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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以毁灭铸新生(27-32章) 那根本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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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能明显感觉到怀中的青年在不停地发抖,他安抚地轻拍了拍谢奚钰的背,但谢奚钰颤得更厉害了。
boss这是对他们战队的小孩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把人孩子弄成这样。
黎臣面色平静地递出几支透明药剂交给薄荷,他知道他的话谢奚钰都听得见:“这是缓解的抑制剂,一支只能管一天。不是客观时间上的一天,他在副本里待一天或者在现实里待一天都需要用一支。”
随后黎臣抽出一张黑金色的房卡:“抑制剂和我别墅的房卡一起放他床边,等他有力气的时候自己注射,用没了就主动来找我。”
谢奚钰气到太阳穴直跳,他都疼成这样了黎臣还让他有力气的时候自己用抑制剂,妈的想让他疼死直说。
其他听墙角的几人也大为震惊,听这意思是谢奚钰不太听话被他们boss喂了药,需要定期主动去boss那边讨解药,参照今天这阵仗,这去一趟不肯定得脱层皮。
没想到居然是狗血的强制情节,心疼谢奚钰三秒。
黎臣简单地交代完就离开了,一个奶咖色卷毛的少年拽了拽身边戴着金丝眼镜的高个儿少年,小声地说:“金桔,我突然觉得长得过分好看……也挺危险的。时钰长得确实太招人了,就这张脸来说,配得上我们家boss。”
抱着谢奚钰往外走的薄荷扫过去一眼,奶咖色卷毛少年瞬间捂住了嘴。
出了集训大厅后,谢奚钰睁开眼想要从薄荷的怀中下来,刚刚被黎臣抱着是因为他挣不开,他可不愿意被薄荷也抱一路。
谢奚钰挣扎着去推薄荷:“唔……”
薄荷感受到谢奚钰微弱的抗拒,停了下来:“你是想自己走吗?”
说不了话的谢奚钰轻轻点头,他难受地抬手去解系在脑后的口枷银链,却怎么也解不开,扯也扯不断。
谢奚钰求助地看向薄荷。
薄荷低下头避开谢奚钰的目光将他轻轻从怀里放下来,低声说了句:“抱歉。”
“……”妈的,黎臣的走狗,我看错你了。
谢奚钰推开薄荷搀着他的手,扶着墙想自己走回房间,但衣服里被黎臣系上的连体腰链严重限制了谢奚钰的行动,他一个踉跄加腿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薄荷眼疾手快地抱住了谢奚钰的腰肢,才堪堪把他扶住。
隔着黑色衬衣薄薄的布料,薄荷的胳膊压到了谢奚钰衬衣下的几条细链子,谢奚钰的下腹处还有什么小玩意儿在突突直跳,察觉到的薄荷尴尬地抽回手。
被薄荷刚才压到下腹的谢奚钰仰着粉红纤长的颈脖,睫羽颤抖,他呼吸急促了一瞬,脸上的痛苦之色愈重。
谢奚钰一手撑着墙一手虚捂着肚子,他眼中没有身体被调.教的媚态,只有恶心,但偏偏就是这副驯不服的样子更让瞧着的人心生悸动。
扫了一眼面色发红的薄荷,谢奚钰怀疑他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谢奚钰皱着眉,驱使自己往前走,但每走出一小步,他就感觉自己的神经一寸一厘都暴发出剧烈的疼痛。
“还是我抱你吧。”薄荷知道谢奚钰的情况远比看起来更糟糕,最后还是不顾谢奚钰的意愿把他抱了起来。
谢奚钰想推开薄荷,但他疼得实在没力气了。
“你、你别乱动,马上就到了。”薄荷怕再“伤”到谢奚钰,他抱得很轻,然后飞快往楼下的宿舍跑去。
第二世界里的宿舍和现实一模一样,薄荷把谢奚钰放在他房间的床上,然后迟疑了一下,将抑制剂装在注射器上放到谢奚钰手中,逃也似得关门离开。
薄荷最后总算做了件人事,谢奚钰握着手里的注射器,费力地怼在另一只胳膊上,将抑制器注入身体。
片刻后,剧烈的疼痛如退潮般淡去,一身薄汗的谢奚钰才勉强像活了过来,但体内的异样感却更加清晰起来。
他攒了攒力气,然后暴力地扯开了口枷的银链,甚至在脸上留下一道血色勒痕。
谢奚钰撕扯般地脱掉身上黎臣的衣服,然后扶着墙步履蹒跚地走进浴室。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布满银链装饰的身体和带着血痕的脸,愤恨得一拳砸向镜子。一天之内,这世上所有让他恶心的事情都被他受了个遍。
从身上的腰链垂落下几根链子连着大腿根部和膝盖的银环,链子比口枷上的粗很多,谢奚钰尝试过用暴力根本扯不断。
谢奚钰冲了个冷水澡,压下身上不正常的温度。
他咬牙切齿地咀嚼黎臣的名字,想起今天受的种种屈辱,一边把黎臣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一边去取埋在他身体里折磨他的玩意儿。
也不知道黎臣是怎样让那东西深埋到腹部的,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出来的谢奚钰面色潮红地喘着气。
那是一枚半掌大覆着银鳞的蛋卵,像是有生命般一直在跳动,蛋壳隐隐有几道裂痕。
意识到那是个活的东西时,谢奚钰脸都青了,他完全低估了黎臣的变态程度。
嫌恶地将蛋卵丢进空着的垃圾桶,谢奚钰拿着浴巾出了浴室,换了身衣服然后下线。
从现实里集训大厅的游戏舱醒过来,谢奚钰扫了眼手上青绿色手绳样式的游戏连接器,烦躁地取下来。
看到战队其他人都还在游戏里,谢奚钰才松了口气走出集训大厅,他用终端给约他今晚出去玩的乔薇薇弹了个通迅申请。
对面接通得很快,甚至将通讯转为了视频,一头棕金色长发的漂亮女生笑容灿烂地对着谢奚钰打了个啵:“怎么了,宝贝?”
“不是说要出去玩吗,来接我吧。”谢奚钰按下电梯的开关。
“哦?宝贝白天的浪漫约会这么快就已经结束了吗?”乔薇薇打趣地说着,她收拾东西的速度倒是不含糊,收起咖啡桌上的文件拿上外套就去了车库。
电梯一路下行,谢奚钰此时的精神状态还是有些差,他强扯出个笑:“你家宝贝有那么渣?早上刚分完手就去约会?”
乔薇薇拉开车门的手微顿,她像是察觉到了谢奚钰的情绪:“怎么了这是?比早上去你家接你的时候还蔫巴,受委屈了?”
“嗯。”谢奚钰低低地应了声,然后从打开的电梯门里走了出去,现在是下午,他站在这座大厦的影子下等乔薇薇。
乔薇薇几乎是开着这辆玫红色超跑一路极限飙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曙光大厦下,她冲谢奚钰招了招手。
谢奚钰坐上车:“薇薇,现在就找个地方陪我喝酒吧。”
乔薇薇没急着启动车,她看着眼前几乎快把“我要哭了”四个字写脸上的谢奚钰,愣了愣,然后伸手抱了抱他:“到底怎么了啊?来姐姐抱抱。”
“我进游戏了。”谢奚钰目光微敛。
“嗯?你之前不是一直都不愿意进吗?怎么突然又肯了?”乔薇薇有些惊诧,松开了谢奚钰,她觉得今天的谢奚钰有点反常,“你之前不是说什么《噩梦狂想曲》和你美学理念不符,而且第二世界发展太迅速让你产生了虚拟吞噬现实的危机感?”
乔薇薇启动车,然后在导航上定位一家有名的酒吧,接着问:“所以是在副本里被吓着了?”
“不是……不全是。”谢奚钰说。
“没事的啦,以后我带着你过副本,你闺蜜我在游戏里可厉害了,保证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欺负你。”乔薇薇自信满满地说。
听到乔薇薇的自我吹嘘,谢奚钰眨巴眨巴眼睛,然后神色抑郁地长叹了一口气:“在副本里被喻千晓完虐,出副本后又被黎臣欺辱,我今天一天被欺负死了。”
乔薇薇一个急刹车停在路口,她惊疑地转过头看向谢奚钰:“你刚说什么?喻千晓?黎臣?你怎么会跟SS级玩家一个副本,最重要的是你怎么会招惹上黎臣?”
“你一惹惹俩国王级玩家,姐姐我就算是神仙也兜不住你啊。”乔薇薇拍拍胸口抒了口气,“退游吧,别玩了,两个国王级玩家针对你的话你没有活路的。”
“嗯,不玩儿了,刚出副本就把游戏连接器砸了。”谢奚钰被乔薇薇的反应逗笑了,他也不想给她添什么负担,没有多说。
“不对,你怎么会知道黎臣的名字。”越想越不对劲的乔薇薇愣了一下,“他在游戏里的id不是一直用的‘星潮’吗?而且你和他怎么会在副本外结怨?他一向眼高于天怎么会莫名针对你一个新人?”
“巧合。”谢奚钰目光闪烁,随口说。
“你小子现在学会敷衍人了是吧!”乔薇薇插住谢奚钰的脖子,一阵猛摇,“你别逼我严刑逼供。”
“先去喝酒先去喝酒,灌醉了就什么都说了。”谢奚钰拍开乔薇薇作恶的手,乔薇下手不重,但还是在他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圈红印,“好好开车。”
到酒吧后谢奚钰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一个劲儿地闷声喝酒,像是心里藏着事。
乔薇薇只当他这是失恋了的后劲儿,问了半天没个吭声也就不继续问了。
自虐式地狂灌了很多烈酒之后,谢奚钰突然拉住了乔薇薇的衣袖。
乔薇薇对上了谢奚钰情绪深沉而揉杂的目光,愣住了。谢奚钰的眼睛里不止是分手时那种浓烈的难过,还带着极致窒息的压抑,像是背负着沉重且无法告知别人的包袱。
乔薇薇第一次听到谢奚钰用那么绝望的语气跟她说:“薇薇,我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那根本不是火坑,那是地狱。”
乔薇薇听不懂,但她知道谢奚钰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没有告诉她且难以解决的事情。
烈酒下喉,灼烧心肺,谢奚钰语气带着嫌恶和绝望:“我不该挑衅他的,承受那些真的好恶心啊,要是他真的一直欺辱我怎么办……要是我支撑不到他来赎我怎么办?”
