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23、七区 乌隐市臭名

　　秋天坐在副驾驶上，车外的灯红酒绿透过车窗落进他的眼中。

　　路边的广告大屏正在播放他站在黑色玫瑰丛中的镜头，不少路人驻足观看。
　　大屏下摆着几列小摊，每个小摊都拉着横幅，远远看过去好像都与《心跳加速》有关。

　　秋天拿出外置光脑，登上社媒账号，发现宁戚帮他注册的账号已经有三十多万粉丝，评论区和后台全是信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后座的李洲闻声凑过来，望向投影屏幕：“观众的口味可真是捉摸不定。之前那么多专家精心钻研写出来的剧情，播出后反响平平。我们脱离剧本玩命折腾，竟然一下字这么火。”

　　“你懂什么，他们就喜欢看真实的、刺激的、猎奇的东西。‘震惊！镜之城竟然有怪物’这话放出去谁能不好奇？谁能忍住不去看？”
　　姜桃无所事事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呼出一口浊气。

　　“现实中不敢面对的恐惧，也就在视频里，代入嘉宾的视角找点刺激找点乐子了。”
　　她无所谓地撩了把散开的长发，“只有我们这群被违约金控制的可怜的疯子，才会上赶着再跑去那些怪物面前作死。”

　　宁戚淡淡地打断她：“行了，火药味散散。这期的拍摄你又不用参加，知足吧。”

　　姜桃翻了个白眼。

　　秋天奇怪地看向她：“不是说缺席拍摄会有很高的违约金吗，你怎么？”

　　“姐姐有其他事要忙，这期节目我顶班。”姜若乖巧举手，从车椅靠背后面探出头来，“还请您多多关照。”

　　秋天点头。
　　手臂上的黑线忽然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向上顶起一块皮肤表皮，似乎有破皮而出的倾向。

　　秋天不动声色地按住它，警告对方安生点。
　　等黑线安静下来后，他视线投向姜桃，若有所思。

　　很快便到了公司，所有人手脚利索准备就绪。

　　秋天戴好便携式体征检测仪后，走到传送门前，由工作人员检查。

　　“0511号，秋天，准备完毕。”
　　“身体检测系统运行正常。安全保护设施运行正常。”
　　“成员身体状态稳定。”
　　“传送入口开启。”

　　【传送坐标校准中……校准完毕，通过。】
　　【传送通道稳定性检测中……检测完毕，通过。】
　　【传送正式开始，祝您工作愉快。】

　　·

　　刚一落地，脚下便传来黏腻柔软的感觉。

　　秋天低头，入目是一片沼泽地。
　　旁边陷着一具僵死的野兔，半边脑袋已经腐烂，不知道是其他野兽吃的还是自然降解所致。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一具尸体的时候，一眨眼的功夫，黑泥已经没过他的脚踝，咕噜吐了个带着腐烂气息的泡泡。

　　环顾四周，队友们不知所踪，周围都是密林，荒无人烟。沼泽上方有绕树的藤蔓垂下，但过于细软，并不能支撑他脱离泥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身体一寸一寸在下陷。
　　秋天不再犹豫，迅速摘下身上的背包，张开双臂，向后仰倒。

　　随着身体的后仰，原本被牢牢包裹的双腿与淤泥有了缝隙，他试探着移动小腿，脚慢慢从鞋里抽出。
　　趁着缝隙尚未合并，啵一声，小腿逃脱淤泥。

　　秋天呼出一口气，不敢彻底放松，而是保持身体平躺，向右翻滚。顾不得污泥粘在衣服头发上，直到身下的土地变得坚硬才停下。

　　确定自己已经远离沼泽后，秋天坐起身，一把抹去脸上的黑泥。

　　远远看到留在原地的背包，他左挑右捡，选出一根合适的树杈后直接掰断，站在沼泽边，小心地把背包挑上岸。

　　一拿到手，秋天立刻拉开拉链，掏出里面的设备，仔细检查。确定设备都在正常运作，只是沾了一点泥，秋天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落的什么破地儿……”他喃喃自语，“传送点其实还没修好吧。”

