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鸣之中》西和巷

8、谁是卧底 得，“我跟

　　七中的晚自习没那么严格，学生们可以自由换位置，这天晚自习，还没打铃，乔子木他们三个就围着喻宁和程暮时一起坐下。

　　自从打了那一架之后，这三人就时不时喻班长程草短的围绕在喻宁和程暮时周围。

　　“喻宁，程子，你们检讨写得怎么样了？”

　　“没动呢。”程暮时答。

　　“作文八百字我都写不到，三千字检讨这不是要我的命……”

　　“提示一下，学委替我们砍了一千字。”

　　早上的时候，江雨晴特地买了吃的跟他们几个道谢，感谢他们为她出头，还找杨俊一起跟何喇叭讨价还价把他们五个的检讨从三千字缩到了两千字。

　　“感恩学委，还好不用去全校面前检讨，否则可太丢人了。”

　　“是啊，该说不说，杨老师还真挺好的，不仅没让我们在全校面前念检讨，还给我们缓了两天上交。”赵宇咬咬笔杆子。

　　“缓两天也没用啊，再给我一周，我都写不出来。”华安愁眉苦脸。

　　“要不我们先玩会游戏吧，反正还没上课。”乔子木拿出桌游，“谁是卧底，来不来？”

　　“你哪来这么多桌游？”程暮时问。

　　“我这还有好多……”乔子木说着要掏出更多的桌游来。

　　“行了行了，来吧。”

　　喻宁刚把检讨写了个名字，就被华安拉进大部队一起玩游戏了。

　　“先说好，检讨要在今天晚自习结束之后上交，就玩一轮。”喻宁拿出班长最后的威严。

　　“行行行，听班长的。”华安摆摆手，朝前排的女生，“李静同学，麻烦你过来当一下上帝！”

　　李静就是楚泽的美女同桌，班上的文艺委员，坐在程暮时前面，也是八个住校生之一。

　　“行啊。”李静是个很外向的姑娘，一听说他们要玩游戏邀请她当上帝，立马搬了凳子过来。

　　“那我先发牌，拿到牌之后别被别人看到。”李静接过乔子木给她的手牌，打乱顺序，发给喻宁他们，“提示：你们五个人，只有一个卧底。”

　　谁是卧底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出名于一个综艺节目，每人拿到一张手牌，上面会有一个词语，玩家挨个形容，一轮淘汰一个，其中，卧底词语和普通玩家词语不同，卧底需要隐藏身份，普通玩家需要找出卧底，留到最后的是谁，谁就是赢家。

　　喻宁离李静最远，最后一个拿到手牌，他查看他的词语——2号空白。

　　他居然拿到了空白牌，空白牌属于卧底牌的一种，什么信息都没有，需要根据别的玩家的形容来寻找关键词，难度比一般卧底大一些。

　　“下面开始按手牌上的顺序，一个一个开始形容，一号先来。”上帝李静发言。

　　“我是一号，我先来，”乔子木举手，“我有。”

　　一个空白的卧底牌还第二个发言，这运气……

　　乔子木的“我有”两个字只能说明这是一样东西，而且不是吃的是用的，既然如此，赌一赌。

　　喻宁：“二号，日常的。”

　　喻宁一说完，程暮时朝他看了一眼。

　　赵宇：“三号，舒服的。”

　　程暮时：“四号，我每天都用。”

　　华安：“五号，我寝室里有。”

　　李静：“好，第一轮发言完毕，请指出你认为的卧底。”

　　“我投五号，虎子，我觉得你在顺着我的说。”乔子木率先指向华安。

　　虎子就是华安，这个绰号还是赵宇叫起来的，他总说华安华安叫着总是想到唐伯虎，就开始叫他虎子。

　　“我跟票，五号。”赵宇也指向华安。

　　“加一。”喻宁心中窃喜，一开头就有替罪羊，赶紧跟票。

　　“我实话实说怎么就顺着你说了？”华安抗议，“那我也指你，我投一号。”