“能和我说说吗?你不用避着我的,我应该是你朋友当中最有利用价值的一个了,而且我一定会帮你。”乔薇薇有些心疼。
谢奚钰突然顿了顿,满怀希望地看向乔薇薇,乔薇薇被这样的目光看得一怔,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但下一刻,乔薇薇只听到让她完全难以理解的话:“薇薇,你会帮我保护好时子逸吗?如果可以的话,那我就能干脆地去死了。”
乔薇薇差点一杯酒直接浇谢奚钰脸上,她重重地将酒杯放下,企图用巨大的声响告诉谢奚钰她有多生气:“你他妈在说什么疯话,分个手怎么就觅死觅活了!”
谢奚钰突然又笑了起来,王青色的眼睛中流转难遏的怒气和怨恨:“还不能死,我得杀了他,这样他才没有办法伤害到时子逸。”
乔薇薇被谢奚钰一瞬间爆发出的疯狂和戾气惊到了,但下一瞬谢奚钰又失了气势,软绵绵地趴在酒台上,像意识模糊地醉倒了。
时间的齿轮回转,拨回到昨晚。
印着游戏宣传柄图的定制款水杯被碰落,杯盏坠地,碎裂开。刺耳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异常突兀。
时子逸被水杯烫红的手顿在案几边,下一瞬,烦躁暴戾的情绪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让人无端失控。
时子逸发泄般掀翻了案几上的东西,只有让房间充斥着这样刺激的声音才能掩盖他眼前一片黑暗时内心的空虚恐惧。
黑暗的世界归于平静,那种无助的感觉又袭卷了全身,时子逸一点一点抱住在沙发上蜷缩着颤栗的自己。
门外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谢奚钰打开门的瞬间被客厅的狼藉惊着了,他迟疑地喊了声:“……时子逸?”
没有人回应。
谢奚钰走进客厅,他看到沙发上将自己完全封闭在自我世界里的时子逸时,心口揪疼得快喘不过气。
谢奚钰迅速放下手里的印着圣教所教印的封漆文件,他俯下身紧紧抱住时子逸:“没事的,别难过,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突然被剥夺光明的那种无助和恐惧,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就连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乏力。
空气又安静下来了,只有身体接触传来的温暖还带着几分让人恍惚的真实感。
时子逸哑着嗓子说:“整个世界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点声音……阿钰,我好害怕。”
“我知道你不想别人来照顾你是因为不想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可我不能一直守着你,子逸,我总得出去找治好你眼晴的法子。”谢奚钰脑袋和心脏都快疼炸了。
他从地上捡起家里这台老式液晶电视的遥控器:“是我的疏忽,下次我出去的时候把电视给你打开,至少有点声音,这样你应该会好受一些。”
打开电视时,好巧不巧,电视正播着一条秋赛季《噩梦狂想曲》游戏职业联赛半决赛的预告。
时子逸一直是《噩梦狂想曲》里第一梯队的高玩,是纵横游戏职业赛场被众人誉为“明日之星”的顶级战术师。
如果不是因为车祸事故导致失明,那么时子逸必然会站在这场游戏职业联赛半决赛的赛场上。
梦想,被这场意外埋葬了。
谢奚钰慌乱且迅速地关掉电视,他看着情绪愈加失常的时子逸,心中不是滋味。
谢奚钰知道时子逸有着强大到令所有人惊羡的游戏天赋,他的小男朋友就应当光芒万丈地站在那个世冠赛的领奖台上。
忍住晃时子逸身子让他振作的冲动,谢奚钰揉了揉时子逸的头:“现在是休赛期,离秋赛季半决赛还有两个月,只要一个月内能找到捐赠移植的眼角膜,你就能回去比赛。”
“嗯。”时子逸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知道谢奚钰安慰自己的这句话,就如同痴人说梦。
别说一个月了,他们这种普通阶级,很多盲人多少年都等不到一个捐赠的眼角膜。他时子逸注定不可能再触摸他的梦想,他注定后半辈子会如同废物般活着。
谢奚钰知道情绪低落的时子逸在想什么,他捧起时子逸的脸,让时子逸无神的双眼正正的对着他。
看着时子逸的眼睛,谢奚钰语气认真而坚定地说:“子逸,帝国现在有关于死亡捐赠的扶持政策,我们一定能在这段时间找到适配的捐赠源,你要相信我。”
时子逸没有吭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看着时子逸发呆的样子,谢奚钰轻叹了口气,收拾起客厅,他尽可能把带玻璃的尖锐物放得离时子逸远一些。
然后谢奚钰转身进了厨房:“你乖乖呆一会儿,我去做饭。”
目光空洞的时子逸望着传来谢奚钰声音的厨房方向,乖巧得像个残破的布娃娃。
其实可以给他救赎的眼角膜,眼前就有一对,不是吗?
时子逸记得谢奚钰签过死亡后的器官捐赠协议,黑暗扭曲的念头一时在心里疯长。
游戏里,那些血腥恐怖的副本他不知道靠着残暴严谨的谋划达成了多少次完美通关。
现在他可是个不被法律认定为有完全行动能力的瞎子,只要他想,得到对他毫无防备的谢奚钰的眼角膜并且从这场谋杀中完美脱身,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谢奚钰的这条命,本来也是他救下的。
时子逸抚着案几想起身时,突然摸到了一份像加密文件一样的东西,时子逸皱着眉仔细摸了摸文件上凹凸不平的火漆印,却分辨不出上面是什么的刻章。
家里会有什么文件……谢奚钰带回来的吗?
时子逸敛了敛没有神奕的眸子,无害的面容上却露出了阴戾的神色,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份谢奚钰没有跟他提及的文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现在这些并不重要,心中疯长的扭曲欲念已经让此刻的时子逸连最末端的神经都开始叫嚣。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亢奋的神经支配着,让他如同被幽灵操纵般起身,毫无声响地走进了卧室。
时子逸伸手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薄荷味气泡糖,然后拉开抽屉。
他最近睡眠很差,他记得左边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放着谢奚钰之前给他买的安眠药。
墙上的时钟的指针一分一秒地转着,坐回在沙发上的时子逸恍惚在绝对寂静的空间里听到了钟摆嘀嗒的声音。
谢奚钰做了许多时子逸喜欢的菜,今晚的菜肴相当的精致和丰盛。
他端着盛起锅里焖好的汤从厨房出来,放在餐厅的玻璃桌子,然后将餐厅里华美璀璨的水晶吊灯打开。
暖黄色温暖奢华的光影填满了整个屋子,顿时有种烛光晚餐的温馨氛围。
看了看后,谢奚钰满意地转身去客厅的冰箱拿了两瓶酸奶,再将时子逸扶到餐桌前。
坐做餐桌前的时子攥紧手里的白色药片,面上没有任何异色地对谢奚钰说:“阿钰……我想喝酒了。”
谢奚钰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谢奚钰似乎很淡地笑了笑,随后起身去酒柜里挑了瓶收藏许久的红酒。
用开酒器打开,谢奚钰将酒液直接倒入了两人面前的高脚杯中:“嗯,我陪你喝。”
在杯中醒酒的时候,时子逸摸索着往两个人的酒杯中放了好几片白色药片,混着带着浓香的白色薄荷味气泡糖。
腥红的酒液中翻涌的气泡加速了白色药片的溶化,时子逸晃了晃酒杯,托着酒杯的手心仿佛隔着玻璃感受到翻涌的酒液中浓烈的生命气息。
“子逸,你这放的是什么?”谢奚钰目光落在酒杯里冒着白色小气泡的片状物上,语气有些疑惑。
“气泡糖,家里没有雪碧了。”时子逸朝谢奚钰的方向笑了笑,露出的小虎牙看起来无害极了。
出事后谢奚钰就没再看到时子逸笑过,此刻熟悉的笑容一瞬间让谢奚钰心间一颤。
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玉青色的眼睛中开心和另一种深沉的情绪交融着:“好,那今天跟子逸解锁红酒的新喝法。”
醒了会儿酒后,时子逸拿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浓烈的薄荷味的清香混着浓醇的酒液的气息在味蕾中绽放,时子逸的心跳不可抑止地加速起来。
谢奚钰也跟着晃了晃酒杯,看着杯中因为晃荡翻涌得更加厉害的气泡,带着笑音:“我也尝一下。”
时子逸再了解不过,谢奚钰喝酒一点都不斯文,他一向是那种一口气闷掉半杯的人。时子逸不知道这几秒,自己骤然缩紧的心脏究竟是紧张还是期待的。
他已经精确计算好了善后的每一个完美的步骤,只要,只要谢奚钰喝下去……
“别喝了,味道很奇怪。”谢奚钰才刚喝了一口,时子逸突然激动地起身,他猛得推开谢奚钰,猩红的酒液洒了满桌。
谢奚钰被呛了一口,倒也不生气。他看着又是一片狼藉的桌子,面色平静地一点点将桌面擦干净。
收拾好的谢奚钰看向不吃东西的时子逸,往时子逸的碗里夹菜:“怎么了,不好喝就不好喝嘛,发脾气做什么。”
从激动和一瞬间涌出的强烈的难过中平复下来,时子逸像是突然失了力气一样沉默了好久。
时子逸皱着眉头,深呼一口气说:“对不起……”
“没事的啊。”谢奚钰目光微敛,语气宠溺地揉着时子逸的脑袋。
“不吃了,我想睡觉了。”时子逸说。
谢奚钰被时子逸闹习惯了,他看了眼这无法继续下去的晚餐,随手放下了夹菜的筷子,迁就地将时子逸扶回卧室。
躺在床上的时子逸闭上了眼睛,他觉着自己一定是魇住了。
时子逸侧过身背对着谢奚钰,难过地笑了起来……他居然已经可怕到,要去伤害最爱自己的人了。
或许,被无尽的黑暗死死囚住,本来就是上天对他这种劣种的惩罚。
失眠了很久的时子逸神经突然绷不住地开始疲倦,强烈的困顿逐渐覆灭了陷在难过里的自我意识。
谢奚钰将一旁的薄被理了理,扯了一个被角搭在时子逸肚子上。
半睡半醒的时子逸习惯性地扯住搭在身上的被角,不安分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将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
像只蚕宝宝。
心事重重的谢奚钰侧着头,就这样看着他可可爱爱的小男朋友,唇角忍不住挂笑。
大概,都会好起来的吧。
开了静音的终端屏幕突然亮起,谢奚钰看了一眼通迅显示,刚才还含着笑意的眸子微敛,起身去了阳台。
阳台离主卧不近,但谢奚钰还是特意拉上了阳台的玻璃门才接通通迅,通迅那头的人也似乎很有耐心。
“告别好了吗?”是一道温柔的男声。
谢奚钰没有立刻回答黎臣的话,他抬头看向极暗的夜空,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挣扎:“我想再缓一缓。”
他在想,现在告别的话,会不会对时子逸太残忍了些。
“我想时子逸应该是等不起的。距离秋赛季半决赛还剩下两个月,而only职业战队当前的赛季积分已经很危险了。”黎臣温柔的语气下掩盖了一点小小的不悦。
微凉的夜风吹过谢奚钰的发梢,他压下心中的情绪,意图摆出谈判的姿态:“今天下午我见到了光影圣教的阿西狄亚殿下,如果我为他效力,他也会提供给我眼角膜捐赠源,并且他不会逼迫我做任何我不愿意的事情。”
通迅的另一头,仰坐在沙发上正被人服侍的黎臣安静地听谢奚钰说完。他指节在沙发扶手上微叩,应着秒针转动的旋律,像是连同时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听闻恶魔向来诡诈,我觉得圣子殿下的许诺更可靠,也对我更有利些。”谢奚钰顿了顿说。
“嗯哼?你当你已经签下的卖身契约是摆设吗?”黎臣发出一个气音,语气中带着危险地笑意,“在签过契约后还敢去勾搭别的人,呵,谁给你的勇气啊我的小设计师。”
“你当时逼迫我签的那种不平等条约在律法上本来就是不合理的,而且下午我已经拿到了圣教所那边给我的文件。”谢奚钰没太把黎臣威胁的语气放心上,他言语试探。
黎臣扫了一眼脚边正跪着向他索爱的阿狄西亚,伸出手半强迫地挑起阿狄西亚精致诱人的下颔:“我想知道,你给了我的羔羊什么承诺啊,圣子殿下?”
