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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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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欢酒有些看不懂俩人的互动,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小孩子,满身伤痕地出现在县主府里,又似乎十分熟悉言酌。
四五岁的孩子行礼已然十分熟稔,甚至有几分仪态翩翩的样子。
只是被他身上褴褛的衣衫一衬托,反而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言酌也有些疑惑地盯着历玉书,按理说这个时候他还从来没见过厉玉书。
历玉书是言酌上辈子翻身的筹码。
历乃当今国姓,而又唯有嫡系的名字应当从玉一辈。
只是现在的历玉书应当还叫做李束。
他表面上是丹洛县主的驸马李忠旗一时糊涂而诞生的外室子,实际上却是先太子的遗腹子。
圣上登基后知晓此事,暗中杀了先太子妃,却将这个孩子养在了丹洛县主家中。
言酌前世无意中得知了此事,只是那时候他认为皇帝未免过于心软,若是他自然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先帝昏庸无道,先太子却极为得人心。
若是让世人知道先太子尚有亲子存世,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当今的皇上登基。
前世言酌离了岭南便暗中将李束换了出来,对世人公布了李束的身份,并为他换回了先太子妃起的名字历玉书。
此事一出言酌果然是一呼百应,迫于压力皇帝将历玉书接回皇宫当做亲子教养。
言酌利用历玉书的身份步步筹谋,在终于弄死了皇帝后帮着历玉书登上了皇位。
历玉书前十几年在县主府的日子极其难过,回复身份后将言酌视作亚父。
言酌并没有那种改朝换代的野心,于是便一心教导历玉书如何去当一个明君仁君。
历玉书当真是一个好孩子,知道言酌的良苦用心,对他更是满心满眼的濡慕之情。
只是言酌早已无心于人世,知道历玉书会当一个好皇帝,在历玉书登基三年后帮他彻底稳固了朝政便撒手人寰了。
今日丹洛县主府设宴,既是为了年欢酒也是为了历玉书,言酌状似为难实则十分爽快地接了县主府的邀约。
只是历玉书的表现有些超出言酌的预料了。
不过言酌暂时还不急于去探究历玉书的异常,他吩咐手下将酒坛取来:“县主府设宴,我为臣子自然应当贺一贺。”
年欢酒看着那个眼熟的酒坛了然,原来又是来送酒的。
言大人府上到底有多少好酒?
他怎么记得言酌其实是个不爱社交的性子?只不过是县主府的邀约罢了,也值当言酌亲自送酒过来?
让云哥儿领着人将酒坛送进去,年欢酒的心思又回到了这个奇怪的小孩子身上。
“言酌,你们认识吗?”年欢酒问。
这孩子身上到处都是伤,如果言酌认识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帮一帮这个可怜的孩子。
言酌正准备说什么,历玉书却突然双眼一闭又晕了过去。
年欢酒急忙扶住他的身子,小小的孩子摸起来只有一把硌手的骨头,年欢酒不由得皱起了眉。
言酌前世和历玉书到底有几年的“父子”之情,他知道历玉书在县主府过的是什么日子,不由得有担忧起来。
有言酌帮忙抱着孩子,年欢酒空出手来搭在小孩儿的额头,只一探他就惊得缩回手:
“他额头好烫,我们必须赶紧送他到医馆。”
顾不上什么樱笋宴了,也顾不上探究这个小孩儿的身份,年欢酒扯下围裙就要从言酌手里把小孩儿抱走。
言酌赶忙拦住他:“樱笋宴若是不办,丹洛县主怪罪下来,我也不能明面上袒护你。”
说着他将历玉书抱得高了些:“而且,他叫李束,是驸马外室所生,县主最容不下他。若是知道你是为了救她,县主只怕怒上加怒。”
他不好对年欢酒说历玉书的真实身份,只能如此说。
年欢酒的动作一顿,他咬了下唇却还是说:“但他还这么小,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啊。我们不管他一定会没命的。”
言酌当然不会不管历玉书。
“别急,”他温声安抚道:“我叫纪明悄悄送他去医馆,县主正忙着不会注意到。”
言酌愿意管,年欢酒自然放心。
“多谢,若是他有什么情况…”
年欢酒话还没说完,言酌便立即道:“等宴席办完了,我们一同去医馆看他,再悄悄送他回来,如何?”
“嗯!”年欢酒脸上满是笑意,朝着言酌点了点头。
言酌脸色不变地将历玉书交给纪明,心里却将小崽子夸了又夸。
如此一来,他又能正大光明地和年欢酒多待在一起好几个时辰了。
前世自己真是没白疼这小崽子!
