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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百合花 他是讨厌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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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尔塞福涅正说着话,忽然间,瓦莉丝住口了。
不单瓦莉丝,其他小精灵也像泄了气的皮球,飞快钻入地面的裂缝中。精灵的嗅觉远比人类的灵敏,他门提前嗅到了空气中的危险。
瓦莉丝给泊尔塞福涅一个只求多福的手势,然后也逃之夭夭。
泊尔塞福涅不明所以地回头,也被吓傻在当场,“咯噔”,手中石榴落在地上。
遭了……
只见空气中有一块黑色的区域,起初只是淡淡的墨,随即,那片空间开始扭曲、畸变,黑雾也逐渐成为人形,越来越浓,裹挟着无法理解的诡秘,成为一个人。
是哈德斯。
此神永远不会好好走路,永远神出鬼没,时空门随时为他开启。
泊尔塞福涅警铃大作,真是阴魂不散。她已经狠狠吃过他的苦头,不敢再像愣头青一样硬碰硬。
她高傲的脑袋微微垂下,尽力做出一副谄媚的脸色,艰难地说:“哈德斯神,仁慈的冥王阁下,您怎么会驾临。”
论起识时务,她可以排第一。
哈德斯上上下下注视了下她,又注视了她身后的花田。
“谁允许你种植物的?”
他口吻漠然,音波的频率依旧可怕,像裹挟着宇宙的混沌与黑暗。
记得不错的话,她才刚刚将他城堡整洁的石阶弄得一塌糊涂。
抬手,就要将花田摧毁。
泊尔塞福涅一顿,连忙说:“别,您不要生气,我的错。我已经将花田养在了不碍您眼的城堡背后,愿万能的神您胸怀博大,宽恕我等凡人。”
哈德斯残酷不容情:“立即清理干净。”
他有洁癖。
阳光,花,雨露,对于普通凡人来说,或许是美好的符号,对于他来说是纯纯肮脏的垃圾。他是站在阳光和花相反面的死神,只钟情于死亡和黑暗。
“或许您通融一下,我当然不愿碍您的眼,但,我是个凡人,需要粮食过活……”泊尔塞福涅试图解释。
哈德斯残酷地打断:“城堡有无数的美食、美酒和珍宝,够你享用的了。”
泊尔塞福涅知道城堡堆积着古老海底打捞上来的珍珠玛瑙,透明的果肉,深渊孕育的糕饼,还有浓稠如墨玉的美酒,但这些都没有世俗意义。和斯提克斯河上的船一样,这些都不是给活人准备的。
她若进一步吃了冥食、用了冥物,恐怕要永远牵绊在此,说不定还会中毒。
“不,我想我还是……”
哈德斯并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神,指尖轻轻挥动,空气便涌现出透明的畸变纹理,逐渐化为有毒的黑色,然后,唰,刮起一阵焚风,裹挟着火焰,将花田化为灰烬了。
“不要——!”
泊尔塞福涅发出痛惜的哀嚎,天知道她为了种出这些大麦废了多大心血。
她扑上前试图挽救,可他发出的火焰,似乎有将灵魂焚为灰烬的邪恶力量,大麦和郁金香,连同栽培它们的土壤都焚作焦土。
“你!”
哈、德、斯。泊尔塞福涅牙根痒痒,从未如此恨过谁。
滚烫的焦土自手指缝漏出,灼伤了泊尔塞福涅的皮肤。她根本感觉不到疼,比起精神上的重压,身体的疼可以忽略不计。
她恨他。恨死了。
冷静,冷静。她暗暗告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即便这样恨,她也不能跟哈德斯去拼命。她不能做热血浇脑的莽夫,还没有和哈德斯拼命的实力。
“在哭?”身后传来哈德斯旁观的嘲讽。
“如果你想找我复仇,尽管来。”
泊尔塞福涅捏了捏拳头,还没想好怎么怼回去,哈德斯向前踏出一步,先行出手,像钳子一样箍住她的下巴。
“怎么,不敢吗。”
他的手极白,极修长,极美,温度极冷,如同冰块,根本不是活人,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剖骨刀,轻轻拂过便能割伤人的地步。
指尖缭绕着几缕细淡的黑雾,同样冰冷,冻伤她的皮肤。没使多大劲,泊尔塞福涅的下巴却动弹不得。
“你的内心,根本不臣服。”
哈德斯一语道破。
泊尔塞福涅难受地发出呃呃声,悬殊的身高差使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勉强避免吊死的命运。她晶莹的泪珠砸在他的手背上,呃呃呃,被掐住的喉咙半句说不出。
“呜。”她抽噎了声。
他为什么总喜欢掐她呢,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他想要她死,又不给她个痛快的。
哈德斯缓缓靠近,在她耳畔传来一阵模糊难辨的低喃,绝不是人类的词语,而像魔鬼的语言,弄得泊尔塞福涅又一阵毛骨悚然。
泊尔塞福涅徒然瞪大眼,视野中的他依旧英俊,脸部轮廓隐隐发生了畸变,墨黑色的液体在游走,形成微小的漩涡,似乎在提醒她,眼前这个男人再俊美也不是人类。
一只凉腻的触手飘上来,擦去了泊尔塞福涅晶莹的泪水。触手的尖可以很尖,很细,优雅地徘徊于她脸部山根的位置。同时,触手上的吸盘也更小,更密集,贴在泊尔塞福涅的脸上,她的脑浆子都快吸出来了。
“别哭了。”哈德斯态度似温和地提醒她。
他是讨厌哭声的。
“你最好乖乖的。”随即,他放开了她,留她一人摔倒在原地,孤零零的。
泊尔塞福涅难堪地弓着身体,再一次意识到了二者实力的悬殊。哈德斯对付她,简直是降维打击。
……
哈德斯需要冷静,找了个独处的地方。
哈德斯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放过那个凡人女子。
每次他的触手掐上她纤细的脖颈,都是他动了杀心。每每无疾而终,最关键的时刻下不了手。
难道爱神的金箭在发挥作用?
