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食用小怪物》仓和

15、红河镇

　　那颗血红的树仍然静默地伫立在荒野上。

　　风沙掠过，红色的血肉在茂密的树叶间若隐若现。树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生机勃勃，却又满身死气。

　　秋天站在树冠下，月光透过婆娑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本来就白的皮肤显得愈发透明，像是吸收月光修炼的鬼魅。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无机质的眼。

　　他身后不到一拳的距离处，站着一个穿黑斗篷的男人。漆黑手柄的长镰斜在他身侧，刀刃泛着凛冽的冷光。

　　“准备好了吗？”男人问，“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嗯。”
　　秋天颔首。

　　长镰指向树冠上的一具尸体，轻轻一挥，一道一人宽的裂缝凭空出现，暗红色的雾气从其中飘出，与尸体连接在一起。

　　“这些人和翟沛不一样，他们被大祭司同化已久，精神世界中早已被刻上大祭司的烙印，完全与树共生，无法直接摘除。”宋明珂把长镰递给秋天。

　　“我现在送你进入其中一人的幻境，你要尽可能往深处走，到时候我会给你报点，你用影镰破坏烙印，打断他们与大祭司之间的联系，然后由我在这边把尸体摘下，降低尸血气对姜若的压制。”

　　“你……”他犹豫片刻，还是顺应自己的心，牵起秋天的手，轻轻握了握，“不停地穿过现实与幻境对精神负担很大，如果你撑不住了，一定要喊停，不要逞强。”

　　秋天微微一笑，反握住他，微凉的手格外有力：“相信我。”

　　宋明珂担忧的心奇异地被安抚了。他缓缓放开手，目送秋天跳入裂隙。

　　裂隙关闭，他原地盘坐，闭上眼，开始计算烙印的点位。

　　另一边，秋天甫一落地，精神就被浓烈的情绪狠狠冲击。

　　心脏憋闷，让人想要剖开胸腔，把手伸进去狠狠掐一把，用疼痛代替这没有尽头的憋仄。

　　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几下，他连忙扶住旁边的墙，缓了一会儿后，才适应这不断袭来的、纯粹而浓郁的思念。

　　秋天尽量忽略心脏的不适，环视四周，观察情况。
　　整个幻境都是一片虚无，没有大地也没有天空，只有几个没有墙壁的房间，或倾斜或颠倒，彼此相隔很远，如同碎纸片一般飘落在虚空中。每个房间透出微黄的灯光，远远看去，有几分家的暖意。

　　秋天站在其中一个房间的中央，右手旁的茶几上孤零零放着一张合照。
　　一对夫妻抱着一个扎着俩小辫的女孩，站在摩天轮下开怀大笑。

　　【幻境是人精神世界的投射。】
　　秋天想起宋明珂的话，看来这个幻境的主人很在意家人。

　　他默默把合照揣进兜里，走到房间边缘，看着脚下望不到底的深渊，考虑能不能助跑跳到另一个最近的房间。

　　目测距离超过一百米后，秋天果断放弃这个想法，转而寻找其他可行的方法。

　　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源能照到的位置有限。那些离落地灯较远的地方因为没有光线，显得灰扑扑的——
　　等等，不对。

　　秋天突然意识到什么，几步上前关闭了落地灯。

　　随着光线消失，客厅显现出与原本的温馨截然不同的模样。

　　到处都是灰尘，沙发和地毯破旧不堪，像是许久没有人打扫了。
　　茶几上放着几沓寻人启事，上面印着小女孩那张灿烂的笑脸，也已经蒙上一层灰。
　　只有沙发旁多出的神龛洁净如新，里面供奉着一个白色的石雕。

　　他伸手去摸，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雕塑，更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皮。

　　随着他的触碰，石雕突然爆发出哭叫声，声音极尖极利，感觉能直接刺透耳膜戳进人的脑子里。

　　哭叫声惊动了隐匿在暗处的东西。
　　秋天只感觉一阵烈风忽然身边划过，接着脸颊便渗出一丝血线。

　　他看向落在墙壁顶的黑影。

　　她的上半身是人类模样，下半身却有着八只坚硬锋利的、甲壳类才会有的足，和异常鼓胀的腹部。

　　“这是被控制的幻境主人，不要和她缠斗，想办法往幻境深处走。”宋明珂的声音传入脑海。

　　秋天目光落在幻境主人沾血的足器上，干巴地笑了两声。
　　这好像不是他想就可以避免的事呢。

　　尖锐的足器划破空气，朝他面门袭来，秋天向后仰身躲过，却被射出的蛛丝粘住脚。
　　眼见着另一只足就要刺来，他就地侧身，双手一转借力打力，把幻境主人推到了另一边。

　　几股蛛丝射过来，秋天紧急挣脱被粘住的脚，一一闪过。

　　场面十分焦灼。
　　幻境主人每次攻击总能被秋天躲过，她没法杀死这个伤害她孩子的恶棍，而秋天偏偏又不反击去杀死幻境主人，导致这场缠斗一直无法结束。

　　在幻境主人暴怒的前一刻，秋天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朝她轻笑：“总算完成了，多谢你咯。”

　　失去理智的幻境主人愣住。

　　不知何时，她吐出的蛛丝已经组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连向四面八方散落的房间。

　　现在，秋天畅行无阻。

　　宋明珂的声音同时响起：“烙印点位，东南105°20＇。”

　　秋天笑着朝幻境主人摆摆手，薄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了句。

　　【game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