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被献祭给冥王后》旅者的斗篷

12、出逃 可恶的哈德

　　可怜的百合花就这样被撸到了冥界。

　　当地狱入口的强烈阴风吹拂她柔弱不堪的花叶时，百合花深深弯下了腰。
　　她的花茎柔弱却坚韧，即便被风吹的几乎横腰打折的地步，也始终没断。

　　哈德斯无意为难一株花，也无意善待一株花。回到冥界他的黑暗城堡后，他随手将花囚禁在了一只玻璃罩子内，没有给百合花赖以生存的阳光，泥土和水。

　　哈德斯明明是讨厌花的，那个凡人女子在城堡栽花，惹得他勃然大怒。
　　但现在，他自己竟然摘回来一朵花，鬼使神差，莫名其妙。

　　“吁……”
　　哈德斯长长吸了口气，额头墨蓝色的青筋暴出来，扭曲成漩涡的形状，整个人显得很疲惫。

　　冲动了。刚才被讨厌的阳光晒了那么久，他需要休息。他需要足够时间的独处，好捋清最近发生的事。

　　在休息之前，他还想先去看看那个凡人女子，看她有没有肆意破坏他的城堡。如果她敢不安分，他睡前就先做个小游戏，教训她一番。

　　怀着这个念头，哈德斯来到了囚禁泊尔塞福涅的卧室。

　　出乎意料的是，那个女子正在睡觉。

　　她蜷缩在石板床上成娇小一团，还没养的冥宠猫咪打了，身上盖着薄薄的植物纤维被，被子上长出了一些花草，但不多。

　　她的面颊像地中海秋日的天空一样白皙，擦着浅淡的酣红，光滑而润泽，不断让哈德斯想起海底打捞上来的珍珠贝。

　　哈德斯那双看破黑暗的夜眼，清晰看到她根根修长的睫毛。
　　她的呼吸均匀而干净，但眉头皱着，好像做了什么噩梦。双手搭在心口之前，典型的防御姿态。

　　哈德斯看得不大高兴，内心涌起某种莫可名状的情感，心跳咚咚的，被爱情金箭穿过的孔眼儿剧烈疼痛起来。

　　憎恨和死亡被一股特殊的力量冲散了，他磁石般无声蔓延过去，吸在她身边。

　　触须摩在墙壁上，细微的窸窣声。随着他的靠近，冻人牙关直抖的冷气充斥着整间卧室，阴风也腾起来了。

　　泊尔塞福涅本来就是浅眠，半梦半醒中，她感觉自己好像睡到了冰箱里，有种强大的可怕的阴影笼罩着她，就连空气也在无声对她叫嚣：危险来了，快跑吧，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泊尔塞福涅挣扎着掀开眼皮，即将醒来。

　　那一瞬间，哈德斯用触手抽了一下她，“啪嗒”，直接抽掉了她的意识，泊尔塞福涅闷哼了声，被迫跌入了深深的睡眠。

　　哈德斯不愿意让她醒来，她一醒来，意味着讨厌的争吵，畏怯他这副可怕的容颜。
　　就这么睡着吧，这样睡着很安静，很好，完完全全属于他。

　　“Persephónē。”
　　“乖一些，再睡会。”

　　等他允许她醒来，她再醒。
　　……

　　泊尔塞福涅只是普通的打盹，不知怎么就跌入了极其深度的睡眠，意识好像被一口铁锅罩住，漏不出一丝一毫。

　　过了一百年那么久，她的意识才终于被放出来，那股作用在她身上可怕而强大的力量消失了。

　　泊尔塞福涅睁开了眼皮。
　　卧室内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空空如也，刚才好像真的只是一场鬼压床的噩梦。

　　“咳，咳，”她捂着心口剧烈咳嗽，好腥，嗓子眼被某种阴森的液体淹了，咳出来了大滩乳白色的沫子。

　　她一瞬间愣了，还以为自己呕血。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在她的嗓子里？
　　难道说她睡眠做梦的时候，胃液反流到了她的嗓子里？这不符合医学常识。

　　“瓦莉丝，瓦莉丝，快出来救命。”

　　泊尔塞福涅紊乱的手指在枕头上写着SOS，竭尽全力想发出救援的信号，浑然忘了这个时代的生物看不懂。

　　好在小精灵们听到了她的声音，赶来救援。

　　瓦莉丝观察了会现场，担忧地说：“泊尔塞福涅，你生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人类正常该是什么样子，但人类的血应该是红的。”

