸去厨房，拿一只咖啡杯放在咖啡机下，揿下按钮，棕色液体流出。
　　简心跟过来说：“你早饭还没吃完吧，我来就好。”

　　归奕宸便让开，弯腰从橱柜中拿出一套干净餐具。
　　直起身时，简心已经接好咖啡。她只接小半杯，但加进大半杯牛奶。
　　接着，归奕宸看她开始加糖。
　　一勺、两勺、三勺……还不够。
　　一共加入四勺白糖。
　　然后女孩低头凑近杯沿，小啜一口，发出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喟叹。
　　准确来说，这只是一杯超甜的牛奶。
　　归奕宸有点好笑。

　　两人折回餐厅，这时简心才注意到餐桌上食物的丰盛程度。
　　有德国香肠、三文鱼蔬菜沙拉、煎蛋、披萨、意大利面、面包片和香蕉。
　　简心被这食物的联合国惊呆了。
　　虽说她是蹭简宏的面子才享受到这种待遇，但这年头，又能吸金又会做饭颜值扛打身材经舔的男人，稀世珍宝啊！
　　一旁的归奕宸给自己添了半杯牛奶。
　　两人安静用餐，无人出声。
　　归奕宸没再动筷，双肘搁在桌边，捧着那杯牛奶，隔好一会才喝一口，喝得很慢。
　　简心视线落在他面前的餐盘上。餐盘基本空了，只残余一点意大利面的番茄酱。
　　所以他已经吃完早餐了？多喝这半杯牛奶，是在陪她？因为丢下她一个人不礼貌吗？
　　可是，尽管他在这里完全无事可做，也没再继续看那份没看完的报纸，因为那样会显得有点无礼。
　　太贴心了叭！
　　要不要说点什么呢？简心想。
　　但似乎，他不太喜欢和不熟的人聊天？
　　但既然主动留下陪她，是不是说明他不讨厌和她聊天？
　　“如果有事你去忙吧，”简心尝试开启聊天，“我自己可以的。”
　　归奕宸：“没事。”
　　话题结束得无比迅捷。
　　简心默默缩回试探的触角，专注煎蛋。
　　再度陷入沉默。

　　其实归奕宸也感觉这么干坐着，有点尴尬。
　　但他不知道聊什么。简心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喜欢什么话题？
　　网球倒是一个共同话题，不过有些球员不喜欢在赛前讨论这个，会给他们带来额外的压力。
　　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
　　所以找什么样的话题好？
　　目光滑过女孩手边的咖啡，他尝试开启一个话题，“睡得还好吗？”
　　简心马上抬头，“可能时差还没倒好，特别晚才睡着，你看我都有黑眼圈了。”
　　归奕宸看她眼睛，“没有。”
　　简心凑近些，“因为我化妆啦，不能让对手乘虚而入嘛。”

　　网球选手常年在户外训练比赛，风吹日晒，皮肤普遍偏黑，而简心是个例外。她属于天生晒不黑的类型，打了这么多年网球，皮肤虽然比普通女孩子偏小麦色，但放在网球选手里，绝对是细腻白皙的仙女美肌。
　　再加上十八|九岁满满的胶原蛋白，扑面都是挡不住的青春气息。

　　“化得还行吗？”她笑盈盈指着眼下给他看，“看不出吧？”
　　简心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下眼睑弯起漂亮的弧度，像两枚弯弯的月亮。配上珠光粉的眼影，感染力超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随她微笑。
　　归奕宸冷不防被这笑颜晃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嗯。”

　　简心：“……”
　　如果不是他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她都会以为他真的讨厌她了。

　　归奕宸有点为难。
　　他又不懂化妆，这个话题不知道怎么接啊。
　　还有别的话题可以聊吗？
　　他绞尽脑汁回忆，简心小时候有什么爱好吗？

　　简心咬着煎蛋，注意到归奕宸又开始转杯子。
　　唉，看来天王巨星也有短处啊，还是换她来吧。
　　她指指桌上的早餐，“今天还有其他选手要来吗？”
　　归奕宸：“没有。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多准备几样。”
　　顿了顿，又补充，“我不太会做中餐，这些还吃得惯吗？”
　　“很好吃呀，我不挑食的。这几年满世界飞，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吃过啦。跟你说哦，我还吃过袋鼠呢。”
　　“澳大利亚吧？”
　　“嗯。我不是故意的，当时那家餐厅的服务员推荐他们的招牌菜，说是当地特色，我就点了，吃完结账的时候才知道是袋鼠肉，唉。”简心做出一个“罪过”的表情。
　　“我也吃过。”
　　“啊？”

　　“袋鼠在澳大利亚不是保护动物。”归奕宸认真科普，“袋鼠数量比澳大利亚人口还多，繁殖太多也让人头疼，澳大利亚鼓励大家食用袋鼠肉，很多餐厅超市都有，价格也不贵。”
　　“合法的？！”简心刚咬了一大口香肠，腮帮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一只被颠覆了认知的短尾矮袋鼠。
　　“嗯，合法的。”归奕宸见她“专注地”盯着他，心想果然女孩子都喜欢小动物，于是搜肠刮肚地回想还有哪些动物趣闻。
　　“你见过考拉吗？别看它平时在树上很懒，一动不动的，其实它跑起来很快的，能媲美百米运动员的速度。”