阿狄西亚冰蓝色眼睛泛着水汽,此刻脸上泛着艷丽的潮红,全然不复那副圣洁清冷的模样,他一副顺从卑微的样子,低敛下目光说:“黎臣,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猎物。”
听到通迅那头传来教廷圣子阿狄西亚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时,谢奚钰一整个惊住了。
黎臣看着阿狄西亚讨好的目光轻笑,他对谢奚钰说:“我能够全权代表阿狄西亚殿下的意思,光影圣教有一半的权柄捏在我这个恶魔手上。无论阿狄西亚给了你什么样的许诺,我都能替他收回。”
黎臣抚摸上阿狄西亚的唇,擦掉他唇角刚刚沾染的晶莹,黎臣神色深情地如同在注视着自己最挚爱的恋人,轻声问:“对吗,我的圣子殿下?”
“自然,你的意念即我的意念。”知道黎臣是想要他开口表态的意思,阿狄西亚强压着黎臣指尖的抚摸传来的让他灵魂欢愉的颤栗感,微微喘息地回答。
圣子阿狄西亚殿下居然会是绝望恶魔黎臣的人,这太荒谬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可爱的小羔羊。”黎臣向谢奚钰问道,“你刚才说严重不合理的契约不合乎律法,但在光影帝国,我们本身就是律法。”
谢奚钰默了默:“没有问题了。”
知道这只羔羊颤栗却已经无力挣扎开恶魔的网罗,黎臣心情不错。
他抚摸着阿狄西亚金色柔软的发丝,语调慢不经心地落下威胁:“你不用再费尽心思去找别人求要眼角膜的捐赠源,没有我的允许,我想没有人敢跟我的财产做交易。”
听出黎臣的敲打,谢奚钰忍住把通迅器摔了的冲动,他克制着心中被拿捏的怒火:“好,你可以去安排眼角膜捐赠源了,明天早上我会去冰霜薄荷战队的工作室报道。”
“冰霜王朝俱乐部和帝国研究院的邀请函凌晨一点也会发送到你的终端上。”黎臣笑了笑,满意地结束通讯,“那么明天见,祝你能有个美好的夜晚。”
通迅结束后,像是打了一场硬仗的谢奚钰有些颓败地俯视着这个城市灯火璀璨的夜景。
但谢奚钰转念又宽慰地想着,至少……很快时子逸就也能看到这熟悉而灯火璀璨的迷人夜景了。
谢奚钰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直到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谢奚钰回到屋内轻手轻脚地最后一次收拾起了这个房子,他将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在时子逸平常熟悉的位置——客厅案几上的水果和遥控器,床头旁备着的杯子和泡好的果茶,柜子里放的薄荷味糖果和助睡眠的安眠药。
他自己倒是没有多少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到最后他只拿走了他的衣服和客厅里那只可以投许愿币的小猪。
其他所有关于时子逸的回忆的东西,谢奚钰都留在了这里。
睡梦间,时子逸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脸上,又滑落到颈项间,变得冰凉。
“子逸,有个恶魔和我打了个赌。”坐在时子逸床边的谢奚钰伸出手,揉了揉时子逸的头发,他微湿的睫羽低敛,“你的眼睛一定会治好的……等你变厉害了,记得从恶魔的玫瑰花笼里赎一下我。”
窗外的星光微微闪烁,谢奚钰仰头望了星空很久很久,直到眼泪回流,直到掩下所有即将决堤的情绪。
……翌日。
曦光从打开了窗帘的窗口照起来,光影错落的照在叶盏的脸上,收拾好行李的谢奚钰看着转醒的时子逸,轻声说了句:“早安。”
“早安。”时子逸迷蒙间本能地回了一句。
时子逸伸出手去触摸早晨的阳光,他现在看不到光,却能感觉到那抹喜人的温暖。
“时子逸,我们分手吧。”谢奚钰的声音很轻,但他知道他此刻的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到能同时压垮两个人。
被这句话激得瞬间清醒了的时子逸坐了起来,他对着谢奚钰说话的方向,惊慌得像是突然被遗弃的小孩:“你也要离开我吗?”
“对,我不要你了。”谢奚钰心中刺痛,却语气平静地说,“我已经联系何泽过来照顾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昨天还好好安慰他的人,今天突然就放弃他了,时子逸无法理解。
“时子逸,我真的太累了,我不想再照顾一个累赘了。”谢奚钰眼眶微红,他让自己用最疲惫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察觉到谢奚钰言语中流露出的疲惫,时子逸心口一揪,他委屈地想要去牵谢奚钰的手。
被当作累赘是时子逸这辈子最害怕、厌恶的事情之一,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会从谢奚钰的嘴里说出来。
这一刻,时子逸的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难以抑制地恐慌。
不要,不要抛下他。
现在的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像是溺水之人紧紧抓住依凭的浮木,时子逸摆出了他往常最难以接受的示弱姿态:“阿钰,对不起,你是不是在生我昨晚的气,我不该……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我以后都乖乖的,绝对不惹你生气。”
谢奚钰看着时子逸这副惊慌无措的样子,心脏疼得快要炸裂开。
他几乎快压不住声音的哽咽,谢奚钰长吸一口气说:“你昨天和今天说了好几次的对不起,可我很想被对得起,时子逸。为了你的眼睛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可一直到现在我都真的完全没有办法。”
——子逸不用道歉,你永远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不怕,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的。
“我做不到每天在那么庞大的精神压力下还要哄着你对生活抱有希望,明明连我自己都看不到什么希望……时子逸,我哪有什么本事做你的光啊。”
——时子逸,我不是在哄你。我会成为你的光,你也一定会是我的希望。
谢奚钰每说完一句话都要停顿一瞬,似乎只有同时在心里否决了这些残忍的话,才有力气接着说下去。
“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我不要你了,时子逸,我放弃你了。”
——不是的,我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的意思是指,直到生命终结,直到灵魂湮灭。
时子逸死咬着唇,他听着谢奚钰用重音对他说的一字一句,面上一幅委屈却又倔强赌气的样子,没有说话。
“昨晚丰盛的晚餐其实是早有预谋的分手宴,虽然你并没有察觉也没有好好珍惜我们的最后一顿烛光晚餐,但我依旧还是保持了充足的仪式感。”谢奚钰叹息了一口气,像是有些遗憾。
他开始了最后的道别:“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吧。时子逸,我不该为了你被一直束缚住,我总该往前走,走向更好的未来。”
——我会去弥补所有限制了你的残缺。时子逸,我们都不可以被困在原地,我们都要往前走,去成就你令人瞩目的未来。
一直不说话的时子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突然语气尖锐地质问道:“你在故意说这些话!你在撒谎对不对!谢奚钰!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有必要骗你一个毫无用处的瞎子?时子逸,你觉得你能有价值让我演一场轰轰烈烈的分手戏?”时子逸的敏锐让谢奚钰心口一窒,他一时间又欣慰又难过。
害怕露出破绽的谢奚钰只能用冰冷的语气说着谎言中真实的部分,并试图激怒眼前的小孩:“如果你眼晴还好着,你应该能一眼看到我此刻迫切想离开你的心,比真金还真。”
谎话可能会被时子逸轻易识破,但掩盖住了真实的几句表面真话,却很难让情绪不稳定的时子逸察觉到问题。
他只能在不敢置信中被迫相信。
“不可能,你明明那么那么喜欢我的,我就是你的命。你说过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了,你也不可能丢下我的。”时子逸用没有神奕的眼晴盯着谢奚钰说话的方向。
他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时子逸出于本能地开口否决谢奚钰的那些话。
谢奚钰看着眼前竖起全身尖刺的小孩,沉默了一瞬。他有些感动,又有些头疼,因为时子逸无比地确信他爱他,确信他永远不会背叛他。
不过片刻,谢奚钰就又狠着心用冰冷刻薄的话同时攻击着两个人柔软的内里:“我是喜欢你喜欢得要命,但让我疯狂喜欢的只是那个闪闪发光璀璨夺目的你,不是现在这个废物一样的你。”
“阿钰……”时子逸像被遗弃的小兽,呜咽地轻喊着。
“别叫了,收起你那幅可怜的样子,我真是受不了你,我是养男朋友,又不是养儿子。”被时子逸委屈地一喊,谢奚钰整个人差点直接心软破防。
谢奚钰不断逼迫自己说狠话,他在亲手敲碎时子逸对他根深蒂固的信任,他企图能让时子逸认清他的“真面目”。
谢奚钰深吸一口气,亲口宣布着自己的背叛:“only职业战队的对家‘冰霜薄荷’昨晚正式向我发起了职业联赛的邀请函。时子逸,你这幅对着对家乞怜摇尾的样子真的很掉价。”
“谢、奚、钰——!”时子逸一字一顿地喊道,语气暴怒。
大概是自己加入对家战队这种几乎践踏凌迟时子逸尊严的举动让他破大防了吧,谢奚钰这样想着。
但谢奚钰听到时子逸接着说:“我不是说过不许你进游戏的吗?你答应我的,就算进了游戏你也只能待在我的保护下。”
那话像是敲在谢奚钰心口上的一记重击,他笑容苦涩而难过,语气却冰冷地说:“都分手了我还管你许不许?而且你现在这副样子有能力保护我?”
