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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种植 可恶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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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德斯这个疯子,一言不合就把她绑架到乌云与黑雾之上。这水滴和雾凝结成的胶状物,躺上去有种特殊的质感,远远比人间最奢华的床垫还柔软,她的四肢全都凹陷了进去。
她只是个凡人,在21世纪连飞机都罕少坐。此刻在乌云上,致命的失重感几乎令她崩溃。
“你疯了,放我离开!我掉下去会摔死的,没了我,你也会会爱神的金箭折磨死。”情急之下她顾不得什么敬神的礼貌,直白地威胁。
哈德斯早掌握了中文的精髓,虽有被冒犯的不悦,更多的是冷眼旁观,看她这个悬在半空中的猎物如何徒劳挣扎。
没有人能逃得过死亡,同样,也没有人能逃得过死神。
“我想,在爱神金箭折磨我之前,我应该先折磨你。”
他高高在上睥睨着,包含恶意。
然后,他挥了挥手,她的希顿裙连同纤维衣脱落,可怜的布料坠下了深不见底的地狱。
“啊——”
泊尔塞福涅尖叫,被冥界结霜的温度冻得瑟瑟抖,该死的,这乌云裹挟着冰碴。
“你做什么,凭什么毁坏我的衣服?”
自从来到冥界,她的裙衫废掉好几条了。
“区区衣服而已,你的惩罚还在后面。”哈德斯眼睛像硫磺的幽冥之火,熊熊燃烧,爱情泉水再次发挥作用,他伸手就要抓住她。
指尖堪堪接触到她的皮肤,云团就张满了郁郁葱葱的花丛——她又应激了,所触之处,包括他的脸,都开满了水仙花、冥府百合和鸢尾花。
“这该死的神力。”哈德斯沉沉咒骂了句,花朵蓊郁得遮挡了他的视线,像她的生命力一样源源不绝,他从未如此讨厌生命、讨厌花草过。
可恶的爱情之箭,时时刻刻愚弄着他。
“服从我。”
哈德斯言简意赅地命令,随手一挥,湮灭了那些花。
“你做梦。”
泊尔塞福涅不肯屈服,眼下连希顿裙都被剥夺了,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她主动触摸哈德斯威严的脸,头发,肩膀,密密麻麻的藤蔓和五颜六色的小花长出来,虽然花朵只能存活一瞬,足以让他威严的神格蒙羞。
云端盛开了一整座春天。
好痒……哈德斯浑身生出来花来,到处都是。
哈德斯愤怒至极,准备彻底将她打入塔尔塔罗斯的地狱。但很快他冷静下来,控制住了愤怒。爱情之箭的魔力还没解开,他不能鲁莽,待抓到了罪魁祸首丘比特将其撕碎,再仁慈地送这个女人去死不迟。
他现在的目标,只是解药,从她身上拿走遏制心灵之火的解药。
“你迟早会为你的愚蠢行径后悔。”
他冷若冰霜地诅咒。
这位地府的神,第一次妥协了阳光和花的存在。
“你以为我会畏惧区区花花草草?”
“你才愚蠢。”泊尔塞福涅不明白自己哪里愚蠢了,好好的21世纪一枚守法社畜,穿越到这神魔杂糅、孽运纠缠的古希腊来。
哈德斯不再和她斗嘴,开门见山。
泊尔塞福涅身不由己地仰着脖子,就在这片薄薄的乌云上,再一次和哈德斯接受了爱神的召唤,共赴长眠的墓冢。
爱神……她现在也无比痛恨爱神。
泊尔塞福涅落在一个疯子手里,自己也快变成疯子。死亡有种难以抗拒的魔力,泯灭她的求生念头,在黑暗的泥泞中越坠越深。
……
再次醒来时,泊尔塞福涅躺在了卧室那张比石头还硬的床上。
哈德斯的踪影已经消失了。
哈德斯总算有点良心,将希顿裙和纤维衣还给了她,隔绝了皮肤与石床的接触,否则整间卧室早被滋生的花朵塞得透不过了。
当然,他也可能只是有洁癖,不愿自己的地下宫殿被她弄得花露露的。
脑袋疼痛如裂……
泊尔塞福涅直挺挺仰在床上,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
回忆与他缠绵时,她掐住他健硕的手臂,强烈要求:“哈德斯,死神!你架着黑色马车去奥林匹斯寻找丘比特,将爱情的金箭解除了吧!你和我都得解脱。”
哈德斯残酷抚去她花露的泪水,口吻像穿了层坚硬的铠甲,不近人情:“我早已和奥林匹斯闹翻,再和奥林匹斯的神见面,就是开战之时。要寻仇,也得等待时机。”
还等待什么时机?