　　泊尔塞福涅心知肚明，自己吐的肯定不是血，她的口腔、喉咙和内脏没有任何出血的地方。当然，这种乳白色的液体也不可能是牛奶，冥界就没有牛奶这一说。

　　她恶狠狠的咬着嘴唇，快要咬破了，尖锐的手指甲几乎掐到掌纹里去。
　　穿越之前，好歹她也活了二十多年，这东西多半是男人的……真是大胆，可恶，可恶之极，哈德斯竟然趁她睡觉这样对她！

　　“刚才有没有人来过？”

　　或者魔鬼来过。

　　泊尔塞福涅带着哭腔痛诉着。

　　瓦莉丝无助地摇摇头，凭它微弱的能力，哈德斯想屏蔽太简单了。

　　“这个恶魔，无赖，简直是仗势欺人，我要去找他理论。”
　　泊尔塞福涅自认为自己已经够冷静的了，可面对这种耻辱，谁又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风风火火地站起身，怀着必死的决心，速速顺着螺旋石阶去下去找哈德斯。

　　“泊尔塞福涅，你冷静……”
　　瓦莉丝在后喊着。

　　泊尔塞福涅在现代是一个看重主体性的新女性，公司里的大多数男人都竞争不过她，哪里吃过男人的亏。
　　她走到黑暗大厅里就后悔了，这整个冥府都是冥王哈德斯的地盘，在他邪恶的笼罩之下，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已经太晚了。

　　她在黑暗大厅里走来走去徘徊不定的声音，已经惊动了那位冥府之主。

　　泊尔塞福涅只感觉眼前一黑，无数裹挟着远古神秘生物的黑雾从半空中腾过来，将她包裹，像一张厚厚的被子。

　　她双手极力挣脱，却无法撼动黑雾半分。东西看似是无质的，却有股神秘的力量。

　　“哈德斯——”
　　她禁不住大喊，“我恨你！”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恶事，要遭受这种惩罚。

　　哈德斯很快就现身了。
　　黑雾，正是他捕捉人的手段之一，恰如渔夫手里的网。

　　他腾在黑雾之间的半空，死灰色的皮肤，泛着冷峻黑泽的战袍，以及完全没有笑意，全然是恶意的神色。

　　“凡人。

　　“你又吵到我休息了。”

　　泊尔塞福涅被黑雾缠得极度难受，大声咳嗽。哈德斯的手轻轻一挥，黑雾便暂时离开了她。

　　泊尔塞福涅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跌在地上，猩红着眼：“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

　　她恨恨质问，恨不得把哈德斯千刀万剐了。

　　哈德斯微微动容，这凡人女子非但不对他的冥王敬重爱慕，还这样抗拒他，令他十分不悦。

　　“死神需要向你解释吗？”

　　他摆出一副不合作的态度，“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过来，打败我，亲自讨要。”

　　“你耍无赖！”泊尔塞福涅立即指责，“人神力量悬殊，你明知道我打不过你。”

　　如果换到她的那个时代，收走哈德斯的一切神力和特权，哈德斯未必是她的对手。哈德斯现在占尽先机，只不过是吃了时代的红利而已。

　　“你也知道人神力量悬殊，还敢忤逆。你知不知道我想你去死，比拔掉一株草还容易。”
　　哈德斯睥睨的眼神蕴含十足的轻蔑，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确实和草一样微贱。

　　泊尔塞福涅一时无言，哈德斯明明是讨厌她的，而且是特别讨厌，为什么他偏偏不肯去找小爱神？是找不到吗？
　　强大的冥王想找谁，怕是没有找不到的。
　　他迟迟不去找，只能说明他有拖延症，表面严峻冷静，实则内心犹豫柔软，一塌糊涂。

　　泊尔塞福涅不再跟他打嘴仗，事情再坚持下去，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眼下趁着哈德斯没发火，她提起希顿裙子一溜小跑，竟然直接逃离了战场，回到自己的卧室，仔细掩好了门。

　　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懒得和哈德斯多说。

　　哈德斯被晾在原地。
　　万万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有骨气的凡人女子，话说到一半竟然直接跑路了。
　　他果真是高估她的骨气了。

