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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诗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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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粲粲,枝头雀鸟鸣啾不休。
高兆站在檐下仰望了一会儿天,眼见日头已高,只好踏下石阶准备出门。
身后的门就在这时忽然打开,邵怀风两手扶着门板从里探出头来,眼神闪了闪,淡淡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高兆抑住扬起的嘴角,不敢叫他看出她此刻的欣喜,轻应了句,“好。”
邵怀风说完又把门重新关上。
高兆估摸着还要等上些许时间,便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等他。
“啪”一声,突然从墙外往里扔进来块砖。
把静坐边上的高兆吓一跳,她定睛一看是半块砖头,如今半块又碎成了两半。随后巷子里传来一阵小孩凌乱的脚步声,还掺夹着得逞的欢笑声。
高兆捡起砖头,急忙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外五六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站在墙后,见有人出来了,急匆匆地往巷尾巷头两个方向跑散。
“哪家的小孩这么缺德,往人家里丢砖块?”高兆气急败坏地看着往两边跑的小孩无计可施。
话还没说完,小孩已经不见踪影。
她气冲冲地将手里的砖块丢到墙角,转身之际眼角瞥见那晚上几个闲聊的大娘又聚在一起,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
高兆颔首,露出一个又甜又乖的笑容就准备回屋里去,谁料其中身量较高的大娘笑眯眯地朝高兆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小娘子,我看你面生得很,从前可是不曾在这见过你。”大娘一双眼睛飞快地将她打量了一番后,朝身边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大娘拉起高兆的手,语气亲切得像跟自家小辈聊家常一般:“长得真好看,今年多大了?我还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小娘子呢,也不知谁家这么有福气.......”
“董大娘,就住这屋里,你自己说是谁家这么有福气?”
董大娘故作惊讶地捂嘴,然后呈出一副我懂了的神情:“邵指挥还是有福气的,这边丢了官,那边却觅得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娘子。以后啊,这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高个子大娘拍拍胸脯打包票:“就是,我们同邵指挥都做了几年邻居了,虽然他人挺浑,但也没听说过他跟哪家娘子纠缠过,这点你大可放心。”
“不对啊徐大娘,我怎么记得邵指挥从前跟李郎中家的四姑娘走得挺近啊?”
董大娘嗔怪道:“这都过去了,还提来做甚?姑娘你别往心里去,日子是要往后过的,谁人没有个过去呢?”
几个大娘一唱一和,正等着高兆给点反应:“小娘子,你说对吗?”
高兆算是见识到了编排一个人只需眼见三分捏造七分即可,不过孤男寡女确实遭人口舌,她必须先把自己摘出去。
她敛了敛神色,一本正经地开口:“看来各位大娘都误会了,其实——”高兆回头瞄了眼大门,见邵怀风还没出来便安心地胡说八道,“按辈分论,虽则我年纪幼小,但我却和怀风祖母同一辈分。”
几位大娘错愕地瞪大双眼:“这......”
高兆点头:“没错,他爹是我娘亲的孙侄。”
董大娘掐着手指数着辈,疑惑问:“那他爹还得管你叫姑姑?”
“不错。”
“话说……邵指挥有爹么?”
‘“嗯?”高兆不悦地睨她一眼。
这话说得,大娘们讪讪一笑,几人脸色都有些尴尬。
许大娘扯着嘴角忙赔不是:“小娘子,真是对不住了,误会一场。”
高兆面不改色,“无妨,就是几位大娘别在怀风他面前提起便是了。”她转转眼珠,几个大娘默契地凑了过来,“他这人脾气向来是大得很。”
大娘们赞同地点点头。
小孩们砸他家,大娘们编排他,由此看来邵怀风在这一片名声堪忧,所以高兆也很放心地造他谣。
几人聊得投入,全然不知邵怀风已经出来了,他斜靠着门,清了清喉咙。
“咳。”
大娘们回头瞥见本尊出来了,匆匆跟高兆话别,急急脚各回各家。
方才还闹哄哄的巷子瞬时清静下来,凌霄花的枝桠影子在石壁上晃啊晃,壁下站着的人一时心虚,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放。
“同那几个长舌妇说什么呢?”邵怀风出来时她们的闲谈已经收尾,只看见几个脑袋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地点着头,话是一句也没偷听着。
高兆得知他没听见自己胡诌的那堆话心情霎时大好,她昂起头,得意至极地迈开脚走了起来,“大娘们夸我生得好看。”
邵怀风关上门跟在后头,看她欢快的身影像极了树上的小黄鹂,戏谑道:“这群长舌妇的眼光堪忧。”
高兆回头盯了他一眼。
巷子迎面吹来盛夏凉风,石板路上躺着被风吹落的石榴花,邵怀风心道:今日真是个好天气。
二人走至潘楼街往西行,街上皆是真珠匹帛香药铺席,两人路过一家成衣铺门时,里面的女东家正与伙计交待事情。
她不经意抬眸看出来,见着邵怀风脸色一喜便撇下伙计走了出来,对着邵怀风就是一礼,“昨日多谢邵指挥相助。”
邵怀风淡淡一颔首,“谈不上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应该的。另外,别再叫我指挥。”
女东家娇丽之姿,话音温柔似水,仍诚恳致谢了一番。
离开了成衣铺继续前行,走了好长一段路,邵怀风先沉不住气说:“昨日......”