像是无法接受背叛和抛弃,又像是被谢奚钰的话打击到了,时子逸一时间像天塌了一样暴怒且崩溃。
谢奚钰此刻心中的难过不比时子逸少半分,他不顾身后时子钰歇斯底里的嘶喊,拖着行李箱逃跑般地匆忙离开。
他不能再停留了,时子逸极度的敏感和聪明,他不能露出破绽。
但随着谢奚钰关门的重大声响,时子逸的心门也被重重关上了。
那一刻,就像是心口被铁链锁起来一刀一刀细碎的切割一样。让人窒息般强烈的难过,和失明的恐惧无助一样让人几乎溺亡。
半晌后,哭得满脸都是泪痕的时子逸突然又难过又疯狂地笑起来,他昨天为什么要心软,让谢奚钰以另一种形式永远地留在自己身边不好吗?
一时间时子逸的精神变得恍惚起来,他捂住被细细麻麻的疼痛拉扯的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气。
仓皇破门而出的谢奚钰没有立刻离开,他背抵住门狼狈地滑坐了下来。
谢奚钰现在大脑一片混乱,他心口除了疼痛还是疼痛,尖锐的难过快要将他撕裂开。
仅是一门之隔,却生生切割开了两个为分离而哭泣的灵魂。
谢奚钰用头抵着门高高仰着脖颈企图让眼泪回流,他看着眼前来接他的乔薇薇,扯出一个笑轻声说:“我可真是个渣男啊,薇薇。”
“……薇薇,我是不是真的很渣啊?”早上那个蹲在门口情绪极致难过的青年和醉倒在酒台的谢奚钰重合了起来。
酒吧里的令人沉醉的璀璨灯光闪烁,光影打在醉得意识不清的谢奚钰好看的侧脸上。
“就你还渣男呢,渣男都没有心的好吧,我的大情种。”听到谢奚钰终于呢喃了一句她听得懂的话,乔薇薇叹着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搞不懂你,明明喜欢得要死要活,为什么非要分手呢?你瞅瞅,这分手的当天还专门穿身情侣款的衣服。”乔薇薇揪了揪谢奚钰的衣服。
这件胸前绣着Q版小恐龙和小爱心的姜黄色短款卫衣,是一年半前时子逸的生日时谢奚钰买的情侣装,谢奚钰平时可很少穿这种可可爱爱的衣服。
“话说我也好久没见到时子逸了,游戏里也没见到,他是发生什么事了?”乔薇薇猜想着,“应该也只有他的事才能让你难过到这种程度。”
处于断片状态的谢奚钰显然没法给乔薇薇想要的答案,此刻一直呓语着说醉话的谢奚钰不知怎么突然哭了起来。
乔薇薇像哄祖宗一样拿纸巾去擦他眼角的泪。
谢奚钰醉熏熏地抱住乔薇薇的手,语气委屈:“我答应过时子逸不进游戏,不给别人欺负的。”
“所以你突然进游戏是因为今天和时子逸分手了,叛逆地想跟他对着来?”乔薇薇顺着谢奚钰的话问。
被说叛逆的谢奚钰不说话,他发了狠地拿起一瓶红酒仰头狂灌,来不及吞咽的酒液从谢奚钰嘴角一路顺着他白皙的颈脖流下,酒液汇聚在他诱人的锁骨上,浸湿了卫衣的领口。
一饮而尽的谢奚钰将酒瓶掷在地上,酒瓶碎了一地,这尖锐的声响惹得旁边的一些客人侧目。
乔薇薇有些头疼,早知道该开包厢的,她叫来服务员塞了些小费:“麻烦收拾一下,顺便帮忙给其他客人道个歉,他们今天的酒水都记在我账上。”
乔薇薇在一边善后,谢奚钰却失了控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他语气里全是对时子逸的控诉:“我今天进游戏的第一天就被欺负得死死的!艹,时子逸人呢!他为什么不保护我,他明明说好会护着我的!”
“妈的,渣男!”谢奚钰越说越气。
“啊对对对,渣男。”乔薇薇安抚地哄着小醉鬼,然后连忙把他摁回座位上。
谢奚钰缓了缓,然后把头埋在两个胳膊里哭得更凶了:“呜哇,这个世界怎么会这么可怕啊?怎么有这么多变态?”
乔薇薇摸摸谢奚钰的头,谢奚钰这副又凶又软的样子可不多见,她一边心疼一边录了个像,打算明天谢奚钰酒醒了发给他看看。
“我早上话说得那么重,时子逸会不会恨我啊?他哭得那么凶。”谢奚钰眼角发红,抱起乔薇薇的胳膊擦眼泪,“呜,我没有媳妇儿了,我那么大个媳妇儿。”
“我养了那么久的又奶又乖的媳妇儿,我还没有吃过一次呢,真得好气啊。”谢奚钰越说越离谱。
“这这这……”乔薇薇一时语塞,“那、那要不先复个合?”
“现在不能,我只能等他以后主动来找我复合的。”谢奚钰突然不闹了,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陷在很深沉的难过里,“子逸还有半年就18岁了,他要是生日过后就能来找我就好了。”
“为什么现在不行?”乔薇薇疑惑,“只要你给时子逸一点暗示,就算你们之前吵得再凶,他都肯定会主动过来求复合。”
完全在自己频道的谢奚钰默了默:“半年……我能坚持到半年吗?”
乔薇薇尝试着理解谢奚钰执着于半年的原因,她突然眯了眯眼睛:“就非得等到时子逸18岁啊,嗯?这么想吃掉他?小色鬼。”
谢奚钰眼睛亮了亮:“心愿卡+1,死之前艹一顿时子逸。”
“这……算是什么心愿?”乔薇薇神色有些古怪,明明谢奚钰语气兴奋,但她总能听出沉重的感觉。
谢奚钰不说话,很久之后才神色难过地抱住自己说:“薇薇,我疼,我真的好疼啊。”
乔薇薇顿时一惊,连忙拉住谢奚钰上看下看:“怎么了怎么了!?哪儿疼哪儿不舒服?走我们去医院。”
“薇薇,你说如果有个恶魔让我每天都那么疼,然后我说一次不爱时子逸就能少疼一刻的话,我还能爱时子逸多久呢……”谢奚钰睫羽低敛,很轻很轻地呢喃着。
乔薇薇终于从谢奚钰的话中捕捉到什么,她心中微颤,难以置信地抱住内心自我折磨的谢奚钰:“所以,是有人逼你和时子逸分手?”
到底是对谢奚钰用了多残忍的手段,才能逼得那么爱时子逸的他主动跟时子逸分手,乔薇薇光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心疼和愤怒。
“阿钰,你告诉我,是谁逼你?”乔薇薇一句一顿地问。
抬眼对上乔薇薇的目光,谢奚钰那双玉青色的眼睛中如同风暴的情绪翻涌。
谢奚钰突然笑了起来,他拿起一瓶酒向乔薇薇递去,语气认真而兴奋:“没有人逼我。是我,自愿的。”
乔薇薇只觉得,谢奚钰张扬艷丽的笑容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汹涌爱意和极致疯狂,像是要将谢奚钰整个人焚烧成灰烬。
这副模样的谢奚钰,简直让人心脏狂跳着沦陷。
乔薇薇接过酒瓶喝了起来,她目光闪烁。谢奚钰不愿意说,她也会想办法查清楚。
……
谢奚钰后来完全喝断片了,醒过来时大脑一阵顿疼,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谢奚钰扶着炸裂的脑袋坐了起来,他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是怎么回的战队宿舍了,身上衣服没换,一股子酒味儿,谢奚钰皱着眉去了浴室。
当谢奚往看到自己脸上脖子上旖旎的口红印时,有些头疼,乔薇薇昨晚又占他美色的便宜了,只希望这副让人误会的样子他回宿舍的时候没被别人看到。
谢奚钰洗漱收拾好后准备出去弄点吃的,他刚拉开门,就撞上门框两侧几个恰巧探过来的脑袋。
那个贴得最近的奶咖色卷毛的少年尴尬地笑了笑,他摸了摸脑袋说:“那个、钰哥昨晚的私生活有些精彩,我们几个未成年有些好奇就……”
头发上戴着桃粉色大蝴蝶结的女生猛得拍了一下少年的脑袋,她递过一盒精致的便当,声音甜美地说:“时钰哥哥你别听拿铁他胡说,我们几个是来给你送午饭的。”
“昨晚我怎么回来的?”谢奚钰接过那份便当,挑了挑眉问。
“是个金头发的女生一路把你送到了大厦楼下,刚好遇上了买夜宵回来的我们,我们就把你扶回宿舍了。”另一个少年语气兴奋且崇拜地说,“哥,你好牛啊,那么靓的妞你都能泡到手!”
“昨晚那个是我闺蜜,我是个gay,只喜欢香香软软的小男孩子。”谢奚钰还是选择解释了一下,他目光扫过奶咖色卷发的少年,唇角勾了勾,“比如拿铁这种小男生就很对我的胃口。”
拿铁被这句话吓得连退三步,面色惊恐又小孩子气地反驳:“你、你肯定是骗人的!你昨晚和那个女生回来的时候明明一脸纵欲过度的颓废样子,而且你在游戏里还跟boss做一些限制级的事……”
提到黎臣时谢奚钰笑容淡了淡:“你跟我试试,不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人的了吗?不是想知道成年人的夜生活是什么样的吗?我保证弄得你很爽。”
两个小男孩瞬间吓得落荒而逃,只有那个戴着蝴蝶结的小女生还站在那里,她眼睛亮了亮:“那我可以磕你和星潮冕下的cp吗?”