　　“我投二号，喻宁。”程暮时剑走偏锋指向喻宁。

　　“啊？为什么投喻宁啊？”赵宇问。

　　“我并不认为这样东西日常。”程暮时摇摇头。

　　“你说你每天都用，怎么不算日常？”喻宁反问他。

　　“我这样东西虽然每天都在用，但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并不算日常。”程暮时答。

　　“行了行了，喻宁程子你俩别杠了，”乔子木看不下去就一个游戏两人还争起来了，“李静，快宣布第一轮结果。”

　　“好，第一轮，五号华安三票，一号乔子木一票，二号喻宁一票，华安出局，游戏继续。”李静拿过华安的手牌，宣布道。

　　“看，我被冤死了。”华安摊手表示被误杀。

　　“下面进行第二轮，由四号先开始。”李静做了个把嘴拉上的动作示意华安出局玩家不能发言，然后接着流程继续说上帝台词。

　　程暮时：“四号，它款式不多。”

　　赵宇：“三号，它可以决定睡眠质量。”

　　款式不多？决定睡眠质量？不是人人都要用？助眠的东西，还可以放在寝室，那就是耳塞或者眼罩？

　　喻宁快速头脑风暴了一番后发言：“二号，可以随身携带。”

　　乔子木：“一号，黑色最常见。”

　　“我投一号，老乔，太笼统了。”赵宇指向乔子木。

　　“我也投一号。”喻宁又一次跟票。

　　“笼统地过程子？我投四号。”乔子木指向程暮时。

　　“我还是投二号，喻宁。”程暮时依旧指向喻宁。

　　“程子，你是在针对喻宁么，他说的没毛病啊。”赵宇一头雾水。

　　“这轮是没毛病，毛病在上一轮。”程暮时做了个指天花板的动作，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喻宁身上，而喻宁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宣布结果，一号乔子木两票被淘汰，游戏继续。”李静拿过乔子木的手牌，宣布结果。

　　“我去，这卧底这么厉害？”赵宇没忍住感叹。

　　“最后一轮，还是四号开始发言。”没感情的上帝李静继续cue流程。

　　程暮时：“四号，要用到耳朵。”

　　要用到耳朵？是耳塞？

　　赵宇：“三号，我喜欢用会发热的。”

　　发热的？那就是眼罩没跑了。

　　喻宁算是看出来了，刚才程暮时在干扰他，眼罩确实也会用到耳朵，但是先入为主，一说到耳朵就想到耳塞，这时候就要多谢赵宇了。

　　喻宁：“二号，有些还有香味的。”

　　“我指程子，程子的发言总是模棱两可的。”赵宇指向程暮时。

　　喻宁看见程暮时没忍住翻的白眼就觉得好笑，赵宇这猪队友也是绝了，不仅清除了程暮时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还把友当敌。

　　“我也指四号，程暮时。”喻宁再次跟票。

　　“好的，四号还有什么要说的。”李静问程暮时。

　　“没有了，已经输了。”程暮时摇摇头，把手牌给了李静。

　　“下面宣布结果，四号出局，卧底获胜。”李静最后宣布结果。

　　“啊？卧底是谁？”赵宇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我啊。”

　　“喻宁啊。”

　　程暮时和喻宁同时说。

　　“我是空白牌，你们是眼罩吧。”喻宁把手牌亮了出来。

　　“不愧是喻宁，空白牌都能赢。”

　　“我去，喻宁，你藏得也太深了。”

　　“深个鬼，我第一轮就怀疑他了，而且你们都没发现细节么，喻宁一直在跟票，从来没主动投过，而且第一轮描述就不对，眼罩严格来说不算日常的好吧。”程暮时反驳，“还有老赵，我故意说得模棱两可，你还把我淘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赵就是个搅屎棍。”

　　“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他们几个笑完，上课铃也正好响起来。

　　华安转过头看见桌上的空白纸，肉乎乎的脸皱成一团：

　　“我还是写不出来啊！”

