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鸣之中》西和巷

3、不了吧 从小到大没

　　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刚刚结束，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教物理的是位胖胖的男老师，叫孙凌，戴了副眼镜，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看着挺亲和，他也是刚教完高三下来，对班上这批学生还不了解，一走进教室，就给班里同学一人发了张练习卷，意为巩固复习高一的知识，顺便摸底看看这帮学生们高一打下的基础如何。

　　“二十分钟做卷子，二十分钟讲，现在可以开始做了。”孙凌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比了个二，对学生们说。

　　喻宁拿到试卷，照例先浏览了一边题目，一共二十个填空题，全是高一知识里的重点，浏览完毕后，喻宁拿起笔开始答题。

　　高二一班教室的空调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就坏了，那时候临近放假也就没人去报修，刚开学修理工人也没来得这么快，最终苦了这批新搬到高二一班教室的学生们，即便风扇开到最大也依旧热得不行，而且教室里的风扇从来都是呼声大风力小，喻宁不是易出汗的体质，也热得受不了，手臂和试卷交界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闷热的黏腻。

　　还有只要有程暮时在旁边一直响个不停的鸣笛声。

　　妈的，更热了。

　　“好，二十分钟到了，同桌两个交换试卷，互相批改，不许放水，我要看看你们的水平。”

　　程暮时把他的试卷递给喻宁，喻宁也把自己的递给他。

　　拿到程暮时的试卷，入目的便是男生整齐漂亮的字迹，“程暮时”三个字写得笔锋凌厉，特别好看。

　　喻宁写字喜欢一笔一划，说好听了是工整，说不好听了就是小学生字体。

　　这和程暮时的字一对比，有点惨不忍睹。

　　“都换好了是吧，那我们就开始，第一题，一个物体放在倾角为30度的斜面上，轻轻一推，物体匀速滑落……”

　　孙凌让学生们一边听一边批改，他讲课速度不快不慢，很符合喻宁的节奏。

　　喻宁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师们那么喜欢批改好学生的试卷，因为正确率高的试卷一路改下去使人心情舒畅，尤其是好学生字还好看的情况下，现在的喻宁就是这种感觉。

　　二十道填空题，程暮时全对。

　　“改好之后，从后往前传，交到我这里来。”孙凌讲完最后一题，下课铃声就响了，收完试卷就离开了教室。

　　“同桌，你除了有一题单位没写全，另外全对，挺厉害的。”

　　这话换了谁说喻宁都会小小得意一下，谁不喜欢被夸呢？可偏偏说这话的是二十题一题没错的人，喻宁心里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就升了起来。

　　程暮时，个子高，长得好，成绩好，字还好看，还那么受欢迎？

　　这个人难道没缺点？

　　哦，有的。

　　屁话多而且很危险。

　　喻宁随意的嗯了一声，从桌肚里拿了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半，那股子烦躁的闷热感才消了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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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一共四节课，第四节课拖了堂，下课就差不多就到了放学时间。

　　楚泽今天家里有事，放学铃声一打就跟喻宁说了拜拜然后冲出了教室。

　　那速度快得喻宁连个好都没说完。

　　“一起走？”程暮时目睹了楚泽冲出教室的全过程，他单手拎着书包问喻宁，仿佛丝毫不介意喻宁表彰大会之后那个冷冰冰的态度。

　　“不了吧，”喻宁还是拒绝，“我还有事。”

　　“那好吧。”程暮时也没多说，手指比了个OK就走了。

　　有事是真的，不想和程暮时一起放学回家也是真的，这人太危险了，还是远离比较好。

　　程暮时一出教室，喻宁耳朵边的鸣笛声就没有了，他轻轻呼了口气，背上书包，往维修室方向走，打算再去报修一下他们班的空调。

　　维修室的负责人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叔，高一的时候，喻宁他们班空调也老出问题，每次老师都喊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喻宁去报修，一来二去，这个张叔就单方面跟喻宁熟了。

　　“哟，小喻怎么又来了？”

　　“张叔，”喻宁应了一声，“新教室空调坏了，高二一班，麻烦张叔帮忙去看看，越快越好。”

　　“好，我知道了，”张叔应道，“高二一班？你们班不是有同学来报修过了么？”

　　“来报修过了？”喻宁问。

　　“对，一个男生，”张叔比划了一下，“比你高一点，长得挺好看的一个男生，他校牌背过去了，我没看到名字。”

　　长得高又挺好看的，那是程暮时吧，喻宁回忆了一下，程暮时好像确实在物理课结束跟他说完话之后出去了一会儿，要问他为什么记得这么牢，因为这一下午过去，就只有那几分钟喻宁的耳朵是清静的。

　　“那男生人还挺不错的，还帮我搬了几张凳子去楼上的多媒体教室呢。”张叔又说。

　　他这人这么好？喻宁眯了眯眼睛，脑补出了程暮时帮忙搬凳子的场景。

　　“小喻？小喻？发什么呆？”这个张叔带着点沥州口音，叫小喻的时候特别像小鱼。

　　“没事，张叔，那我先走了，您尽快去帮我们教室看一下就行。”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好，张叔再见。”