谢奚钰脸色完全冷了下来,把手上的便当塞了回去:“不可以。小桃柠,我刚才吓他们的,我不喜欢男的,只是刚好我的爱人是个可爱的小男生。”
“至于星潮,他是我恨不得能千刀万剐的仇人。”谢奚钰语气冰冷,甩上了门。
坐回床上的谢奚钰翻了翻终端通迅器上昨晚收到的信息,黎臣答应他的手术安排的效率很快,谢奚钰的手术定在后天,时子逸那边也已经收到市医院的消息去医院做体检和术前准备了。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三分。
谢奚钰从行李箱随手翻了袋压缩饼干出来填填肚子,昨天只顾着喝酒了,他有事情忘了问乔薇薇。
谢奚钰拔了个视频申请过去,乔薇薇接得很快,她此刻也是一副宿醉刚醒的样子。
乔薇薇揉揉眼睛,声音带着点鼻音:“阿钰宝贝醒这么早的吗?”
“嗯,午安。”谢奚钰一脸正色,“你知道帝国研究院有什么强化精神力的特殊药剂吗?”
“有啊,但挺难搞到手。”乔薇薇皱了皱眉,面露难色,“那玩意儿黑市售价都飙到一千万1ml了,你想要?我想想办法啊。 ”
“药剂是翠绿色的吗?这种提升精神力的强效药剂使用术后会伴随剧烈疼痛吗?”谢奚钰问。
“翠绿色的那得是原液了,市面上哪能搞到原液啊,有也不敢给人随便用啊。”乔薇薇叹了口气,觉得谢奚钰强人所难,“淬炼精神力是肯定会疼的,但是药剂里都掺有止痛的特殊镇定剂。”
“那种特殊的镇定剂能搞到吗?”谢奚钰顿了顿,“1ml原液的药效会带来多久的疼痛?”
乔薇薇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搞不到。研究院挂售的药剂一支正常都是1ml原液稀释的,副作用分人,长的疼一两年短的几个月,但是它淬炼精神力的效果确实很好。”
“如果注射了一整支的原液会怎样?”谢奚钰手一点点握成拳。
“你买不起一整支,而且这种药剂有价无市。”乔薇薇沉默了一瞬,“原液不可以直接注射,没有掺特殊止痛剂,那样强烈的长期疼痛人连正常生活都困难。”
“你说注射一整支原液,我甚至以为你要用这种手段去报复谁。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但就算人没疼疯也肯定无法避免精神创伤和终身疼痛的后遗症。”乔薇薇语气严肃。
终身疼痛……谢奚钰深吸一口气,黎臣这是没给他留活路啊。
乔薇薇还想说什么,谢奚钰却道了声谢后直接挂断了视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得一辈子依靠黎臣提供的抑制剂苟延残喘,这就是黎臣想要的。
谢奚钰攥紧的手一点点松开,他目光低敛着,只要……他能不依靠抑制剂,只要他能习惯这份疼痛,黎臣就拿捏不了他。
还有两个小时昨天的抑制剂就过时效了,谢奚钰出门买了些食物和水,然后将游戏连接器锁在衣柜里。
如果抑制剂就在眼前,他不确定自己能抵住大脑自我保护执行的意念,所以谢奚钰这两天都不打算进游戏。
希望后天,他能做到有力气站起来,去医院做那场重要的手术。
剧烈的精神疼痛再次出现的那一瞬间,谢奚钰头疼得像是被一把尖刀捅入脑髓将神经搅烂,万蚁啃噬般细密不绝的疼痛感浸没了每一寸神经。
谢奚钰大脑被疼痛冲击得空白了一瞬,片刻后他闭了闭眼睛,微微喘息着扶着床边的柜子想站起来。
身体除了因大脑疼痛而不受控得有些发抖外,并没有什么问题,游戏里因为是精神体的状态才会感觉浑身疼痛。
成功站起身的谢奚钰稍稍松了口气,对自己的决定有了两分把握,他用终端给乔薇薇留下一条定时发送的短信。
第二天晚上。
乔氏集团的办公大厦还灯火通明着,乔薇薇翘着腿一脸审视地看着手上最新的项目书,她今天穿着精致得体的正装,刚从一个重要项目的谈判场上退下来。
下一刻,乔薇薇将暗藏几个致命漏洞的项目书甩在了项目经理脸上:“李叔叔,这样的垃圾你也敢交给我看?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想吃两家饭给我趁早滚蛋。”
“大小姐,您消消气,我马上去改。”中年男子躬身捡起摔在地上的文件,他压下眼里的狠厉之色,一脸谄媚地堆笑。
“李叔叔,我父亲念旧,我可不会。你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这么多年了,我手下多的是能力出众的新人想顶替你。”乔薇薇语气冰冷,中年男人这几天的小动作她尽收眼底。
家族里这两天接连不断的小麻烦惹得乔薇薇糟心透了,像是有人故意在给她使绊子。
乔薇薇揉了揉眉心,想起昨天中午谢奚钰那通视频通话,顿了顿:“李叔叔,替我留意一下帝国研究院售出的精神强化药剂,看能不能弄到一整支的原液和单独的特殊镇定剂。”
“一整支原液?”李经理目光有些惊诧,他看到乔薇薇冷冷扫过来一眼时,连忙应下然后出了办公室。
乔薇薇的终端通迅器响起一声特别关心的提示音,她点开消息一看,面色微变地离开了公司。
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了,乔薇薇踩着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开到曙光大厦下,她不顾门口保安的身份盘问和阻拦,直奔26楼冰霜薄荷战队线下工作室的队员宿舍。
安保人员在后面追了一路,然后就看到乔薇薇面色焦急地踹开了2607的房间门。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这个楼层其他住宿的战队成员,楼道里出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那个不是前天晚上送钰哥回来的漂亮姐姐吗?这这、这阵仗来抓奸的吗?”一个昨天中午趴在谢奚钰门口的黑发少年愣愣地说。
冲进房间的乔薇薇看到谢奚钰在床上侧躺蜷缩成一团,脚被拧成绳的衣物捆住,双手更是用衣服绑束在床头上,嘴里塞着一条毛绒围巾,谢奚钰身子一直在发颤,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乔薇薇瞬间红了眼,她像呵护易碎品一样轻轻扯下谢奚钰口中的围巾,语气暴怒:“阿钰,是谁?谁敢这么对你?!我要弄死他!”
被乔薇薇抱住解开束缚的谢奚钰轻皱了皱眉:“不是叫你明天早上再来接我吗?怎么现在就来了。”
乔薇薇气极了:“你刚才发的消息里面说什么?说你明天早上可能开不了门叫我直接破门进来?我他妈以为你被人绑架了!我不来你就要这样被绑着过一夜吗?!”
“我没事的,让你担心了,是我怕失控自己绑上的。”谢奚钰勉力扯出一抹笑,安抚着乔薇薇。
“没事?那你告诉我,你没事为什么要做这种自虐的事?”乔薇薇不可思议地看着谢奚钰,声音有些发抖。
谢奚钰揉了揉自己因为失控挣扎勒出血痕的手腕,目光低敛:“我被注射了一种药物,发作的时候太疼了,昨天因为承受不住开始有自残行为我就把自己绑起来了。”
谢奚钰这话,一半是说给外面围观的人听的,他得让战队的其他人知道,他不是自愿被黎臣眷养的玩宠,是黎臣在强行控制他。
算是他自尊心一点微末的挣扎吧。
外面的安保人员看着这场景迟疑了一下,有些难办地走进来,他们一边对着其他人说抱歉一边想将乔薇薇请出去。
面色不愉的乔薇薇回头对着那五个保安怒骂了声滚,几人一时间都被乔薇薇骇人的气势惊住了。
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系着桃粉色蝴蝶结的女生站出来说:“保安叔叔,这个姐姐是我们的朋友,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谢奚钰也一脸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以为我被绑架才这么激动,今天造成的损失我都会赔偿。”
“多少钱,我赔。”乔薇薇扔出一张空白支票,然后想抱着谢奚钰离开,“不住这儿了,跟我回家。”
“没事,我自己能走,”谢奚钰推拒着自己站起来,他路过那个桃粉色蝴蝶结的小女生身边时说,“桃柠,帮我跟副队说一下我这几天不回来了,帮我修一下门。”
“你被注射的是什么药物?没事的,我去弄解药。”乔薇薇扶着谢奚钰走进电梯,她心疼得要死。
电梯门关上的那瞬间,一直强撑着的谢奚钰面色苍白地靠在铁门上,疯狂抑制着想用头砸墙来缓解疼痛的冲动,他现在实际的精神状态远比看起来更差。
“是一整支精神强化药剂的原液。”谢奚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神色看着轻松些,“不用找解药了,那种缓解的抑制剂有成瘾性。我前天用了抑制剂,昨天发作时比第一次疼得更厉害,再打下去我就离不开抑制剂了。”
“不打抑制剂,那你总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这种疼痛的折磨里啊!!”乔薇薇难以接受地捏着谢奚钰的肩,声音颤抖,“原来你前天说的疼是这个,是谁、是谁非要毁了你……”
谢奚钰轻轻擦掉乔薇薇眼角为他流出的眼泪,语气温柔:“薇薇,这件事你就不要牵扯进来了。”
“和时子逸有关是吗?”乔薇薇看着谢奚钰。
“别瞎猜……是个我们招惹不起的恶魔干的。”谢奚钰默了默,走出电梯,“安啦,不是比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好很多吗?至少没有被逼疯。”
“今晚我要睡二楼那张超大的床,我昨晚一宿没合眼。”谢奚钰笑着转移话题。
“你睡得着?”乔薇薇咬着牙,粗暴地拉开车门轻轻地把谢奚钰摁在副座上,“你这样下去,被逼疯是迟早的事。”
谢奚钰深吸一口气,哄女人比哄小孩儿还让人头疼:“没事的,我快习惯这种程度的疼痛了,习惯了就能睡着了,或者你不放心给我讲讲睡前故事助下眠也成。”
“你装你继续装,你有本事装你有本事别疼得发抖啊。”乔薇薇爆了句粗口,油门一脚踩到底。
玖红色的超跑在街道上一路疾驰,像风掠过一样速度快得惊人,吓得其他车辆都远远的躲开。
看着身周的景象都化成模糊的残影,就像是置身于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飙车的那种身体飘飘然的超重感紧紧包裹住心脏,却又像将灵魂放空了一样极致酣畅。
谢奚钰紧绷的神经像是释放了一点,但下车时他几乎扒着车门站不稳:“乔大小姐,你这太极限了,我心脏受不了,头晕。”
“晕了就睡觉。”乔薇薇没好气地抱起谢奚钰,“我抱你回去,放心,没人会看见。”
“嗯。”谢奚钰低低应了声,像是疲倦至极。
谢奚钰闭上眼睛装作睡了过去,他勉强能控制身子不发抖,即使精神每分每秒都在剧烈疼痛,也没让乔薇薇看出破绽。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濒临极限的征兆,第二天早上的谢奚钰感觉自己的状态比昨天好很多,除了面色还有些惨白。
谢奚钰努力向乔薇薇证明自己没事了,然后缠着乔薇薇送他去了离市中心医院两公里远的人民公园。在公园里绕了绕,谢奚钰在一处长椅上坐了下来。
谢奚钰打开终端发送了两条短信:『薇薇,别跟着我,也别派人跟着我。』
『乖,过几天我会好好的回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终于妥协一样,谢奚钰察觉到身后的小尾巴没有了,他才起身徒步走去了市医院。
这一路走的不算太艰难,大概是疼得麻木了,让意志已经能够抵抗疼痛,谢奚钰感觉看到了一点煎熬尽头的希望。
要去医院顶楼vip区的谢奚钰路过住院部一楼的一间病房时,脚步顿了顿,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是何泽的声音,他言语中的兴奋都快要溢出来了:“真的是天赐的运气啊逸少,今天做了手术你很快就能恢复了,秋季半决赛有你在only这世冠拿定了。”
他对面那个人,在他说了很多话后才淡淡地回了一个“嗯”字。
谢奚钰听到时子逸声音的那一瞬,心中一颤,他克制住想透过病房门上透明气窗看一眼时子逸的冲动,快步走到拐角按下电梯的开关键。
病房内的时子逸在谢奚钰从门口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何泽……门口,有人吗?”