　　“认错加保证，多重复几次，或者你把打架的细节讲清楚一些，应该能到两千字。”李静在一旁出谋划策。

　　“行啊，李静同学，写检讨你都懂。”乔子木上来就想去拍李静的肩膀，反应过来她是女生之后，硬生生刹住车，尴尬的手指在空中握成拳头，然后收了回去。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大差不差。”李静没注意乔子木多戏的手，说得一脸认真。

　　“这样么？李静同学，哦不，静姐！你赶紧给我指导指导……”华安拿着本子往李静边上坐。

　　有了李静的建议，原本也不知道写什么的喻宁受到启发，文思泉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片，另外几个也都拼拼凑凑赶在晚自习还有五分钟结束之前写完。

　　“都给我吧，我去……”

　　喻宁说着要站起来，被程暮时按住肩膀。

　　“给我吧，你脚不方便，我去。”程暮时走出两步想起了什么又折回来，“你记得等我，别管自己走了。”

　　“……行。”

　　别问，问就是昨天刚摔伤的时候，喻宁不让人扶，结果没走几步，脚脖子肉眼可见起了一片淤青，喻宁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痛苦的表情，最后到医务室的时候，还被校医老师警告了不许瞎逞能。

　　虽然喻宁今天一天都很配合，但难保他倔脾气一下子又犯了，还是得多叮嘱两句。

　　程暮时拿着他们的检讨，就往杨俊办公室走，乔子木他们几个也回座位收拾，准备下课。

　　“叮铃……”

　　乔子木贱兮兮地对喻宁说：“喻宁，你乖乖在这等程子嗷！”

　　华安啥事都要插一句：“对啊对啊，千万别乱跑！”

　　喻宁满头黑线：“……你们赶紧走。”

　　“得嘞。”

　　几个住校生结伴一起走，教室就只有喻宁和坐在前面的江雨晴。

　　“班长，你的脚怎么样？”

　　早上江雨晴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杨俊留了她一会儿，十五班的那个王晨辉来跟她道歉，并且跟她保证这种情况不会有下次，她知道是班上那群男生帮了她，所以在王晨辉走后，跟着杨俊一起去和何喇叭讨价还价减少了男生们的检讨字数。

　　除了几个当事人以外，班上其他同学都以为喻宁的脚伤是打架打的。

　　江雨晴也是，白天的时候她就想问了，但一天下来喻宁周围一直围满了人，都没这个机会。

　　“没多大事，就是扭了一下，过几天就好。”喻宁语气轻松。

　　“对不起。”江雨晴低下头，放轻了声音。

　　“这跟你没关系，”喻宁说，“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可能没想到喻宁会这么说，江雨晴抬起头看着喻宁，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不要因为那些垃圾怀疑你自己，这不值得。”

　　江雨晴家里条件一般，从小到大也一直是顺从温和的性子，她又长得漂亮，一路走来就免不了受欺负，像王晨辉这种事在初中的时候也没少发生，虽说可能没这么恶劣，但也着实影响了她的生活，她也曾求助过身边的人，可许多事情他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做不到感同身受，只会说“多大点事啊？”、“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告诉大人，大人也只皱皱眉说“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种话。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会这样对她说。

　　虽然说话人的语气淡淡，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她就感觉胸口暖暖的。

　　“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去么？”看着江雨晴一言不发的样子，喻宁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扯开话题。

　　“不，静静在楼梯口等我。”江雨晴反应过来，指了指楼梯方向。

　　“嗯，”喻宁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李静确实在那里，放下心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最好还是结伴而行，要是再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们，别怕麻烦，也别不好意思。”

　　江雨晴张了张嘴，她其实想说得挺多，但到嘴边就变成一句话：“班长，谢谢你。”