“昨日怎么?”
话一出口,邵怀风便后悔了。也不知为何会生出要把昨日之事全盘托出的念想,又无人在意他干什么去了,见什么人去了。
昨日,邵怀风正要去街南的当铺,恰好在后巷撞见这女东家和一男子在争执。男女力气悬殊,男子咬牙甩了女东家一耳光,这手劲之大把她打得目眩头晕,男子趁机一把夺过财物,脚下生风溜走了,只剩女东家席地而泣。
邵怀风与这成衣铺夫妻二人也算旧识,这夫妻二人早时一起经营这铺子,靠着女东家的心精手巧飞针走线,生意十分葱茏。后来这男东家结识了一群猪朋狗友染上赌博,被赌迷住了心窍就跟破了窟窿的麻袋一样,怎么填都填不满。
听完女东家痛诉,邵怀风便帮她把财物追回,意外得到一笔报酬,当铺自然去不成了金钗算是暂且保住。
“昨日你是一路走去借钱的吗?”邵怀风临时改口,又不知说些什么,只好随意一问。
“那是自然,我可是走了足足一个时辰,可把我累惨了。”
走路、问路、歇息、买零嘴,走足一时辰,累得昨夜做梦都是在不停走路,现下腿脚颇感酸软。
路上吆喝声四起,有许多贩卖小吃零嘴的贩子,有蜜酥食、砂团子、香糖果子之类。
邵怀风听她话里带着抱怨之意,思量片刻随手往一旁的扎堆小贩指了一通,“你想吃些什么?我去买。”
天气炎热,没胃口,高兆摆摆手,表示不想吃。
邵怀风又问:“那紫苏饮?漉梨浆呢?你不是爱喝那杨梅渴水吗,我看应当也有。”
如此盛情还是头一回,高兆略微思忖:“紫苏饮。”
“好。”
邵怀风去买紫苏饮,高兆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等候,她回首看向街尾,成衣铺已然消失不见。
高兆轻摇团扇扇风消暑,盛夏时节的茶饮生意最红火,高兆在一群人里迅速找到邵怀风的颀长身影,心想这人昨日有事出门应是和这女东家有关,至于出门前为什么心事重重却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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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楼即在眼前,整条街上彩楼相对,层楼叠榭,行人熙熙攘攘,马车络绎不绝。一有公子小姐下车,散站在华丽门楼下的闲汉们便争先恐后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献尽殷勤。更有装饰华贵的马车驶来时,一堆闲汉为争夺贵客而吵闹不休。
同那些华衣公子小姐们一相比,高兆和邵怀风无论是衣着,还是排场都实在寒酸得很。他们抱臂站在路边观看这门庭若市宾客如云的场面,两人动作如出一辙,一人脸上很是不满,一人则见怪不怪。
“狗眼看人低。”高兆哼了一声。
“京城遍地是皇亲贵胄,达官贵人。”
高兆却不认同:“打开门做生意,叫客人宾至如归那才是为商之道。”
“这些人又不是酒楼的伙计,不过是些为你鞍前马后讨赏的闲汉罢了。”
两人又看了一会热闹,动脚走进花团锦簇的一座又一座门楼。
行人如织,闲汉扎堆,走着走着高兆发现有些闲汉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移动。周遭实在过于噪杂,高兆没有邵怀风那等耳力无法听见交谈内容,但他们目光中流露出来的讶异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打量着邵怀风,只见他面色如常,对四周炙热的眼光视而不见。
高兆同他走在一起,众人的灼灼目光便从邵怀风移到她身上,高兆被盯得极不自在,脚步不禁慢了下来。
邵怀风察觉到高兆和自己拉开了距离,再看她眉头蹙成一个疙瘩满脸疑惑,知道她定是有话想说,便朝她微微低下头。
高兆愣了愣。
“想说什么?”
高兆犹豫片刻,这才凑近过去低声揶揄道:“你在汴京混得挺开啊。”
邵怀风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语气懒懒散散敷衍道:“过誉了。”
就在这时,一顿吵嚷的打闹声骤然响起,两个伙计打扮的少年急匆匆从他们身旁跑过,惊慌失措地直奔天青楼的大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