“啊?我去看看。”何泽起身开门看了一圈,“没有啊。”
已经站在电梯里的谢奚钰深吸了口气,他瞥到了何泽出来找人的举动,一瞬间难过的情绪比疼痛更甚。
……
见到了黎臣预约安排好的医生,谢奚钰在拒绝了一通繁琐的检查后,进了手术室。
刺眼的白炽灯光几乎快晃瞎平躺在手术台上的谢奚钰的眼睛,谢奚钰看着医生拿过来的那只麻醉针剂,不太舒服地想起黎臣给他注射药剂的惨痛经历。
妈的,被黎臣搞出阴影了。
“不用打麻醉剂了,我怕再多两倍的剂量都没有办法让我现在的神经麻醉。”考虑到自身精神状态的谢奚钰皱了皱眉说,“没关系,直接做吧。”
对于谢奚钰的无理要求,医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个推拒掉各项检查的病人真的很让人不省心:“比起强烈的疼痛,做这种手术我们更担心患者产生心理上的严重不适。”
谢奚钰和主刀医生目光对视了十多秒,见对方没有让步的意思,他选择了妥协:“非要打麻醉的话,那可能需要把我捆起来。我怕精神失去抵抗疼痛的意志能力后,会做出极端失控的事。”
片刻之后,医生依照谢奚钰的话用束缚带将他绑了起来。
一针麻醉下去,意识没有丝毫混沌的谢奚钰面色有些痛苦,他只觉得精神上被压制住的疼痛加重了几分。
麻醉的剂量一直加到了谢奚钰意识的弦崩掉,谢奚钰失去意识操控的身体,在不间歇的精神疼痛的折磨下疯狂地抽搐挣扎起来。
察觉异常的助理医生检测了一下,她看着仪器上不正常的数值说:“陆医生,患者的脑内精神波动快濒临极值了,他现在处于一种很痛苦的状态。”
“暂停手术。”主刀的陆医生紧皱着眉。
陆医生脱下无菌服出了手术室,拔了个通讯给黎臣汇报情况:“黎院长,你亲自帮忙预约手术的那个患者此刻的精神波动极大且有濒临崩溃的迹象,他这个状态不适合做手术。”
“知道他会自讨苦吃,前天留下的精神类镇定剂就是为他准备的。”黎臣勾了勾唇角。
“打一针就能平复精神波动了。”他笑容温柔,言语却说不出的恶劣,“之后记得每天都给他打。”
得到指示的陆医生转身回了手术室,手术室门口的指示灯牌再次亮起又在半小时后熄灭。
谢奚钰没想到手术会进行得如此顺利,第二天转醒的他除了眼前一片黑暗眼睛没有知觉以外,身上和精神上没有任何疼痛。
应该是手术过程中用了什么特殊的药物,谢奚钰心中莫名的不太舒服,这种不适在他察觉到自己仍旧被束缚带捆着的时候到达了一个让人烦躁的峰值。
听到身边有护工换药瓶的声响,谢奚钰皱着眉说:“医生,可以麻烦帮我解开吗?”
“不太行,谢先生,因为手术时检测到你的精神波动濒临极值,一直有严重的自残行为,为了你的安全我们……”年轻的女护工顿了顿,恭敬地问好,“陆医生。”
“嗯。”走进来的陆哲明声音沉稳地应了一声。
陆哲明看了眼病床上眼睛缠着白色纱布的青年,青年那双漂亮的玉青色眼睛是他亲手剜出来的。
这是陆哲明做的第一例这样的手术,虽然他曾在研究院的实验室做过几千上万次的仿真手术,但在活体上操刀时,他生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眼前的青年生得很好看,眼睛上的白纱布让他添了几分破碎颓丽的美感。陆哲明突然觉得,或许快感的来源有一部分是因为如此美好的事物被他毁坏又被他重铸。
陆哲明低敛下目光,拿起沾了酒精的棉签在谢奚钰纤细白皙的手腕处擦了擦。
本来就烦躁不安的谢奚钰皱着眉:“要做什么?”
谢奚钰没有得到回答,这让他的不安更重了几分。
感觉到细长的针刺破他手腕的皮肤将什么注入到他血管里时,谢奚钰紧绷着身子妄图挣扎:“你给我打的什么?!”
“是黎院长提供的特效药,对你的精神情况有很好的抑制效果。”陆哲明看了眼反应剧烈的谢奚钰,语气平静地解释。
谢奚钰咬牙切齿地念着黎臣的名字,他绑在束缚带下的身子竭力扭动:“我不打抑制剂,你松开我!松开我啊艹!”
打了抑制剂,他之前所有为了戒掉抑制剂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没有注射抑制剂,你昨天那种情况有很大机率会再也醒不过来。”陆哲明摁住疯狂挣扎的谢奚钰,将剩下的抑制药剂推了进去。
针管抽离时,谢奚钰只觉得此刻的绝望比被药剂摧残精神时更让他窒息。
谢奚钰微微喘息着平复骤然收紧的心脏,他安静了片刻,声音有些无力:“打完了,现在可以松开我了吗?”
“如果你明天依旧拒绝注射抑制剂的话,我们不会松开你的。”陆哲明掰断注射完的针管丢进垃圾桶,顿了顿说,“眼角膜被移植的那名病人昨天的手术很成功。”
时子逸的手术,很成功……
心脏被压迫得喘不过气的谢奚钰像是将自己的灵魂刑满释放的一样,这一瞬间他觉得所有的痛苦都不重要了。
陆哲明看到青年轻笑了起来,眼睛上的纱布却被泪水浸湿,眼泪滚落下来。
“恢复期间流泪容易造成感染,请克制一下情绪。”陆哲明语气冷漠地说。
他取出干净的纱布,然后伸手去解下谢奚钰眼上浸泪的白纱。
白纱下青年的双眼无神,那是一双如同蒙尘的翡翠的灰绿色眼睛,黯淡无光又散发着诡秘气息,在青年昳丽的脸上如同完美镶嵌的艺术品。
青年的神色太让人心疼了些,陆哲明手上给谢奚钰缠纱布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嘴上却放软了些语气说:“只要你保证明天配合抑制器注射,我就给你解掉束缚带。”
“嗯。”谢奚钰低低应了一声。
今天的青年似乎乖顺了很多,陆哲明默了默,依次去解谢奚钰身上的束缚带。
被松开的谢奚钰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他什么也看不见,眼睛也没有知觉。身体被无孔不入的极致黑暗包裹着,连灵魂和意识都被淹没裹挟,这就是时子逸的感觉吗?
失明和平日单纯闭上眼睛时的感官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让人难言的恐慌。
陆哲明看着谢奚钰有些脆弱无助的举动,心中生起些许悸动。
一向冷漠的陆哲明破天荒地安慰起了他的病人:“别太担心,你的手术也很成功。如果恢复得好,一个月后视觉神经就可以重新捕捉到光线和色彩了。”
谢奚钰对陆哲明的话没什么感触,他收回手平静地询问:“我最快什么时候能出院?”
陆哲明目光克制地从谢奚钰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扫过,之前触碰的感觉还在指尖留存。那手腕上清晰的黛色血管格外的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切割开来。
他压下心中病态的臆想带来的快感,语气冷静地说:“最快一个星期,但建议还是多留院一段时间。”
一个星期,也就是说黎臣至少还留了七天的抑制剂给他,这七针打下去……他绝对无法承受被抑制后加倍反弹的精神疼痛,之后他要么死,要么就只能一直依靠黎臣活着。
谢奚珏心中微沉,面上却未露异色,他接着问:“那个被移植眼角膜的病人呢?他什么时候能够正常视物?什么时候能出院?”
