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鸣之中》西和巷

50、哥哥 入眼青山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喻宁是被程暮时吵醒的。

　　不是电话，是本人，再准确一点，应该是鸣笛声。

　　昨天晚上程暮时没怎么睡好，一直担心喻宁的情绪没那么容易平复下来，所以起了个大早就到喻宁家来了。

　　敲了敲门，意料之中，开门的是喻若曦。

　　“喻阿姨，早上好。”程暮时带着礼貌的笑。

　　“小程？你怎么来了？”喻若曦开门看见程暮时，惊讶了一瞬立马邀请他进门，“先进来。”

　　“我跟喻宁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做作业，我来叫他。”在玄关处换了鞋，程暮时跟喻若曦解释道。

　　“噢是这样啊，宁宁还睡着呢。”

　　“还睡着？”

　　“嗯，难得睡个懒觉，”喻若曦看看喻宁的房门，压低了声音，“小程，正好你来，宁宁昨天可能心情不太好，阿姨拜托你陪他出去走一走可以么？”

　　“当然可以，”程暮时巴不得，赶紧点头，“那我能去他房间叫他么？”

　　“嗯，你去吧。”喻若曦叫住走向喻宁房间的程暮时，“对了小程，吃早饭了没？”

　　“还没有。”早上走得急，程暮时几乎是洗了把脸就背着包过来了。

　　“那等阿姨做完早饭，你们一起吃了再出去吧。”

　　“谢谢阿姨，我先去叫喻宁。”

　　程暮时熟门熟路走进喻宁房间，喻宁果然还睡着，依旧是那个团成团的姿势，半张脸埋在被窝里，只露出鼻梁以上，双眼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形成一层阴影在喻宁的眼下，看上去十分乖巧。

　　就只是看着喻宁的睡颜，程暮时都有心跳加速的错觉。

　　程暮时上前坐到喻宁床边，拉开一点被子摸了摸他的左脸，温软的触感在指尖蔓延开，程暮时实在没忍住凑过去俯下身，在喻宁嘴唇上亲了一下。

　　嘴唇相触，耳朵里鸣笛声响起来，喻宁瞬间就被吵醒。

　　“嗯？”

　　“醒了？”

　　喻宁刚醒还是双眼放空的状态，十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程暮时在他家，在他的房间。

　　而且，还趁他睡着的时候亲他。

　　“你怎么在这儿？你刚刚在做什么？”喻宁坐起身，程暮时上手扶了他一下。

　　“叫你起床。”

　　这人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

　　“叫我起床需要亲我么？”喻宁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你看我一亲你不就醒了么。”程暮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什么歪理？还好他没起床气，否则程暮时能当场失去一个男朋友。

　　目光呆滞了十几秒后，喻宁想起来了什么，问程暮时，“我妈知道你来了么？”

　　“知道，就是阿姨放我进来的，我说和你约好了去图书馆做作业。”

　　行吧，出去透透气也好，喻宁想着。

　　“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洗漱。”

　　“好。”

　　程暮时就坐在喻宁房间的沙发上看喻宁进进出出洗漱整理床铺还有，换衣服。

　　喻宁扯着睡衣下摆，朝程暮时：“你转过去。”

　　程暮时左手撑着下巴，语气漫不经心：“你什么我没看过？”

　　话是这么说，但大早上的，喻宁害羞。

　　“转过去。”

　　“好好好。”

　　保证程暮时转过去了，喻宁才开始换衣服，结果刚把卫衣套进脑袋，腰上就多了一双手。

　　“你别闹，我妈还在外面呢。”

　　“不闹不闹。”程暮时嘴上这么说，但手没有放开喻宁的意思，“我这么清心寡欲一个人，怎么会闹呢？”

　　“程暮时，要点脸，你？清心寡欲？”

　　一个整天就喜欢往他身上粘的人说自己清心寡欲？

　　“色即是空嘛~”

　　“……”

　　神他妈色即是空。

　　两人从喻宁房间出来的时候，喻若曦已经做好了早饭，三个人一起吃完，然后喻宁背上包，跟程暮时出门。

　　“妈，我们走了。”

　　“好，早点回来。”

　　喻宁注意到，他跟喻若曦打完招呼的时候，程暮时朝喻若曦点了点头，喻若曦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这两人干嘛呢？

　　喻宁跟着程暮时走，直到走的方向不是去图书馆的路，喻宁才发现，程暮时好像并没有要带他去图书馆的意思。

　　“不是说出来做作业？”快走出嘉南小区的时候，喻宁拉了拉程暮时的衣角。

　　“你还真信了？”程暮时轻笑一声，“哥哥带你出来约会。”

　　“哥哥你有点油。”

　　“谁有点油？”

　　冷不丁听到一个程暮时一直很想听到的称呼，也不管自己油不油了。

　　喻宁手指点了点程暮时的胸口：“你。”

　　“我是谁？”

　　“程暮时。”

　　“不是，你刚才叫我什么？”

