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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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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玄京离家出走,抗拒成婚一事已经传到卢家。
作为亲舅舅卢舜钦认为他年岁还小,成亲尚早,离家游历是件好事。有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见见世面总比天天胡作非为的好。
而顾玄京的外祖父却不认同,外孙离家,行踪不明,他急得寝食难安,派人到处找寻他的下落。
此事未张扬,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所以小厮乍然听到高兆说的话,更是不疑有他,连忙带着高兆进了府。
府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栏画栋虽不是处处富丽堂皇,却尽显底蕴厚重。小厮带着高兆穿过抄手游廊,忽闻荷花池水榭里一阵女子说笑的声音。
高兆在廊下停住脚步往水榭方向一看,正是刚刚那华衣姑娘,她正与旁边身着蓝色衣裙的姑娘嬉闹在一块。
蓝色衣裙的姑娘仗着身量高举着一支发簪逗她,而那华衣姑娘怎么也够不着,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小厮低声道:“姑娘在此等着,容我去通传一声。”
高兆摆手:“不必麻烦。”她清清嗓子放声喊,“卢二,卢小小。”
卢青姝倏然回头,隔着遥遥荷花池看得不太清切,只见一妍丽女子笑着朝她挥挥手。她走出水榭看清来人后一时难以置信,提着裙摆匆匆跑了过来。
卢青姝惊喜道:“双双?”
高兆笑嘻嘻地伸出双臂正要拥抱多年不见的好友,突然听见这刺耳的两字脸上的喜色霎时褪尽,不悦地甩了两个眼刀子给卢青姝。
卢青姝瞬间明白,自己先抱着高兆跳了两圈,才改口道:“又又,你怎么会在这?我可想死你了。”
“说来话长。”
有朋远临,卢青姝的表姐孟娉婷识趣地离开庭园,让她们叙旧。
高兆倚着美人靠而坐,同卢青姝说起了这一路的经历。
卢青姝听完赶紧摸向她的肋骨,着急问:“如今这伤怎么样?”还未等高兆回答她又自顾自话,“不行,我得叫个大夫替你瞧瞧,那穷乡僻壤的大夫医术未必高明。我这就叫人寻大夫过来。”
高兆阻止:“好了好了,不必再叫大夫过来。”
已经喝了那么多天药,她可不想再重来一遍。
卢青姝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遍,见她还能活泼乱跳,想来这伤应当恢复得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忧心落回实处,她直勾勾地盯着高兆,语气暧昧:“那同我细说细说,那邵怀风又是怎么回事。”
高兆心想,江湖中的帮派门户之间关系都极其错综复杂,更遑论官场了。且皇城司又是个监察百官讨人嫌的活儿,不知他与朝中官员的关系好恶,所以干脆隐下邵怀风的过往,免得徒增麻烦。
高兆只好避重就轻地回道:“难道我刚刚说得还不够清楚?你都不用心听我说话。”
她随手捻起一块果子吃了起来,“这尚书府的果子就是不一般,做工精细,甜而不腻。”
一盘果子三五下功夫全进了高兆肚里。吃完果子,高兆拿起鱼食给池中锦鲤喂食,卢青姝站她身侧,低头看着困在小小池塘的鱼儿游来荡去。
卢青姝思虑片刻说:“你们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是不妥。传出去于你名声也不好,你将来还要嫁人的呢。”
高兆不以为然:“你真想多了,他侠义热心,救人于难,真真是个正人君子。况且他救了我,我若以身相许他也是受得的,比起顾玄京......”高兆还真思量了起来,“我还不如嫁给邵怀风算了!”
卢青姝闻言抬起头,恰好一只画眉展翅掠过,飞向高空。
她仰望无垠的蓝天片刻,举起团扇轻敲高兆的额角,无奈笑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表哥?有时我真羡慕你和表哥,活得那么自由自在没有束缚。”卢青姝惆怅叹一声,“我将来若定了门不如意的亲事,能似你们这般说逃婚就逃婚那该多好?”
高兆凑了过来打趣她:“你忽然说这话,想来亲事多半是有眉目了吧?是哪家公子这么好福气能娶我们卢二?”
卢青姝轻摇团扇,一脸没好气道:“是安远候府的二公子李霄,与我哥哥是多年同窗好友。过去我也曾见过他几回,人品不错长得也凑合看,大家知根知底,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论家世还是我高攀了人家。”
高兆见卢青姝神色淡淡,谈起自己的婚事跟话家常一样平静。高兆的心情有些复杂,她们真是一对患难姐妹,都面临着不如意的婚事。
池塘边栽种了一排柳树,微风送凉意,柳枝曼妙拂岸。
卢青姝问她:“你可知天青楼在哪?明日那有个诗会,我家哥哥同李宵定会出席。你若好奇,大可去瞧瞧我那未来夫君长什么模样,也替我好好观察他私下人品如何?”
高兆盯着卢青姝淡然的脸思虑良久,总觉得她话里有话,最后重重点头:“我懂了。”
“你懂什么啊?”
“你是想让我用美人计替你试探李宵,他若中计,你便可借口这厮朝秦暮楚不是良配,再顺势同他解除婚约。”
卢青姝有些跟不上高兆的思路,她眨眨眼睛回忆自己的话里是否有令她误会的字眼?
