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22、日常

　　窗帘的缝隙间钻进几缕阳光，在昏暗的屋内划出一道明亮的线，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脸上。鸦羽一般的眼睫微微颤动，沉迷在梦中的人睁开了眼。

　　伸了个懒腰，秋天起身下床，走到窗边，唰地一把拉开遮光帘，和煦的日光瞬间洒进屋里，驱赶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
　　看着上空的大型发光体，他嘟囔道：“地上区就是豪，连人造太阳都比地下亮堂。”
　　窗外乌鸦嘎嘎地叫，像是在附和他的话。

　　秋天光着脚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回到客厅，随意地盘坐在落地窗前，拨弄一旁的绿植。

　　智能家居开始播报每日新闻：“早上好——乌隐的居民们，我是你们的播报员瑞德！最近可是有个超级大新闻哦！想必大家都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吧？没错！镜之城被消灭啦！”

　　“准确的说，是镜之城的一部分突然消失了。这可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乌隐市好久没有见到真正的阳光了，现在很多居民都迫不及待地前往市郊参观天空。朋友们！真正的天空！”

　　“不过到目前为止，镜之城消失的原因依旧成谜。有人认为镜之城到时间会自动消散，也有传言称与现在热播的综艺《心跳加速》有关。不管怎样，专家推测，不久后镜之城将全面消失，让我们来听听专家的发言吧……”

　　秋天随手关闭新闻播报，无聊地掏了掏耳朵。

　　从镜之城回来已经过去五天了，除了最开始的那次聚餐外，他基本上每天都窝在宁戚家不出门。理由是一动弹就饿得慌，吃也吃不饱，懒得动。

　　宁戚说，一动不动是王八。

　　秋天问，王八好吃吗？

　　宁戚无话可说，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直接收拾行李，住在公司彻夜修传送通道去了。

　　秋天一个人乐得自在，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除了依旧存在的饥饿之外，简直完美。

　　因为一个人在家，秋天懒得穿上衣，大剌剌露着精瘦的上半身。黑色的线蜿蜒曲折，如同某种古老的咒纹缠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纯洁中多了几分鬼魅。

　　秋天垂眸，拇指缓慢地描摹着线的纹路。
　　当时他催眠程磊阳，让对方误以为挖出了夜蝉，实际上那朵黑色的花仍在他的胸口，随着程磊阳的死去，还未盛开便凋零了。但不知为何，花根留在了体内，没法清除，甚至越长越深，几乎与他融为一体。

　　忽然，指腹处的黑线似乎扭动了一下。
　　秋天眨了下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结果下一秒，黑线直接探出皮肤，叽里咕噜地扭成奇怪的形状，高调地彰显自己的存在，这下子秋天想装眼花也不行了。

　　黑线维持几秒扭曲的形状后，见秋天没反应，顿了几秒，又咻咻咻换了个形状。

　　秋天：“……”

　　等了一会儿，黑线再次灵活地换了奇怪的形状。

　　秋天：“……”
　　发什么疯呢，看不懂。

　　黑线无力地垂下，趴在秋天的手背上，蔫巴巴的，像是死了。

　　秋天懒得理它，既然对身体无害，那就无所谓了。

　　黑线消停了一会后，不死心地又开始动弹，朝旁边的绿植探出头。绿植被黑线碰到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耗干所有生命力死去。而秋天的舌尖则同步感受到植物的草腥味。

　　秋天：“……呕。”
　　好恶心的味道。

　　他拽回东张西望的黑线，绿着脸教训：“别乱吃东西。”

　　黑线指指绿植，指指自己，然后比划成一个箭头指向右上方。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事情吗？”秋天若有所觉。

　　黑线点点头，又指了指绿植。

　　秋天顺着它的意思猜：“你想说植物？”
　　黑线左右摇摇头，指了指秋天的嘴巴。

　　秋天灵光一现：“食物？”
　　黑线上下点点头，比出箭头的形状，戳了戳右上方。

　　这个理解起来有些困难，秋天眉头微皱，尝试解读：“在天上？你的意思是食物在天上？”

　　黑线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指了指自己。

　　秋天沉思片刻，忽地想起乌隐的上方可不是天空，于是问：“你想说食物在镜之城？而且……在我们现在所处方位的右边？”

　　黑线猛点头。

　　“你是夜蝉的根，本来的作用是吸收我的能量传递给花苞，也就是程磊阳。现在花没了，你不需要向花供给能量，所以要依附在我身上，吸收其他的能量传递给我？”

　　黑线疯狂点头，并挺起了根本不存在的胸膛。

　　“普通的食物对我来说用处并不大，你应该知道吧？”秋天拨弄黑线，把它绕到指尖，“所以，你给我指的方向，最好真有足够缓解我饥饿的食物在。”

　　黑线拍拍胸脯，表示保证没问题。

　　秋天噗呲笑了：“没想到你还是个美食指南针，倒是有点用处。”