　　“哥哥。”

　　程暮时本来还打算再跟喻宁周旋个八百回合，没想到喻宁这么快就叫他了。

　　“再，再叫一次。”程暮时得寸进尺。

　　“哥哥，”喻宁说，“抱抱我。”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走几步就能出小区的小花园，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所以喻宁一说，程暮时就抱了上去。

　　“怎么就……”

　　“谢谢哥哥。”喻宁的声音闷在程暮时的颈窝。

　　程暮时：“……”

　　如果这个时候喻宁想要天上的月亮，程暮时说什么也要给他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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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边山位于沥州北边，因此而得名，海拔中等，有吊索缆车，这里风景秀丽，空气清新，不少学校的春秋游会安排在这里，上路爬山，下路缆车。

　　因为这个缆车是双人位，所以也是不少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程暮时在门口售票处买了两张双程缆车票，递给喻宁一张。

　　难得周六早上人不多，排队排了没几分钟，就已经排到了他们。

　　缆车缓缓移动，眼前画面渐渐和在山脚下看得不一样。

　　北边山的缆车有个噱头，叫做“漫画里的缆车”，因为每个缆车都是鲜艳的马卡龙色，拍照也好，眼观也好，都会让人有一个五彩缤纷的好心情。

　　山间的晨风肆意地吹在他们脸上，舒适极了。

　　喻宁知道，程暮时做这么多，包括一大早去找他，包括带他出来约会，都是怕他情绪还没恢复，都是为了让他开心。

　　估计他和喻若曦在那对暗号，也是这个事情，被喜欢的人这样用心的记挂在心上，喻宁的胸口暖暖的。

　　所以在程暮时叽叽呱呱找话题的时候，喻宁直接歪了歪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男生肩膀很宽，依靠起来很有安全感。

　　程暮时叭叭叭的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讲了？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他他他……”

　　“暮哥，”喻宁把自己的手搭到程暮时手上，“其实昨天晚上我就已经想通了，毕竟大概率以后要一起生活的，我会慢慢去接受的。”

　　“不要太为难自己了。”程暮时拉过喻宁的手和他十指紧扣，“有男朋友的人，可以不那么理性的。”

　　如果需要有人来承载你不愿意示人的另一面，那么我希望这个人是我。

　　这话程暮时没有说出来，但是喻宁明白。

　　“我知道。”

　　北边山不大，没多久缆车就开始走下坡路，北边山的景色全在两人脚下。

　　青翠的山峦绵延至天际，葱郁茂密的树梢都似乎沾点着初夏时节的暖阳释放出盎然生机。

　　喻宁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扣紧了程暮时的手。

　　入眼青山皆为草木，唯你是我的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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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喝点什么吧。”从缆车下来，程暮时看了看时间，还早。

　　北边山附近没有商场，两个人想了想，还是小区附近找一家算了。

　　程暮时看着一家装修还不错的奶茶店，店名叫做“等一等”，拉着喻宁走进去。

　　奶茶店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复古装修，每一处设计每一样摆件都很有年代感，有趣的是这家奶茶店没有大厅，全是一个个小包厢，两个人刚要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半长头发，白衬衫黑长裤，腰上还系着一条围裙。

　　“于南？”程暮时不确定地喊了喊，那天晚上的时候没看清楚于南的脸，只记得个模糊的大概。

　　“你们两个？”那人转过身子，果然是于南。

　　“好巧啊。”

　　今天的于南没有了那日的狼狈，衣着整洁，气质干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整个人透出一股如沐春风的清爽。

　　“确实好巧。”于南说，“想喝什么，我请，就当那天谢谢你们，别推脱啊。”

　　于南都这么说了，程暮时也不再推脱：“行，那就要两杯杨枝甘露，加西米，加仙草，三分甜，谢谢了。”

　　“好，稍等。”

　　于南去下单，两个人就走到包厢里坐着，边等奶茶上来，边有一搭没一塔地聊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于南端着两杯奶茶上来，看了看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们两，是情侣吧。”

　　“啊？这这这么明显啊？”程暮时差点结巴。

　　“确实挺明显。”于南笑了笑，看到两人眼神有点紧张，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在我的认知里，这很正常。”

　　于南简单跟程暮时和喻宁聊了几句，才知道于南是个孤儿，高中毕业在这家奶茶店打工，巧的是，于南也是七中毕业的。

　　怪不得，那天于南听说他们是七中的学生，眼神里露出来羡慕的神色。

　　“高中还是很美好的，所以啊，挺羡慕你们的。”

　　知道了于南的故事，喻宁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些事太过微不足道。

　　“你们要是以后约会没地方去，可以来这里啊。”于南眉眼弯弯，“我跟老板关系不错，可以给你们留包厢。”

　　“好啊，正愁没地儿去。”程暮时应声。

　　“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们约会。”

　　“你忙你的，我们随意。”

　　于南出去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里面越靠越近的两个人，眼底的笑意一点点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