见卢青姝迟疑,高兆疑惑皱眉:“难道不是?”
卢青姝摇摇头道:“当然不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舍得让你出卖色相。”她回到桌边坐下,举起茶盏浅饮一口清茶润润喉,“就算不是李宵也会是赵宵张宵,总归是难逃一嫁,嫁谁不一样?只要他人品端正,就凑合着过吧。”
两人相望无言,随后各自叹气。
卢青姝想起另一桩心事,捶手欢喜道:“太好了,又又你得帮帮我。”
高兆原本对她如此消极的态度有些怅然,眼下见她口风忽转,以为她是回心转意要为自己搏一搏。
岂料卢青姝却压低声音偷偷摸摸说:“我那表姐是忠义伯府的四小姐,你方才也见着了。”
高兆点头。
“她同御史中丞家的长子徐从谦婚期就定在明年立春。可她在上巳节踏青时意外落水,恰好被那来京赴考的举子薛礼宣救了上来......”
说到此处卢青姝眼神躲躲闪闪,高兆急切催她往下说,“然后呢?”
“然后两人就这么一直暗中往来至今,那薛礼宣家境清寒手头拮据。他原本是寄宿在城郊的凌云寺里,我表姐却拿自己的私己补贴他,让他在城东租了屋子专心读书。那厮大受感动,也将家传的玉簪赠予我表姐作定情物。我表姐是个不怕死的,竟时时戴在头上。“
卢青姝苦恼地皱起眉:“眼看这婚期越来越近,纸终究包不住火的。道理说尽她也不听,要是这事被捅漏了,整个伯府都会因她私相授受而颜面扫地,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卢青姝急得发愁,高兆却朗声笑了起来,卢青姝瞪了她一眼嗔道:“笑什么?我都快急死了。”
“没想到家规森严的世家小姐中也有这么离经叛道的姑娘。”高兆粲然一笑,见卢青姝投来凌厉眼刀,她霎时收敛正色问道,“言归正传,那你是想我怎么帮你?”
卢青姝握住她的手,恳切道:“我想让你,请巽哥哥帮个忙。”
高兆不开心地抽出手:”姑娘家的事我哥哥不好插手,我可以帮你。”
“你?”
“没错,有何不满?”
卢青姝安抚说:“自然没有不满,你菩萨心肠,乐善好施,牌技高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但是这些于我表姐的事没多大用处。”
“你看不起我?“
“不敢不敢。”卢青姝呵呵笑着,神情看起来即诚恳又敷衍。
“你就说你有什么打算?”
卢青姝也毫无头绪。
若忠义伯府名誉扫地,她们卢家连亲带故自然也没好处。更何况她哥哥秋闱在即,父亲最近承蒙圣恩风头一时无两,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这种关头绝不能栽在这种事上。
卢青姝扶额叹气:“我就想让我表姐和薛礼宣断了,但是我又不知如何是好?把他打一顿赶出京城,我又念他寒窗苦读艰辛不易,且毁人前程这事实在积恶。”
高兆只默默听她讲话,无法给予意见,两人对视一眼又开始叹气。
最后,卢青姝说:“得想办法灭了薛礼宣这把火,免得他烧起来把整个忠义伯府都烧成灰。”
高兆问:“明日这薛礼宣也会去诗会吗?”
卢青姝冷面讥笑:“何止,徐从谦八成也会去。”
不是冤家不聚头。
这种场面可遇不可求,高兆难掩激动,“那明日我便去会会这两人?不,三人!”
卢青姝知道她心性跳脱,语重心长道:“你可别冲动,就当去看看这三人长什么模样,就算以后下手套麻袋打人也不能打错人对吧?日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高兆扯着嘴角笑笑:“放心吧,我知道轻重。对了,云璃有来你这寻过我吗?”
卢青姝摇头:“没有。”
高兆有些意料之中,“没找到我,她不可能会回去扬州的......”
“又又,你以后真要一个人留在汴京?”
“那自然是真的,不过我不会是一个人。
卢青姝嗫嚅几回,还是忍不住问:“你真要以身相许给那邵怀风结成连理?”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鬼东西!”高兆手一抖,鱼食洒落了一大半进池里,“云璃肯定会回来找我的。”
“又又,我还是不明白。你这不愿嫁给我表哥,世伯又不会强迫你,你非留在汴京是为什么?”
这回轮到高兆叹气:“因为我哥哥说,我绝无独当一面的本事,让我趁早嫁人算了。因此我们大吵一架,最后他说假若我能够自力更生,他便允诺往后我的事由我自己做主。”
卢青姝露出艳羡之情。
“青姝,我今天上门不仅是来和你叙旧,还有一事需求你。”
卢青姝见她神情认真,心中一紧,担忧她遇上了什么难事。
“你但说无妨。”
“我想……同你借点钱。”
卢青姝一愣,手里的团扇滑落地上。独立的第一步,先找人借钱?!
她笑得前仰后合:“行,我当什么大事呢!只是,汴京寸地寸黄金,你现在可是身无分文,你意欲如何立足此地独当一面?”
高兆把鱼食全撒进池里,拍了拍手理净碎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嘛。”
“这样,你帮我处理好我表姐这事,我定重金酬谢。”
“真的?那我定不负卢二小姐所托。”高兆高高兴兴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