　　简心面上：“哇！”
　　内心：为什么两个网球运动员，要讨论澳大利亚动物大百科呢……
　　拜“动物大百科”所赐，简心和男神的这顿早餐“融洽而充实”。

　　等简宏起床吃完饭后，归奕宸开车送他们去比赛场地。
　　他的车是辆宝马，上车前简宏还夸“车不错”，等上路后，他发现前车是宝马、后车是宝马，就连路边停放的几辆警车都是一水的宝马。
　　简宏：“怎么这么多宝马？”
　　简心：“爸，宝马总部就在慕尼黑啊。”
　　简宏：“哦……”

　　在慕尼黑，宝马是普罗大众的车型。
　　简心望着前方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曾是叱咤网坛的风云人物，无数粉丝的偶像，赞助商趋之若鹜的宠儿，媒体追捧的天之骄子。
　　而现在，他穿普通的T恤牛仔裤，开普通的车。在慕尼黑的街头，汇入万千普通的车流。
　　就像每一天，你都能遇见的众多普通人中的一员。
　　离开赛场之后，他身上的光芒好像没有那么耀眼了。
　　并不是每一名运动员都会在职业的道路上坚持到期末，也有不少成绩不错的球员选择在巅峰时期激流勇退，也许是因为伤病，也许是因为完成了既定目标，也许是因为结婚生子，也许是因为疲惫和厌倦，也许，什么都不因为。

　　简宏又开启“岳父和女婿”的谈话模式，询问归奕宸对目前的男子网坛有何看法。
　　简心打开微信，跟庄凯诗汇报和男神“同居”的进展。
　　简心：“我跟男神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
　　庄凯诗不入她的圈套，淡定发来一个“？”。
　　简心：“嘿嘿。今天我们聊了十分钟的天。”
　　“聊什么？”
　　“袋鼠，考拉，海狮。”
　　庄凯诗静了一分钟：“我以为你们应该聊网球？”
　　简心：“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捂脸]”
　　庄凯诗发来一个同情的表情。
　　简心：“你什么时候上场？”
　　“下午。”
　　“还能赶得及来慕尼黑签到吗？”
　　“来不及，单打我已经退赛。双打的话，你再找一个搭档吧，如果我打进正赛，就不去慕尼黑了。”
　　“先不要想那么多啦，打完比赛再说。”

　　职业网球赛事繁多，比赛日期时有重叠，这是为了便于球员依据自身情况选择最合适的赛事参赛。为了尽可能多地参赛、赢取积分和奖金，有些球员会像庄凯诗这样，报名两个时间接近、但等级不同的赛事。如果庄凯诗能打进法网正赛，就能获得丰厚的奖金，届时即便退出慕尼黑站也不亏。反之，如果资格赛失利，至少还有慕尼黑站保底，不至于白白空档一周。
　　报名慕尼黑站前，庄凯诗没料到自己能打进法网资格赛第三轮。现在第三轮比赛和慕尼黑站单打的签到日期冲突，她只能放弃慕尼黑站的单打。而双打是明天签到，从时间上来说，打完今天的第三轮再决定要不要退出这边的双打是来得及的，但她为简心考虑，还是希望她提前更换搭档。
　　“双打还没开赛，现在换搭档还比较好找。如果我打进正赛，明天再找就来不及了。”

　　简心含糊地应着。
　　“跟谁聊呢？”简宏问。
　　“凯诗。”
　　提起庄凯诗，简宏也提醒说：“我正要跟你说呢，你是不是得换个搭档？”
　　“我还是想等等看。”
　　“要是庄凯诗打进正赛，你双打没有搭档，就得退赛，损失报名费不说，还浪费一次参赛机会。”
　　“可是如果她没打进正赛，还得来慕尼黑。她单打已经退赛了，我换搭档的话，她双打也要退赛，慕尼黑这趟就白来了。不光浪费报名费，还浪费住宿费。你也知道，凯诗挺不容易的，就让我再等等嘛。”

　　归奕宸一路都在和简宏聊天，没怎么注意简心。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目光，从后视镜看了后座的女孩一眼。
　　简心低着头，后视镜中只映出她的丸子头和红色发圈上两只小耳朵似的装饰物。
　　网坛竞争激烈，球员为了自身利益考虑，临场退赛、更换搭档等等是常见情况。在庄凯诗可能无法按时参赛的情况下，简心换搭档，更无可厚非。
　　何况，对简心这样的低排名球员来说，为了平衡参赛支出，每参加一项赛事，往往都是单双打双线作战，尽量多打比赛，能多赚一分是一分。简心单打未必能打进深轮次，如果不换搭档，导致双打也无功而返，那这次慕尼黑站她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愿意优先为别人考虑，难得。

　　到赛场外，三人下车。
　　归奕宸站在车旁，问简宏比赛几点结束，他来接他们。
　　视线越过简宏的肩膀，看见简心背着球包，在路边走来走去，不时跳几下，在努力让自己兴奋起来。
　　赛场是残酷的，只看结果。输了就是输了，没人会关心背后的原因是时差没倒好，还是双打面临退赛危机。抱怨没有用，你所能做的，只有尽力克服所有不适，展现出最坚韧的一面。
　　归奕宸同简宏道别，目送两人往赛场中去。
　　简心步伐轻盈，发圈上的两只小耳朵随着她的步子一起一伏，让她看起来像只活泼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