　　他拿出通讯器，拨通队内频道：“这里是秋天，听到请回答，听到请回答。”

　　“滋滋……嗞啦滋啦……嗡——滋滋……”
　　回应的只有电流声。

　　秋天瘪瘪嘴，随手把通讯器丢到一边，对着空气说：“我知道你们听得见，告诉我队友的方位。”

　　随身摄影机哔哔两声后，传来宁戚的声音：“我们不会干涉你们的任何行动，同样的也不会提供任何帮助，这是为了最好的节目效果。”

　　秋天挑眉：“那要是我们快死了，你们会不会出手？”

　　宁戚轻笑一声：“别忘了，你们签了合同。”

　　秋天一愣，随后跟着笑了：“宁扒皮。”

　　所谓的拍摄合同是读作合同写作生死契。
　　大家都默认，来参加这种节目的拍摄，就做好了中途死亡的打算。即使马上要死了，节目组也不会花费时间精力来救他们，毕竟死亡对于这种类型的节目来说也是一个大爆点。

　　一切都是为了收视率。

　　这些公司从不把人命当回事。

　　秋天本来也没指望节目组。
　　如果他们能干人事的话，经过上期的意外这节目就该停播了。

　　他朝摄像机摆摆手，没再多问。

　　抬头看了眼密不透光的树叶，大致判断一下树叶密度分布，他抬脚准备向南走。

　　突然，咔嚓。
　　背后传来一声轻响。

　　他动作一顿，目光立刻警惕起来，脚尖转了个方向，安静而缓慢地向声源处移动。那是一棵枝干粗到够三人环抱的树。

　　秋天压低重心，抽出匕首，打算从侧方绕后。

　　林中十分寂静，不知何时连风都停止了脚步，潮湿的水汽悬停在空中，黏腻地贴在人的脸上。
　　秋天放缓呼吸，心跳毫无缘由地剧烈跳动，明明遭遇比现在更紧张更危险的情景时它都不会有什么波动。

　　树后的景象随着脚步的移动逐渐呈现在眼前。

　　地上散落着一层又一层的落叶，最下面已经被微生物降解，与泥土地融为一体。
　　野草长过脚踝，乱蓬蓬地聚在一起，只有一小块懒怠地倒在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树冠投射下的阴影冰冷地笼罩着靠近树干的位置。

　　——空无一人。

　　秋天走到近处，仔细观察环境，不漏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终于，在一片刚刚掉落的树叶下，半个新鲜的鞋印露出马脚。

　　他拨开树叶，皱眉看着那只鞋印。
　　花纹是属于某种制式皮靴的，他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具体来自哪里。

　　“星星……滋……地底游……滋啦——荡，鱼儿……在天……滋滋……翱翔……”

　　远处突然响起儿歌，像是扩音器播放的音乐，带着些许接触不良的电流音。在空寂无人的环境下，透出几分诡异。

　　秋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地上赫然出现两串脚印。
　　脚印连贯新鲜，一看就是刚有人走过。终点在秋天脚旁，但四周并无他人。

　　“亲滋……亲爱……的滋啦滋啦……你又要去往何方……”

　　秋天心中疑虑陡生，思索片刻，眼神一凛，当机立断地循脚印的来源走去。

　　随着前行的方向，树林从稠密变得稀疏，野草和落叶间逐渐出现一条小路，林中开始漏进阳光。

　　寂静被打破，风声、鸟叫声、车辆行驶声、工厂运作声……各种声音像突然加高音量键，一瞬间涌入耳朵。

　　一片白光冲进视线，秋天眯起眼，适应光线后才再度睁开。

　　怔住。

　　密林的出口，是他无数次逃离，又午夜梦回的地方。
　　乌隐市臭名昭著的地狱。

　　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