陆哲明注意到青年关切的语气,平静地掩过一丝莫名的不快:“他后天就可以拆掉眼睛上的绷带,已经安排在后天出院了。”
闻言,谢奚钰安静地拉了拉被子,翻了个身枕着手侧躺着,情绪像是高兴中又掺杂着一抹让人心碎的难过。
“这样躺会压迫心脏影响血液循环,对恢复不好。”陆哲明伸手轻轻将谢奚钰侧躺的睡姿掰平。
“医生,你管得好宽诶。”谢奚钰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向翻身,正对着陆哲明。
谢奚钰的语气烦躁又毫无威慑力,像挠人又被剪了指甲的猫,陆哲明唇角扬了扬。
陆哲明注视着青年安静舒展开来的精致睡颜,很久后才起身离开病房。
在陆哲明离开的五分钟后,谢奚钰面色平静地坐起身,他的终端通讯器被收走了,他得想办法自己离开这里。
谢奚钰在黑暗中摸索着下床,他穿上鞋,轻手轻脚竭力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所幸这个vip病房他进手术前来过一次,至少知道门在哪个方向,摸出门的谢奚钰扶着走廊的墙壁往电梯方向走,心中不断祈祷不要撞见人。
“哎!你怎么出来了?”但在电梯开门之前,谢奚钰听到身后传来了年轻女护工焦急的声音。
谢奚钰果断舍弃电梯,从旁边消防门后的疏散楼道拐下楼,他知道刚刚女护工的声音一定会让在顶楼巡房的陆医生惊觉他逃跑,那人就是个黎臣的走狗。
摸着扶手一路下奔,他身后远远地已经乱作一团,有好几个护工正焦急地下来找他。
谢奚钰在心中默数着楼层,他跑到了一楼时才停下来,只要推开身前这道门就是一楼病房的走廊,离成功出去只有几步之遥。
但门外恰巧传来了何泽的声音,谢奚钰推门的动作微顿,他还听到了轮椅滚动的声响。
术后恢复得很好的时子逸似乎是想在走廊里转转,他顺便向推着他的何泽轻声问:“还是不知道阿钰的消息吗?冰霜薄荷战队和乔薇薇那边都没有半分透露?”
谢奚钰呼吸一窒,他突然没有力气推开这扇门。
算了……他一点都不想这副样子被时子逸和何泽撞见,时小朋友一定会哭鼻子的吧。
谢奚钰身体发僵地躲在阴冷的疏散楼梯的角落,身后的护工追上来得很快,甚至陆哲明都亲自追了过来。
谢奚钰没怎么挣扎,任由陆哲明把他抓回去重新绑了起来。
能感觉得到陆哲明很生气,他每一根束缚带都像施罚一样绑得极紧,谢奚钰被勒得痛哼出声。
“好疼。”谢奚钰一阵抽气,发出微弱地抗议。
听到谢奚钰的声音,用施虐平复戾气的陆哲明心中酥麻地微微颤动。他顿了顿,恶劣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想听谢奚钰再叫几声。
谢奚钰难受得绷直了身体,眉头拧到一块儿,却没有再叫疼,即使他已经被勒得快喘不过气了。
陆哲明有些遗憾,他看着面色难受的谢奚钰,冷冷吐出三个字:“小骗子。”
接下来的一整天谢奚钰都被死死地绑在病床上,束缚带勒得他手脚发青,谢奚钰难受到无法入睡。
但谢奚钰不说话,不挣扎,也不吃饭。
陆哲明没让护工照顾谢奚钰,他几乎一直待在这个病房里,亲自给谢奚钰喂药和更换眼睛上敷药的白纱布。
配合吃药的谢奚钰却在陆哲明给他喂饭时一直抗拒,接连两次后,陆哲明就冷漠地随他去了。在陆哲明眼里,等谢奚钰饿急了自然会求着要吃饭。
大概是长期没有进食导致身体虚弱无力,第二天的谢奚钰一直恹恹地,除了打抑制剂时轻微地挣扎了下,没有任何激烈反应。
陆哲明看到谢奚钰没有逃跑的想法和能力后,他心软地将谢奚钰身上紧缚的束缚带松了松,调整到一个谢奚钰挣不开又不会太难受的程度。
谢奚钰终于好好地睡了一觉。
手术结束后的第三天,一直表现得安静的谢奚钰在注射抑制抑时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不惜骨折强行挣开束缚带,在针管刺入他血管的瞬间将陆哲明手中的抑制剂打翻在地,针头生生折断嵌没在他的手腕里。
陆哲明看着地上破裂的抑制剂容器碎片,目光阴沉:“黎院长说你喜欢自讨苦吃,果然没错。”
他没想到剪了爪子的猫还会来这么一手,陆哲明盛怒地收起了那点微末的怜惜,他面色冷漠地摁住谢奚钰。他将谢奚钰错位的骨节接回,然后重新将束缚带死死拉紧绑上。
谢奚钰吃痛地皱眉。
昨天的抑制剂还有二十分钟过时效,陆哲明注视着谢奚钰露出痛色的脸,他等着谢奚钰受不住疼向他求要抑制剂。
“针头还在皮肉里,不帮你的病人处理一下吗?医生。”谢奚钰大概能猜到陆哲明在想什么,笑了笑。
陆哲明冷冷扫过谢奚钰的手一眼,用尖小的镊子将针头从黛色的血管里夹了出来,那有些渗人的针眼处疯狂涌出血珠。
“谢谢医生。”谢奚钰笑着说,像是取得了什么博弈的胜利一样。
但下一刻,谢奚钰瞬间敛了笑,他感觉到手腕渗血处覆上了柔轻湿黏的唇舌在反反复复舔舐吮吸着他的血液。
谢奚钰浑身恶寒地想要抽开手,却挪动不了分毫,他声音尖锐惊颤:“艹,你他妈在做什么?!”
身为医生的陆哲明知道血液极脏,他虽然有病态的嗜好,但也一直对饮血无感,只是眼前青年的鲜血不知道为什么格外的蛊人,让他生起一种难以遏制的欲望。
想要用锋利的手术刀剥开他的血肉,想要一点点连皮带血地吃掉他。
他好像很久没食过人肉了,陆哲明目光暗了暗。不行,眼前的青年吃掉太可惜了,他更适合被他收藏起来。
青年身上有剥掉利爪断掉翅翼也挫不灭的锋芒锐气,张扬迷人,他很适合被捆住手脚摁在鲜红的血泊中浇灌,那一定会是一幅惊心动魄般糜丽绝艳的画。
陆哲明伸手抚摸上谢奚钰惊慌的脸,声音有些低哑:“据说你是黎院长新养的玩宠?等黎院长玩腻了你,就跟着我怎么样?”
谢奚钰浑身寒毛炸裂,他扭头想避开陆哲明的手,又恶心又讥讽地笑笑:“你看上我了?你知道黎臣出多少价买的我吗?你也配?”
“以我这些年在研究院攒下的贡献点,应该足够我兑换到抑制剂的配方。”陆哲明爱不释手地捧着谢奚钰的脸,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藏品,“我保证我不会像他一样恶劣地玩弄你。”
谢奚钰躲不开陆哲明恶心的触碰,他皱着眉言语带刺:“啊~这么喜欢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黎臣把我要过来?怎么,不敢抢黎臣手上的肉只敢舔他剩下的骨头?做狗做得这么忠心?”
喜欢……喜欢上一个认识四天的人吗?陆哲明心脏一阵狂跳,他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喜欢一件东西了。
这样疯狂的悸动让一向尊重黎臣的陆哲明生了逾越的心思:“我知道黎院长养的宝贝都很金贵,他也带过不少给我们高层研究员玩儿过,但从没有哪一个能像你一样让我心动。我没什么钱……一千万包下你今天,够吗?”
陆哲明的手抚上了谢奚钰纤长的颈脖,指腹按压在他脉搏跳动的大动脉上,陆哲明面无表情却盖不住眼中闪烁的兴奋。
“黎臣光是购买眼角膜就花了7.2亿,他还无偿提供了最高科技标准的手术和他基因备份的眼睛。”察觉到危险迫近的谢奚钰紧绷地仰起脖子,咬着牙说,“一千万?连碰我一下都不配。”
大概知道这件事的陆哲明顿了顿,目光阴戾,他说出了他以往从来不会说的话:“没有什么眼角膜购买需要7.2个亿,院长本来就想收购那家破产的财阀,只是顺便加了个交易条件罢了。”
“这么说,你一双眼睛就把自己卖给了黎院长?”陆哲明轻轻碰了碰谢奚钰眼睛上的白纱布,“眼睛,手术……你要的这些我都能给你。”
可这些谢奚钰现在都已经得到了。
谢奚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将自己从那份令人恐慌的危险中摘出来,他内心疲倦地说:“那你就把我从黎臣手中抢过来,你要是成功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了。”
最好陆哲明和黎臣两个人狗咬狗,咬死一个算一个。
陆哲明目光闪烁,洞穿了谢奚钰想法的他压制下欲望,理智而冰冷地说:“我没能力和院长抢什么,但我可以让他快速地厌弃你。”
陆哲明重新取出一支抑制剂装在新的注射器上,他看着谢奚钰,勾了勾唇角:“你会求着想要我的。”
陆哲明的话让谢奚钰脊骨发寒,但他在大脑突然爆发出几乎快碾碎精神的疼痛的那一瞬间,明白了陆哲明的意思。
“呵。”精神正承受极致折磨的谢奚钰身子发着颤,他轻笑出声,那张漂亮的脸上神色轻蔑。
如果陆哲明是想靠不注射抑制剂的精神疼痛让他求饶的话,那正合了谢奚钰的意。
陆哲明注视着谢奚钰的神情,他本来以为会从那张稠丽的脸上看到让他生出快感的痛苦之色。
但谢奚钰轻蔑张扬的神色却让他觉得他想象中的那幅画在此刻生动了起来,陆哲明不受控制地低头吻上谢奚钰的唇。
谢奚钰一瞬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察觉到陆泽明的手在开始解他的衣服,谢奚钰绷着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开束缚带。
真他妈的人生大困境。
谢奚钰声音惊恐而崩溃地怒喊着:“滚啊艹,黎臣连养的狗都是变态,畜牲聚一窝是吗?”