　　“呵……”
　　哈德斯无奈笑了下，收了触角，懒得和这凡人计较，就由得她，反正一时半会，他还不想完全杀了她。

　　泊尔塞福涅在自己的卧室里，提心吊胆的等了会，见哈德斯没有强行追过来，一颗跳动的心才堪堪放下。

　　“泊尔塞福涅。”瓦莉丝小精灵擦了擦汗，“你刚才太大胆了，也冒险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面临多大的危险？”

　　“我知道，我实在太清楚了。”

　　泊尔塞福涅同样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从我来到这鬼地方，就没有一天是不危险的。”

　　瓦莉丝说：“要我说，你就不要再和哈德斯对抗了，人是不可能斗得过神明的，人只能臣服于神明，才能获得庇佑。”

　　泊尔塞福涅反问说：“如果神明特别讨厌一个人，那还会庇佑她吗？”

　　瓦莉丝沉默了，这种可能她真的没有想过。

　　泊尔塞福涅悲哀地意识到，她和哈德斯的仇结下了，结大了！

　　“不行，我在这冥界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一定要逃出去。”

　　瓦莉丝吓得激灵一下，“你在说什么傻话，你已经吃了冥食石榴，就是冥界的人了。况且你之前不是尝试过逃了吗，根本逃不出去，反而被哈德斯教训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

　　“我要让哈德斯知道，我是屡败屡战的。他又没有用铁链锁住我，我总归是自由的，可以力所能及做些事。如果真从这里逃出去，我就去找小爱神，放一支箭，我们两个都解脱了。”

　　泊尔塞福涅这样完美地计划着。

　　瓦莉丝低垂着眉毛，却觉得事情未必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一定要小心啊……”
　　“哈德斯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仁慈的神。”

　　泊尔塞福涅再次逃跑，很有可能完全触怒他，将她打入塔尔塔洛斯的地狱都是可能的。

　　泊尔塞福涅自然会保护好自己。
　　想到即将逃出去，她暗淡的内心似乎又有了一丝希望。
　　如果能重新见到蓝天，鸟语花香，她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心甘情愿。

　　有了上次的教训，泊尔塞福涅自然不可能再选择船作为交通工具。斯提克斯河是无法逆流的，她不再寄希望于从河上渡出去。

　　她要走陆地的路。

　　冥界构造复杂，亡灵想重生难上加难，必须要跨过重重关卡，地势险峻。
　　地府的出入口，更有长了三个脑袋的凶恶怪物守着，口吐烈火，能把人的灵魂烧成粉碎。

　　“我一定得慎重行事，慎重……”
　　泊尔塞福涅喃喃对自己念叨着。

　　她没有像上次一样，愣头青一下子跑出去，而是细致做了地图。
　　手边并没有纸和笔，她捡了一个尖锐的石块，将最近摸索来的地图以名府柏树为中心，画在了石头墙壁上。

　　“嘶，”石头墙壁坚硬无比，泊尔塞福涅画了半天，也只是上上面留了一个小小的白印，完全起不到作用。

　　冥界真是险恶。

　　泊尔塞福涅于是随手种出了两朵带颜色的花，捣碎，做成了简易颜料，用花叶做了笔，颜料涂在石壁上，总算留出了痕迹。

　　“冥府柏树是唯一有亮光的地方，他靠近悬崖，悬崖之下是塔尔塔洛斯，里面藏着拥有毁灭奥林匹斯的强大力量，是我万万不能踏足的地方。”

　　“悬崖的对面，好像是一座黑色的山体。我的目标是去那里探索，或许，嶙峋的石块间藏着求生的道路。”

　　“我需要照明，照明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准备采集几片冥府柏树的叶子。”

　　“一切都得是在哈德斯不知道的情况下，稍有风吹草动，我就万劫不复。”

　　瓦莉丝说：“哈德斯作为作为地府的王，时不时要驾马车巡视他的疆土，你可以趁着那个时候。不过你真的太柔弱了，我觉得你不会成功的。”

　　“不成功也要试一试。死在路上，也总比窝窝囊囊困死在这里好。”
　　泊尔塞福涅下定了决心。

　　“好，等哈德斯下一次出去，我就去采集冥府柏树的叶子。”

　　泊尔塞福涅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逃亡计划，从此刻正式开始了。
　　她一定要从这黑洞洞的世界逃出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加油。

　　可惜泊尔塞福涅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被毁掉了，不然，她身体变得更健壮，对逃生也更有裨益。

　　万恶的，可恶的哈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