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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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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欢酒知道这事儿是自己做的不地道。
连寻常人家都忌讳一个“死”字,更遑论是内阁辅臣言大人?况且还是“早死”。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压根儿没想到这辈子还会和言酌产生交集。
如今又明晃晃地被言酌听了去,虽说只是这么一句,但凭言酌的头脑只怕已经猜了个完全。
“我……”年欢酒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如何作答,只好双手搓着袖口,垂眸不敢看言酌。
言酌见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只怕是当时年欢酒重生之后心灰意冷才说了这样的话。
他不舍得也不敢再追问些什么,只有细细密密的疼像针尖扎的一般涌上心头。
言酌叹了一口气,只是拉住年欢酒的胳膊,将药膏放在了他的手心。
“一天三次,让那个小哥儿给你仔细涂抹。”
年欢酒抬起头,一双桃花眼里是藏不住的疑惑。
言酌就这样什么都不问了吗?
终究是没忍住,言酌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着年欢酒的头。
他俯下身道:“若是言酌曾做过什么叫你伤心的事,那个言酌的确是已经死了。”
声音很轻却重似千斤。
年欢酒的心头忽然如海水潮涌般地被一种委屈淹没。
他红了眼尾,却似没听到一般转过头,兀自上了马车。
*
“云哥儿,你的身契要自己收好。”
马车上年欢酒早就收拾好心情和表情,没有叫关心自己的人的担忧。
他将身契塞回云哥儿手里:“咱们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个身契不过是为了帮你日后不再受你叔叔婶婶的控制。”
云哥儿从上马车起就一直低着头,听到年欢酒的话,忽的一滴豆大的泪珠啪嗒掉在身契上。
“不哭了不哭了,都过去了。”年欢酒心疼地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头。
云哥儿抬起头,眼眶里盛满了泪水,他忽然站起来,就这么直直地在年欢酒面前跪下。
他双手将那张薄薄的契纸举起:
“以后你是我的主子了。如果不是你来,我往后还不知要受怎样的折磨。若是真被卖进了那样的地方,我真的会一脖子吊死!”
“云哥儿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不是在你婶婶面前做戏的吗?”年欢酒连忙去拉他。
“是啊云哥儿,如果不这样怎么能把你带出江家村呢?”张婳也帮腔劝着。
“我不是你的主子。你要是愿意,以后你就是我弟弟。”年欢酒拿起身契,却强硬地将它塞进云哥儿怀里。
这张身契他不会拿到官府去登记,这样云哥儿就不会变成奴籍。
但他也不会轻易毁去,这是江二婶卖了云哥儿的证据。
日后江家若是敢上门来找事,年欢酒也不惧她。
云哥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他几乎要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晕了。
“你这孩子,还不赶紧叫哥?”张婳捂着嘴笑,说着还轻轻推了下云哥儿。
在年欢酒鼓励的目光下,云哥儿叫了一声“哥。”随即伏在年欢酒的膝头大哭起来。
年欢酒眼中不免也带了泪意,他早就没有爹娘了,所谓族中亲人也不过都是在贪图他的家财。
如今重活一世,他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还有了一个弟弟。
张婳看着此情此景也不免动容,但三个人抱头哭怎么也不像话,赶紧出来打圆场:“等下咱们先到悦来客栈,三姐做东请客。”
“那怎么也应该是到清水巷啊,让三姐和云哥儿尝尝我做菜的手艺。”年欢酒笑着接话。
“那感情好!云哥儿,今日咱们可真是有口福了嗷。”面对美食诱惑,张婳表示推拒不了一点儿!
*
时节已是春末,樱笋宴终于是办到了最后一场。
再往后,樱花落尽,笋鲜不再。
这些天张婳客栈里的伙计还是跟着年欢酒一起,毕竟最开始做樱笋宴就是他们几个,大家都轻车熟路了,搭配起来也很是默契。
只是今天这一场宴会众人不免还是有些紧张。
今日这宴席的主家着实不一般,乃是当今圣上的表姐丹洛县主。
第一次给皇亲国戚做宴席,一行人都是诚惶诚恐的,就连年欢酒也变得更小心谨慎了些。
“哥,笋皮片好了。”云哥儿在几人之中穿梭着,有条不紊地调配着人手。
自从那日年欢酒认他做了弟弟,云哥儿的称呼也就完全改了。
年欢酒接过盘子,刚要上手包才发现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赶忙道:“你快去后院看看,樱花酿送来了没有。”
樱笋宴上要用的樱花酿当然也是食铺提供的,毕竟不可能像当初的崇文诗会一样让言大人给各家送酒吧?
只是今日这主家说有上好的樱花酿,用不着食铺的酒。
年欢酒想也是这个道理,到底是县主宅邸,害怕没有好酒?
只是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送酒来?这佐酒的樱桃琥珀冻可是需要提前用樱花酿给渍上的。
“我已经去催过了。哥你别急,我再去看看。”云哥儿赶忙答道,一边说着一边擦干净了手就往外走。
他走时没注意看路,不曾想竟撞到了个人。
一个极为瘦弱的小孩子。
那孩子被他一撞竟直直倒在地上,云哥儿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查看。
一看他就吓了一跳。
这孩子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全身上下不知怎么弄得遍体鳞伤,整个人瘦的几乎是皮包骨头。
“云哥儿怎么了?”年欢酒听到动静赶来查看,没想到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这孩子不知怎么了,我不小心撞到了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伤到了哪里。”云哥儿无措地解释着。
丹洛县主家的后院怎么会出现一个小叫花子似的孩子?年欢酒疑惑极了。
他蹲下身轻轻摇了摇小孩儿,小孩儿忽然睁开眼,眼神锐利地仿佛有锋刃刺出,反倒是让年欢酒下意识退了半步。
不过那眼神转瞬即逝,小孩子疑惑地偏了偏头。
他的表情变得极柔和,透着满满的稚气。
他拽着年欢酒的衣袖轻摇:“师母,我好饿……”
因为虚弱,小孩的声音有些小,年欢酒没听清他唤自己什么,但听清他说饿了。
饿了这还不简单?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小孩子出现,但看着他这么可怜年欢酒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他拉着小孩儿的胳膊将他引到厨房:“你乖乖坐在这里,哥哥让人给你拿好吃的。”
云哥儿依言去取糕点,年欢酒则将自己的巾帕沾湿。
小孩儿手上脏脏的,脸上也脏兮兮的,年欢酒拿起巾帕小心地给他擦拭着。
小孩儿的眼睛很大,他的脸瘦巴巴的,自然显得眼睛更大,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年欢酒。
厉玉书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眨眼就回到了幼年时期,但他可以百分百确认,眼前的哥儿就是师父书房里画像上的那个人!
温热的帕子将轻柔地在脸上擦拭着,厉玉书几乎不敢呼吸。
年欢酒察觉到他的紧张,微微一笑放下了帕子,将糕点塞进他手里。
“快吃吧。”
厉玉书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久违地再一次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儿。
自从师父将他从丹洛县主府带走,他就再也不会受冻挨饿了。
年欢酒正疑惑这个小孩儿怎么说饿居然也不吃呢,忽的听到身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是言酌,年欢酒不用回头就知道。
只是真的在年欢酒还没来得及回头的时候,小孩儿突然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对着言酌行了一礼。
不止是年欢酒愣住了,言酌也一愣。
这一世,竟然是年欢酒先遇见了厉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