　　维修室离校门口近，喻宁拐个弯就到，他刚刷了校卡出校门，耳朵里的鸣笛声又响了起来。

　　嗯？

　　喻宁下意识四处看看，发现那个刚存在于他和张叔对话中的程暮时就在校门口的传达室旁边，他怎么还没走？

　　边上围了几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哦，懂了。

　　昨天还在教室一脸正气地说自己不谈恋爱，转头就跟别的女生在一起，还是一群，还是高一的，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喻宁丝毫未察觉他自己这个想法把自己也骂了进去，把滑落肩头的书包带重新扯了扯，转过身要往回家的方向走。

　　“喻宁！”熟悉的嗓音从后方传来，程暮时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一听就知道是他，喻宁心道：不好，又被看到了。

　　“老师，我等的同学来了，我先跟他走了嗷，老师再见！”程暮时从那群女生堆里挤出来，跑到喻宁旁边，朝最里面的那个老师快速地说了声再见就拉着喻宁走了。

　　这画面怎么感觉昨天发生过差不多的呢？

　　喻宁一脸懵逼地被程暮时扯着走了几步后停下，问道：“你什么情况？”

　　“我刚刚校卡绳子坏了，在保安处登记领新的，正好遇见我高一时候的班主任，带着几个高一学生从实验楼下来，遇上我，他问我高一暑假那次物理比赛成绩怎么样，这老师话比较多，拉着我说个没完。”

　　喻宁往那群人里望了一眼，最里面的确实是个老师，而且有几个男生刚刚被挡住了，所以也不全是女生。

　　他好像再次给程暮时安上了个不太好的人设。

　　不过喻宁心里的这股愧疚没存在太久，因为程暮时又说了一句：“还好你来了，不然我还得被继续叨叨。”

　　哼哼，你现在是不被叨叨了，被叨叨的人换成了我，喻宁按着响个不停的耳朵，收回了刚刚的愧疚。

　　程暮时不知道喻宁在想什么，他倒是很大方：“感谢你的拯救，明天请你吃饭。”

　　“不了吧。”

　　“那请你喝饮料？”

　　“不了吧。”

　　“那……”

　　“不了吧。”喻宁还是拒绝，“程同学，咱们真的还不太熟，你可以不用这么客气。”

　　从小到大没吃过闭门羹的程暮时在喻宁这里连续吃了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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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叔效率挺高，当天就把空调给修好了，周五上课的时候就已经凉快许多，没那么容易烦躁了。

　　七中的周五比平时早放学半小时，铃声一响，校门口很快就挤满了脱缰的……不是，着急回家的学生。

　　喻宁刚刚被杨俊叫去办公室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他和楚泽两个人走出来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多少人了。

　　高二教学楼到校门口要经过篮球场，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楚泽初中的时候就是篮球队的，看见有人打篮球就心痒痒，拉着喻宁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喻宁对看打篮球没什么兴趣，在他看来观看打篮球是很危险的事情，太容易被人手滑打出界的篮球误伤了。

　　他刚想把楚泽拉走，就听到楚泽说：“诶？那个是不是程暮时？”

　　楚泽眼尖，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程暮时。

　　喻宁顺着楚泽的目光看过去，不得不说程暮时确实好找，他似乎有种独特的气场，哪怕是一群人穿着一样的校服，也能瞬间把目光锁在他身上。

　　“程暮时，接球！”队友喊着程暮时的名字，把球传给他，程暮时应声接过，在原地拍了几下，然后一个行云流水的三步上篮，篮筐“哐当”一声，进球！

　　“好球啊！”楚泽作为场外观众，发出一声惊叹。

　　他们站得不远，楚泽声音也不小，这一出声就把程暮时给吸引过来了。

　　“嘿，好巧啊。”程暮时跟他的队友打了声招呼，就朝他们跑过来，与此同时喻宁的耳朵里的鸣笛声也响了起来。

　　喻宁：“……”

　　楚泽好好的叫什么叫？！

　　“要一起打球么？”程暮时问的是他们，但眼神落在喻宁身上。

　　“不了吧。”

　　“不了吧。”

　　程暮时猜到喻宁会这么说，两个人异口同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喻宁，我预判了你的预判。”程暮时爽朗一笑。

　　对方的过于坦诚让喻宁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程暮时，好在一旁的楚泽替他回答了：“可以啊程暮时，你还挺了解喻宁。”

　　“那可不，毕竟做了三天同桌了。”程暮时摸摸耳垂，朝他们扬了扬眉毛。

　　“程暮时，快回来！”

　　“来了！”

　　不远处的队友们喊着程暮时归队，程暮时跟喻宁和楚泽说了再见就跑了回去继续打篮球。

　　他一走远，喻宁耳朵里的鸣笛声就消失了。

　　喻宁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话说，这程暮时人真挺好的，一点校草架子都没有诶？”两个人继续往校门口走，楚泽又说起校草架子这回事。

　　“校草该有什么架子？”喻宁随口一问。

　　“电视里都是那么演的，拽得二五八万，鼻子长在眼睛上面，以为有张帅脸就天下无敌……”

　　楚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喻宁介绍着他印象里的校草，后面说了什么喻宁没听进去，他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把不远处篮球场的几个学生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个最出挑的身影染着落日的余晖，像是泛着一阵阵耀眼的光芒，无不彰显着少年的明媚阳光。

　　程暮时那么受女生欢迎，果然还是有原因的。

　　喻宁心想。

　　但是没用！远离这人才是上上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