*
宴席如期举行,言酌的出席更是让丹洛县主高兴非常。
丹洛县主有个女儿,如今正是二八年华,她有心将女儿许配给言酌。
如今办了一场宴席能将言酌请来,她便命女儿躲在帘子后头悄悄相看着。
若是女儿也喜欢,她便进宫求皇帝指了这一门婚事。
这些事情年欢酒一概不知,言酌似有所感也没有放在心上。
皇帝怎么会同意本就煊赫的言家再娶一位县主的女儿?
旁人只当他是乘龙快婿,却又怎知皇帝疑心深重,容不下言家不过是早晚而已。
宴会办得漂亮,县主脸上有光,十分欣喜地给了赏钱,年欢酒也领得高兴。
皇亲国戚果然出手大方,一桌宴席光是赏钱就有六十六两,年欢酒捧着沉甸甸的银子眉开眼笑。
“没想到欢酒竟还是个财迷。”言酌远远就看到年欢酒的笑,没忍住也打趣了一句。
年欢酒见是言酌也不掩饰自己的财迷属性,坦然回应:“商户重利,言大人不知道吗?”
“但欢酒虽重利,却也更重情。”
言酌笑着走到他跟前,见他在日头下等得额头上已然有了细小的汗珠,赶忙打开折扇十分顺手地替年欢酒扇起风来。
初夏时节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了。
“怎么不到马车里等着?”言酌问。
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看历玉书,言酌那边宴席结束却被人绊住了脚,这才让纪明先来接年欢酒。
言酌因为扇扇子的动作凑得有些近,年欢酒悄悄退后了半步。
不去言酌的马车里坐着自然也是因为这个。
言酌不在,他堂而皇之地坐进人家的马车里,怎么都显得不太合适。
至少在年欢酒看来并不合适。
但年欢酒只是含糊地摇摇头,并没有说出真实的想法。
他若是说了,只怕言酌又要做出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和他扯一些什么青梅竹马之情何至于此的话。
何必自找不痛快?
二人就这样上了马车,言酌殷勤地想要搀扶,年欢酒却假装没看到兀自踩着矮凳扶着车框就上去了。
言酌跟在年欢酒身后暗自苦笑,但至少年欢酒同意与他同乘马车,也算是有进步不是吗?
马车上两人不免有些沉默,车座中间有一个小几隔开,两人就这么各坐一边。
年欢酒也被这缠绕上来的沉默弄得有些不自在,他不由得掀开车帘,至少还能透透气。
只是窗帘掀开,车外的景色渐渐变换,年欢酒却皱起了眉。
“怎么是往墩义坊的方向?”他问。
墩义坊是三品以上官员的宅邸所在之地,一般来说平民想要出入都难。
很显然,言酌的府邸也在这里。
这里是上辈子困住年欢酒七年的地方,也是这辈子年欢酒再也不想踏足的地方。
言酌只当没看出年欢酒的异样,解释道:“李束那孩子身份特殊,我怕送到寻常医馆走漏了风声,只好让纪明先把人送到我府上。”
看年欢酒依旧是眉头紧皱,言酌继续道:“好在我府上也有大夫,治一治风寒发热的毛病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别忧心了。”
闻言年欢酒也只好勉强笑笑。
言酌既然说他会给李束看病,年欢酒就已然放心了。
他皱眉的原因不在李束,而在于越来越近的言府。
他甚至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言府的那些“故人”。
年欢酒攥紧了拳,一截袖口也被他攥在手里,袖口的纹路在他的掌心摩擦着,年欢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种情状言酌都看在眼里。
今日倒真的并非他故意将厉玉书有关。带回家中,缘由也大抵像他同年欢酒解释的那样。
只是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他没说。
这辈子他也要早做打算,这一切种种都与历玉书有关。
他要与历玉书详谈,言府是最合适的地方。
这孩子年龄虽小却十分聪慧,言酌并不只将他视作稚童对待。
马车停了下来,外头纪明一句:“主子,到了”让年欢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其实不该如此的,这辈子年欢酒并没有和这座三进三出的三品大员宅邸产生过任何交集,他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言酌。
可情绪这种东西,终究不是能轻易控制住的。
马车停在言府正门,除了上辈子嫁给言酌的那一天,年欢酒从来没有资格出入这道门。
他沉默着抬头看看言府的牌匾,又转头看向言酌。
言酌粲然一笑,做出邀请的手势:“它等你很久了。”
年欢酒以为言酌说的是李束。
实则言酌说的是这座宅邸,亦或者是言酌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