　　“叮咚。”茶几上的通讯器屏幕亮起，秋天随手拿过来解锁。
　　他没有内嵌脑机，自然也没办法使用虹膜系统，宁戚就给他买了个手持的通讯器，方便联系。

　　屏幕上是队友们发来的信息。

　　早10：34。
　　【孔为：醒了吗？出来一起玩吧。】

　　早10：52。
　　【李洲：姜桃说要请客，你有想吃的吗？铁公鸡好不容易拔了次毛，你可千万别错过了。地点在超牛叉餐厅。】

　　早11：26。
　　【孔为：还没醒？我要去找你！博士给我买了新游戏，正好一起玩。】

　　午12：30。
　　【姜桃：不用来了，超牛叉倒闭了，早知道会这样，害我白跑一趟，艹。我们买了食材，直接去你家吃火锅。】

　　刚看完最新一条消息，门铃响了。

　　秋天爬起身，随手套上件T恤，扬声道：“来了！”

　　一开门，几个人乌央一下子挤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拿拖鞋、拿吃的、悠哉倒在沙发上。

　　秋天轻笑：“你们不怕宁戚发火啊？”

　　姜桃嘻嘻笑道：“我早打听到了，他出差不在家，这么大个房子你自己待着多没意思啊，我们来热闹热闹。”

　　她提起两大兜子火锅食材，像勇士在炫耀自己的勋章：“营养液喝得味蕾都死了，这次姐请客！吃点好的高兴高兴！”

　　众人一阵欢呼，收拾桌子、洗切食材、准备调料……本来安静的房间内一下子热火朝天。

　　几个人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吃的，开着中央空调，围坐在一起往锅里下菜。

　　姜桃捞起一块鸭血，感慨道：“这次真是死里逃生啊，我现在都没缓过劲儿呢。怎么说也得干一杯吧，啊？”

　　“我记得我买了饮料，刚忘记拿出来了。”李洲起身到厨房，在购物袋里翻找，过了一会儿回到座位，有些尴尬地说，“呃，袋子里没有，我好像不小心忘在蔬菜区了。”

　　“啥？？？吃火锅没饮料怎么能行！！”姜桃一头砸在桌子上，哀声连连。

　　秋天说：“我有一些自制的冷泡茶，你们想喝吗？”

　　姜桃腾地一下坐起来：“来来来来！有这个你不早说！”

　　秋天从冰箱里搬出来一个大玻璃罐，咚地一下放到餐桌上。玻璃罐的质感一看就价格不菲，只是里面盛放的液体似乎有些诡异。罐底沉着一堆黑乎乎黏叽叽的片状物体，貌似还长了絮，在褐色的水中漂浮着。

　　秋天十分热情地给每个人都接了一大杯，带着安利的兴奋说：“这罐子宁戚说买来泡酒，结果压根不用，我就拿来泡茶了。你们快尝尝，味道特别鲜美！”

　　其余人：“……”
　　鲜美这个词是可以用来形容茶的吗？

　　“嗯……秋天啊，方便问一下，你泡的是什么茶吗？我好像没见过这种茶叶呢，哈哈。”

　　秋天笑起来：“这不是茶叶，是花瓣。”

　　花瓣？
　　姜桃突然有了不好的联想，接着就听见秋天说：“大祭司最后不是炸开了不少花吗？我闻着味道不错，就薅了点拿回来泡茶了。”

　　“……”
　　看着秋天人畜无害的笑容，众人后悔万分。

　　早知道就不答应要喝了！

　　是人吗？我请问呢！
　　为什么说得好像是从菜园里摘了两颗菜似的啊喂！

　　秋天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把杯子直接塞进队友手里：“喝啊，快喝，这茶很好喝呢！”

　　“不、不了吧……这么独一无二的茶，我们还是不夺你所爱了。”

　　“没事没事，有这么大一罐子呢，肯定够喝的。”

　　“呃，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茶过敏，要不还是算了？”

　　“这里面也不是茶叶啊，不会过敏的。”

　　“呃呃，呃，可是……”

　　“好了！不要和我客气了！”秋天一拍桌子站起来，举起自己的杯子，“来！我们干杯，庆祝平安归来！”

　　他视线扫过每个人，学着宁戚在酒桌上的样子说：“不举杯就是不给我秋天面子啊。”

　　“来，干杯！”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再推拒，一一站起，恐惧地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杯中的褐色液体散发着诡异的味道，絮状物挂在杯壁。

　　他们只好假装看不见，眼睛发直，呆滞地跟着欢呼。

　　“哦、干……干杯……！”

　　·

　　“先生，程教主死了。”一个黑衣男站在办公桌对面，低声说。

　　办公桌的另一侧是一把老板椅，宽阔的椅背挡住坐在其中的人，只能看到雪茄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黑衣人的额上开始冒出细密的冷汗，浑身的肌肉都变得僵硬。当他崩溃，想要跪地求饶的前一秒，椅背后的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开了口。

　　“一个小喽啰，死就死了，其他线照常进行。”

　　老板没因为这件事生气就好，黑衣人暗自松了口气，连忙应下：“是。”

　　报告完情况，他就打算退下。

　　“等等，有个任务交给你。”老板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抛给黑衣人。

　　黑衣人慌忙接住，拆开后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证件照栏上的少年面容冷淡，无机质的视线透过黑色的碎发，直直地与拿文件的人对视。照片下面写着几行字。

　　【对象：实验体000号】
　　【危险等级：极度危险。此生物极端憎恨人类，请相关人员注意安全。】
　　【处理方式：彻底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