笑话。他才不信。
只有阿波罗那种愚蠢的神才会被丘比特那种小鬼戏弄,爱上一株月桂树。
而他,哈德斯,拥有掀翻整个奥林匹斯的强大神力,又怎么会被小小的一只爱情箭穿透心脏,沦为爱情的附庸?
强者是不需要爱情的。
但,如果不是爱情金箭的作用,他明明不该抢来这凡人女子,还把她囚住。
哈德斯越想越乱,无法自洽,索性不想,架着马车离开冥界,来到广袤的人间。
他来寻找爱神丘比特的踪迹,准确的说,是寻仇。
人间,正值春季,处处鸟语花香。
大地被青草的被子覆住,流云像被叉子梳过,在天空中拖得长长的。金色的太阳往外散发一圈圈的七彩晕轮,鸟儿凌空颤翅,裹挟着海洋的一点点鲜腥味道。
五彩斑斓的花朵一簇簇一群群,蝴蝶翩跹其间,七星瓢虫借着枝叶的掩盖,肆意吸食着枝叶间的露水,处处是生机盎然的模样。空气透入肺腑,地面上有羊群的咩咩叫。
哈德斯站在自己雄伟的马车上,握着缰绳,对这一切嗤嗤以鼻。
他讨厌一切生命,真适应不了人间的气候。
三头长翅膀的冥兽拉拽的车舆,在天空滑出一道墨迹。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羊群惊恐地四散奔逃,稍晚一步就要被死神收割生命。
春天,大地上的一切都是富有颜色的,熬成色彩的浓汤。唯有他和他的马车,伴着滚滚灰冷的阴影,由暗淡的黑和灰组成,与着世界格格不入。
哈德斯越是睥睨着大地上的生命,神色渐渐不悦。越发觉得,那狡猾的小鬼丘比特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竟然赋予他——死亡与诅咒之神,赋予上了世界色彩最丰富的爱情。
千万别让他抓到那家伙。
罢了,人间真是无趣而讨厌,他还是回去吧。
“吁——”哈德斯缓缓收紧缰绳,跳着两簇幽幽鬼火的马儿们便抬起前蹄,发出嘶鸣,停了下来。
马车落在了大地上,顿时青草枯萎,清泉断流,鸟儿坠地而死,大片区域被死亡诅咒。马车发出惊人的、低闷的嗡鸣,比天父宙斯的闪电动静更大。
这里,是那个女人被献祭的村庄,离斯提克斯河很近了。
哈德斯缓缓踱下马车,拷视着大地上的生灵。随着他的步伐,盎然的春天化为了枯萎的秋天,刚才晴朗的天空和艳阳,覆盖上了一层死亡的云雨。
哈德斯很满意,寸草不生,死气沈沈,昏天黑地,刚好是令他舒服的环境。他伸出手接雨,手的经脉恰好像斯提克斯河的脉络,雨水融化在他手中,仿佛也被夺了魂魄。
忽然,他停下脚步。
有一株顽强倔强的百合花,生在冥河畔,坚韧屹立着,竟然还活着。
哈德斯眯了眯眼睛,由花想起了某人。
他走上前吓唬了那花两下,凉腻的触足甚至缠上了百合花纤弱的花枝,但后者依旧不屈不挠着,面不改色。
哈德斯燃起了兴趣,没见过这样的植物。
他将百合花拔了起来,连带着根系。
若是移植到冥界去,失去了它赖以生存的土地,看它还坚韧不坚韧。
百合花颤了颤,依旧没发声,但很明显害怕了。
哈德斯的触手闲闲地敲打着百合花的白皙的花叶子,有意戏弄片刻,后者被吓得快要枯萎时,他才别在了自己领口,带回幽冥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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