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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疲惫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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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午,机场的晨光还带着凉意,闻辞和宋言拎着行李站在值机口,手里捏着最早一班航班的机票。
尹冰、裴自暇、苏名习和刘莹莹他们四个人还浸在雪山的余兴里,便决定暂缓返程。得知闻辞外婆生病住院的消息后,四人默契地让他们安心先回,不必挂心他们,只说等几人回去,定会专程去医院探望闻辞的外婆。
闻辞垂眸看着手里的机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他看向站在身旁的宋言,睫毛轻颤一下,带有歉意语气里又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挣扎:“抱歉,没让你玩尽兴,要不你和他们再玩几天,我先回去。”
别看闻辞轻易的把这话说出来,但他不想听到宋言肯定的答复。他的私心是要宋言陪他回去的,可理智又逼着他放弃自己的私心,他不能如此自私,他不愿耽误宋言的兴致,矛盾像细针似的扎在心底。
宋言也看向他,伸手把他手上拿着的机票夺过来,他嘴角噙着抹笑,笑和说话的语气都耐人寻味:“所以你到底是想让我陪你走,还是想让我留下来?”
闻辞的喉结滚了滚,指尖还残留着机票被夺走时的微凉触感,他垂眸盯着宋言的鞋尖,渴望的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散:“都想,我很矛盾。”
机场广播里甜美的女声裹挟着电流声响起,反复播报着他们乘坐这趟航班即将检票的通知。
“不用矛盾,我自愿想回去。”宋言伸手拉住闻辞的衣袖,指尖刻意攥得紧了些,拽着人往检票口走,脚步不停,补充的话裹在风里撞进闻辞耳中:“陪你回去。”
闻辞跟上宋言的脚步,心中纠结的涩意渐渐化了,只剩一片温软的踏实。
……
飞机落地后,闻辞非要打车把宋言送回家,宋言说叫司机来接自己回家就行,让闻辞直接去医院,闻辞外婆那边更要重要一些。闻辞偏不,仿佛只有将宋言送到家,他才能安心奔赴下一个目的地。
闻辞将宋言送到家门口,把整理好的行李递给他,转身要拉开车门时,搭在车门把手上顿了顿。他看着对方掏出钥匙的动作,喉结动了动,他本想问宋言要不要一起去医院,可瞥见对方眼底淡淡的倦意,到口的话终是咽了回去,只轻声道:“好好休息。”
宋言回头冲着闻辞摆了摆手,他眼底的倦意被一层浅淡的暖意裹住,声音像浸了温水般柔和:“路上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我。”
闻辞勾唇微笑,用着口型说道:“好,我会想你的。”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对着司机报出医院的地址后,便将视线投向窗外,静待车辆驶向那个需要他的地方。
闻辞到达外婆所住的楼层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沁荷趴在病床边,双臂枕着脑袋,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轻浅而均匀,显然是因为连日操劳,早已疲惫不堪地睡着了。
闻辞把随身携带的行李放到了病房门口,他轻轻转动门把手,尽量让开门的声响小到极致,侧身溜进病房后,又缓缓将门掩上,只留一道窄缝。
闻辞目光落在沁荷只穿着一件毛衣的后背上,病房里不是很暖和,沁荷的衣服穿的单薄,易有感冒的可能。他环顾四周,在椅背上看到了沁荷脱下的外套,他走过去拿起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了沁荷身上。
沁荷的眼皮跳了几下,像是被空气中细微的动静惊扰,她缓缓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惺忪,视线聚焦在闻辞身上时,才渐渐清明了些,她惊讶问道:“小辞,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她完全没想到闻辞会回来的这么快。
闻辞放轻脚步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外婆平静的睡颜上,声音压得极低:“刚来,外婆怎么样了?”
沁荷坐直身体,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套,语气平静带着倦意:“恢复的还不错,刚喂完饭,医生说她不能吃太多,只能少量多餐。”
闻辞的目光落在外婆枯瘦的手背上,那层松弛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像蜿蜒的藤蔓,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他知道外婆有着肝脏功能衰退的征兆,就像一盏逐渐耗尽油的灯,终有一天会油尽灯枯。
他毫无办法,只希望那一天能够来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悲痛无法表达,只能深埋于心底。
生老病死,悲喜无常,始终是绕不开的事。早几年,晚几年,我们都要学会释怀。
他外婆这一生本就活的不快活,如今满是遗憾,却无可奈何。
闻辞顺着沁荷的话轻轻点头,目光始终落在外婆平稳起伏的胸口,声音压得像一缕轻烟,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好,你吃饭了没?”
沁荷摇摇头,眼底的疲惫里裹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显然没半点吃饭的心思。
闻辞轻轻拉开座椅,坐上去,做好了守夜的准备。“你吃点儿饭回去休息吧,今晚我陪外婆。”
闻辞回来了,多个人照顾,她能少操心,也能好好休息一天了。
傍晚将至,闻辞的外婆悠悠转醒,她睁开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像蒙了层灰的玻璃,她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提了提,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小辞吗?你回来了啊。”
闻辞凑过去,抬手握住了外婆苍老布满皱纹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体温传到外婆的手上,让外婆冰凉的手慢慢回暖。“嗯,外婆,是我。”
外婆的眼皮颤了颤,费了好大的劲才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朝着闻辞的脸轻轻伸过去,声音微弱却透着真切的疼惜:“回来了就好,玩的怎么样?”
闻辞握住外婆抬起来的手往上带,他的拇指轻轻蹭着外婆手背上的皱纹,他垂着眼,睫毛来回煽动,声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给他早已被病痛折磨的萎靡不振的外婆重燃希望。“玩的挺好的,外婆,你快点好起来,我带外婆去玩。”
外婆的呼吸带着细碎的喘息,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好,你外婆我啊尽量好起来,陪小辞去玩。”
闻辞松开握着外婆的手,将病床上半部分调高,他俯身,一手穿过外婆的膝下,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身,还不忘顺手垫了个软枕在她后背。让她靠躺着,能呼吸顺畅一些。
闻辞去给外婆接了一杯温水,试试水温,不烫也不凉,才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给她喝。外婆的嘴唇干裂,吞咽时格外费力,每喝一口,水都会顺着嘴角漏下来,滴在脖颈的枕巾上。闻辞丝毫不嫌麻烦,耐心十足地去为她擦拭着水痕。
待外婆喝了三分之一的水后,闻辞放下水杯,问道:“外婆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外婆点点头,闻辞去医院食堂买了小米粥和青椒肉丝盖饭,喂外婆吃完小米粥,外婆精神不佳,又陷入了昏睡中。
闻辞为外婆掖好被角,看她睡得还算安稳,才放下心来坐在座椅上吃晚饭。
一整个晚上闻辞都不敢睡死,要时刻观察着外婆的身体状况。
就这样闻辞和沁荷轮着值夜,闻辞坚持自己值两天,只让沁荷值一天,理由是沁荷身子骨弱,经不起熬夜。二人用沉默的守护编织着对外婆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