泊尔塞福涅真的怕再过几天,娃都造出来了。
“那你放我出去,我去寻找丘比特。”
他否决:“你是死人,死人不能离开冥界,这是规矩。”
她吃了那颗石榴,已经变成了死人。
……
泊尔塞福涅跟这位顽固而可怕的冥王真的没有共同语言,即便他聪慧异常,利用冥府图书馆学会了中文。
泊尔塞福涅陷入深深的绝望中,瞳孔涣散。
瓦莉丝小精灵从暗处钻出来,还以为她怎么了,衔了一片叶子将花露倾斜入她嘴里。
“你还好吗?对不起。”在哈德斯掳走她时,它们小精灵无能为力相救。
泊尔塞福涅心情乱糟糟的,并不怪瓦莉丝,是哈德斯囚禁了自己。从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卷王的她,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上帝关闭了一扇窗,必定会打开另一扇窗。
“哈德斯在哪里?”
“哈德斯与你分房睡。”
瓦莉丝告诉她,两只触角颓丧地坠下来,“虽然这么告诉你很残忍,还是不得不告诉你,哈德斯不喜欢你。你不会被死神庇佑。”
“谁能想出被死神庇佑的话。”泊尔塞福涅啐了口,落在地上变成了白色满天星小花。
她这纯洁的、控制不住的强大神力啊,她浑身都是花瓣和花露做的,整个人都洁净而芳香,触手生春。
如果不是在冥界,而是在鸟语花香的凡间,这恐怕是个不错的神力。
但在冥界,她太柔弱了。
“哈德斯确实不喜欢我,他找我只是为了解毒。”
毒,没错,她现在已经把爱情泉水称为毒。
“他要我,没有爱情,单纯被欲望驱使。除了必须要我的那段时间,其余时候,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折磨我。”
泊尔塞福涅一边思索着,一边在黑石头房间里走来走去。
虽然神不需要睡眠,他和她是名义上新婚夫妇。新郎和新娘刚举行了婚礼就分房睡,不是什么好兆头,进一步印证了哈德斯厌恶她入骨的事实。
泊尔塞福涅对自己莫名其妙就结了婚的事深表遗憾,倒在床上,将脑袋埋在硬邦邦的枕头里,狠狠吸着气。
长久的吃花为生让她的身体孱弱不堪,失了锤碎命运风暴的铁拳,她不能就此服输,要栽种粮食,好好吃饱,好好养足精神,与哈德斯、与命运再战。
罢了,分房就分房。
粮食试验还得做。
“我要吃五谷杂粮。”泊尔塞福涅宣称。
瓦莉丝小小的脑袋透着疑惑,很难理解并重复这折叠度极高的句子。
五谷杂粮,这是成语,是泊尔塞福涅母国的说法。换作这个时代听得懂的,就是大麦、小麦、鹰嘴豆、橄榄、无花果……这些填得饱肚子的。
泊尔塞福涅双手合十:“大地女神慈爱的德墨忒尔啊,请您保佑我。”
然后,随瓦莉丝说:“帮我把你的小伙伴叫来吧。”
小精灵们当然愿意帮助她,因为有花吃。在这黑漆漆的地底世界,花是最珍贵的东西,也是最能滋养小精灵们的东西。
瓦莉丝叫来了小伙伴,弄了一个花盆来。一群小精灵用铲子铲了黑色城堡外的冻土,泊尔塞福涅可以先试着将大麦的种子放入花盆里。
为表酬劳,泊尔塞福涅给了她们大串的风铃花,里面带有新鲜的花露。
瓦莉丝一边吸着花露,一遍看着泊尔塞福涅种植物。
“能行吗?你试了很多次了。”
“冥界的土壤被恶龙的毒液污染过,坚硬又贫瘠,寸草不生。”
“即便种出来,也会惹怒哈德斯的。”
“别跟我提那个神。我必须试试。”
泊尔塞福涅紧闭双眼,必须集中精力,才能在手心变出一颗大麦的种子,神力消耗极大。种子很珍贵,她小心翼翼在黑色土壤上滴满了生命的花露和营养,才将大麦的种子放入,期待奇迹。
“拜托,一定要长出来。”
奇迹并没有发生。
饱满的大麦种子几乎在碰到土壤一瞬间,就被土壤像强酸一样腐蚀掉了。
正如瓦莉丝所说的,冥界的土壤据说浸透了塔尔塔罗斯怪物们的毒血,不毛之地,在绝对的毒氛中,任何有生命力的光明的东西都会被毫不留情毁灭。
瓦莉丝劝她别灰心,办法总比问题多。如果能净化塔尔塔罗斯的土壤,就能顺利种出植物了。当然,净化的办法得泊尔塞福涅自己想,净化死亡之坟土谈何容易。
“我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吗。”
泊尔塞福涅颓然坐在黑色的土地上,望着周遭黑色无边无际的石头墙壁,心口空了一块。
爸爸,妈妈……
她在21世纪的亲人们。
远方传来可怕的雷暴和飓风,伴随着紫色的闪电,是外出巡逻的哈德斯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