　　“客气。”喻宁不知道江雨晴在想什么，他轻轻地扬了扬下巴，表示这是小意思。

　　江雨晴走后，喻宁就继续在教室里等程暮时，程暮时这一趟去得有点久，等到周围班级人都走光了，程暮时才回来。

　　“走吧。”程暮时回到座位，背起书包，把教室门窗等都关好，扶着喻宁一只手臂准备下楼。

　　“要不我还是背你吧，现在没人围观。”程暮时说着就要转过去。

　　“别了。”喻宁拒绝。

　　喻宁虽然没有像之前那样抵触程暮时了，但鸣笛声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不麻烦的。”程暮时以为他不好意思。

　　“不是，”喻宁实话实说，“我怕你摔着我。”

　　而且昨天喻宁摔倒自己走了几步之后，是高高壮壮力气特别大的乔子木同学背着喻宁下楼去的医务室，还把他背到校门口打车回去。

　　该说不说，一身腱子肉的乔子木同学背人还是很稳当的。

　　程暮时一时语塞：“……你这也太惜命了。”

　　喻宁如是说： “珍爱生命是种美德。”

　　“我虽然没有老乔壮实，但我力气也不小好吧。”程暮时抗议，“行了，赶紧上来。”

　　说着，就转过身子，背朝喻宁，喻宁拗不过他，两只手搭上程暮时的肩膀，然后程暮时一使力，把喻宁背到身上。

　　“我说，你一米八的个子这么轻的么？”程暮时掂了掂喻宁，侧了侧脸问他。

　　喻·有多高说多高·宁：“不好意思，我才一米七九点五。”

　　程暮时：“……这年头像你这么实诚的人真不多了。”

　　高二一班教室在四楼，拐过几个楼梯就到了一楼，他们需要绕过一条林荫小道才能到校门口。

　　晚自习结束后的林荫小道没白天那么嘈乱，住校生也都早早回了寝室，飞虫围着明灭闪烁的路灯转圈，草丛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蛙叫蝉鸣，在这条晚上只有小情侣会走的林荫小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但喻宁丝毫不觉得尴尬，因为程暮时一直在叭叭。

　　“你知道我为什么去了那么久么？”

　　“我还跟杨老师聊了会。”

　　“不管怎么说，这次打架都是我带的头，杨老师就多教育了我几句，让我做事别那么冲动，还说到王晨辉他们了，他们打架的那群人，初犯的和我们一样，写检讨，有几个打了好几次架的，包括王晨辉在内，何喇叭打算给他们警告处分……你有没有在听我讲？”

　　程暮时讲着讲着发现背上的人一直没声音，正想回头被喻宁摁回去了。

　　“看路！”喻宁手动阻止程暮时回头，“听着呢，然后怎么样了？”

　　“我跟杨老师说，如果可以的话，就别给王晨辉他们处分了，他们以前怎么样我不管，但是就事论事，这次的事情怎么说都是我们先动的手，而且……”

　　“而且你怕王晨辉吃了处分会做出更多对江雨晴不好的事情。”喻宁接过程暮时的话头。

　　按照王晨辉那个性子，鱼死网破的事情好像也不是做不出来，他自己怎么样喻宁他们管不着，但可千万不能影响了江雨晴，人家女生已经够无辜了。

　　“不错嘛，跟我想一块去了。”程暮时轻笑。

　　“那杨老师怎么说？”喻宁问。

　　“我就是提了这个建议，具体怎么样，我相信杨老师和何喇叭会处理。”

　　“也是。”

　　“说起来，下个礼拜开始，我们就要开始准备运动会了。”程暮时说，“到时候让你见识一下，我跑得能有多快，我跟你说啊，我初中的时候……”

　　得，“我跟你说啊”这个句式开始，这话痨的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

　　从喻宁的视角只能看见程暮时的后脑勺和突出骨节的后脖颈以及长在程暮时耳朵后面的两颗小痣，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入眼，喻宁盯着这两颗痣看了一会儿，然后挪开了目光。

　　耳朵里的鸣笛声一直没有停，程暮时的叭叭声也没停，但是好像，没那么聒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