陆哲明看着这具漂亮的躯体,目光越加幽暗:“还是第一次,对吗?除了阿狄西亚殿下外,院长没让任何人真的服侍过他。”
“我的所有权还在黎臣手上,你碰他的东西不怕被他弄死吗?”谢奚钰尽可能让自己保持理智,但他的声音不过虚有气势。
谢奚钰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他居然会想着依仗黎臣的威慑力来保全自己。
“我会给他赔罪,虽然免不了受两顿罚,但你落在我手上受的任何折磨,本身也是院长对你的玩弄。”陆哲明平静地说,“我会拍下来汇报给他,他很喜欢看这些。”
陆哲明抚摸着谢奚钰的身体,指间感受着那微妙的颤栗,他想看到这副完美的藏品染上娇艳的颜色。
陆哲明回了趟他办公室里的私人配药间,很快拿着一支调配的淡粉色药剂出来。
谢奚钰在精神强化药剂的折磨下感官清晰了很多,陆哲明离开又折返的脚步声紧紧捏住他的心脏,不能视物的恐慌本来就会加深情绪的刻化,谢奚钰心中的惊惧一步步加深。
谢奚钰被陆哲明摁着注射了什么药剂,在他单纯地以为只是抑制剂时,突然浑身难耐地燥热起来。
像是躯体被一把火点燃,他干渴撕裂的灵魂被架在火架上生生灼烧着。
“我说过,等着你求我。”谢奚钰听到了始作俑者冰冷而恶劣的声音。
恶魔……陷在欲海里的谢奚钰脑中闪过这两个字,但凡沾染上黎臣,回应的都是无尽的绝望和恶意。
谢奚钰手捏着床单一点点攥紧,他身体迅速染上了一层美妙的薄红,他此刻疯狂地想要被人抚摸,被人触碰。
谢奚钰竭尽全力克制才没有让自己的口中泄出一丝可耻的声音,精神极致的疼痛与身体难遏的欲望交织,恍惚间连疼痛都隐约带来了欢愉的快感。
这样下去,他真的会被毁掉的。
“你一直关心的那个病人,现在已经准备出院了。”在理智即将轰然崩塌的前一刻,谢奚钰听到了这句话。
一楼的病房里,被护工小心翼翼拆下绷带的时子逸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用手挡了挡窗外暖白明媚的阳光,他看得到了——病房里的一切都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白格贴砖装横的天花板,窗台上的绿植,床柜上的水果篮,和床边坐着的……同伴。
只是同伴,不是他的爱人。
时子逸无数次幻想过重见光明的场景,每一次的幻想里谢奚钰都站在他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时子逸心中升起一抹空落落的感觉,他看着何泽、叶盏、星莹笑着的脸,甚至听不进他们在说什么。
时子逸最想看到的,是谢奚钰张扬高兴的笑容和那双玉青色眼睛中亮起的光彩。
强烈的失落和心口被抛弃的疼痛,甚至冲淡了几分重见光明的喜悦。
“回家吧。”时子逸缓了缓神,轻笑着对身边的三人说。
时子逸离开了医院,看了一眼万里白云的晴空,抛开心中那点不适,迎接他的新生。
时子逸很久之后才知道,他重新得见光明的那个时候,重新给予了他未来的谢奚钰正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承受极刑般的折磨。
他人生的那一天阳光明媚,谢奚钰的那一天极暗无光。
……
“水……”谢奚钰声音沙哑微弱,这一场煎熬挺下来他感觉身体都要被烧干了。
陆哲明没想到这十个小时,谢奚钰居然没有求饶也没有失控,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遗憾还是更兴奋了。
陆哲明目光微垂,用棉签沾了些水,轻轻润湿谢奚钰干裂的嘴唇:“是因为精神强化药剂的淬练效果吗?居然在注射了特调的烈性药后还能保持最后的理智。”
不是,是突然听到了时子逸的消息,才给即将失控的理智套上了缰绳。
谢奚钰在心里回答。他面色潮红,焦渴地舔着嘴唇,水……他此刻只想要更多的水浇灭他身体和灵魂难遏的燥热。
陆哲明看着谢奚钰在药物刺激下浮现出的媚态,伸手捏住了谢奚钰粉嫩的舌尖:“想看你情动的样子真难,不过现在这副模样……也很惊艳了。”
谢奚钰微微抬头一口咬住陆哲明的手指,那神情像是要生生撕咬下一口血肉来。
陆哲明极度爱护自己这双持手术刀的手,从没让手受过伤。他反应快速地卡住谢奚钰的下颌,迫使谢奚钰松口。
陆哲明面无表情地看着指间淡红的齿印,谢奚钰一脸发狠的样子却连皮都没咬破。
而后谢奚钰第一次听到了陆哲明的笑声,妈的,被嘲讽了。
陆哲明将手指放回谢奚钰的唇齿间:“想咬就咬吧。精神还撑得住吗?要抑制剂的话,不用求我,点一下头就给你。”
谢奚钰“呸”得将陆哲明的手指从口中吐出来,虚弱又坚决地回绝:“不要。”
“真是败给你了,那算我求你。”陆哲明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求人的意思,他看着身体快到极限的谢奚钰,不容拒绝地将抑制剂注射进谢奚钰体内。
“艹。”谢奚钰无力地骂着,身子随着抑制剂的注射微微颤抖地躬起。
摁住谢奚钰的陆哲明看着青年虚弱到极致的样子,他并没有让眼前这个完美藏品毁在这里的打算,于是妥协地给四天没吃饭的谢奚钰输上营养液。
谢奚钰条件反射地抵触针剂,但他从神经紧绷状态舒缓下来的身体已经瘫软成一滩水,连抗拒的反应都给不出。
陆哲明给谢奚钰喂了小半杯水,然后稍微松了松束缚带:“好好休息吧,这样子看着怪可怜的。”
“喂水能不能别这么小气,我好想投诉你虐待病患啊医生。”喉咙仍旧发干的谢奚钰皱了皱眉,他出了很多汗,疼痛退去之后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上不适的黏腻感,“我想洗澡。”
“你现在不能喝太多水。”陆哲明平静地解释,他看着谢奚钰,“你这副样子有力气洗澡?或者说,你想我帮你洗?”
“陆医生说我不求你你就不碰我,居然真的没碰我,所以我还是很相信你的。”刻意想折腾陆哲明的谢奚钰笑了笑,“真难得啊,恶劣又病态的……正人君子?”
陆哲明冷漠的目光下汹涌的暗色翻滚:“我强.奸你和你张开腿求我上有本质的区别,我还没有为你失智到不要命的程度。”
被成功膈应到的谢奚钰冷了脸。
陆哲明用手铐将谢奚钰的右手铐在病床边,解开他身上的束缚带,用沾温水的毛巾给谢奚钰擦身体。
陆哲明第一次做这种伺候人的活儿,他看着只能任他摆弄的谢奚钰,发现这感觉倒也不算讨厌。
谢奚钰没来得及讥讽两句,精神和身体都到极限的他意识不可抗拒地沉睡了过去。
睡了一天才醒过来的谢奚钰挣了挣右手上的手铐,他拔掉手上输着营养液的针头从病床上坐起来。
陆哲明看着不安分的谢奚钰,递过去一杯水:“乖一点,不然就把另一只手也铐起来了。”
谢奚钰握住递到唇过的水杯,喝得很急,同时他感觉到陆哲明将什么系在了他手上。
给谢奚钰系好青绿色手绳的陆哲明擦了擦他嘴角溢出的水渍:“院长让人把你的游戏连接器送了过来,他说时子逸回游戏了,让你和时子逸进一个副本。”
谢奚钰背倚在床头上,扯了扯嘴角:“我都这样了,黎臣是真的不做人啊。”
这里没有游戏舱,陆哲明给谢奚钰戴上了简易的精神连接的游戏头盔:“抑制剂给你放床头了,出游戏后需要的话就自己打。”
手上手绳样式的游戏连接器坠着的金属铭牌亮了亮,谢奚钰进了游戏。
登入在战队的宿舍房间,眼前一片漆黑的谢奚钰装备上可视化道具,突然一道白影从他身前掠过,谢奚钰迅速侧身避开。
是条通身覆满银鳞的漂亮小蛇,谢奚钰在小蛇再次冲向他的瞬间徒手捏住了它的七寸,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地上的小蛇没有死,只是似乎被摔懵了,身子小幅度的扭动。
“呜,麻、麻麻……?”
谢奚钰脑袋里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像是幼兽委屈孺慕地叫着抛弃自己的母亲。
谢奚钰惊愕地看着那条银色小蛇,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黑着脸进浴室看了一眼之前随手丢蛋卵的垃圾桶,那里只剩下裂开来的蛋壳碎片。
“黎臣——!我艹你妈——!”谢奚钰砸碎了浴室的镜子,咬牙切齿。
当时蛋卵取出来的时候已经有裂缝了,要是薄荷没有直接把抑制剂放在他手上,晚一点这蛇岂不是要直接在他体内孵出来。
那场景光想象一下就恶心得谢奚钰想吐,他将床头剩下的几支抑制剂收进系统背包,嫌恶地拎着那条懵懵的小蛇,拿起那张黑金房卡出现在黎臣的别墅。
看着悠闲地给鱼缸里小鱼喂食的黎臣,气冲冲的谢奚钰直接把那条蛇扔黎臣身上:“我他妈求你做个人吧,变态。”
黎臣一脸淡定地接触了那条小蛇,银色小蛇乖巧地缠在他的手上:“这是只开了灵智的高阶灵宠,等级和能力不比你那只凤尾玉蝶低。我只是觉得朵赛娅一个堕神能给你的,我也该给你一份。”
“不需要,我、谢、谢、你。”谢奚钰一字一顿,他气到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努力压住心中的怒气值问,“时子逸进了哪个副本?我怎么去?”
“在《柩山樱城中学》,百人团的A级灵异副本。”黎臣回答,他突然放下手中的鱼饲料向谢奚钰走近。
谢奚钰连退三步后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他僵硬地看着黎臣逼近,黎臣挑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皱了皱眉。
看着眼前这双玉青色的眼睛,黎臣面色不悦:“你的那个S级的可视化道具可以更改瞳色?”
“改回来。”黎臣语气危险,没等谢奚钰回应,他捂上谢奚钰的眼睛,S级道具美瞳形态的曈色伪装效果瞬间被强行破解。
“真漂亮。”黎臣抚摸着青年脸上如同蒙尘翡翠般的恶魔之瞳,笑了笑,他另一只手碰了碰谢奚钰手腕上的青绿色手绳,银色小蛇瞬间爬上去缠绕在了手绳上。
贴在皮肤上的银蛇触感冰凉,被解开禁锢的谢奚钰皱着眉,抬手就想去揪下来。
黎臣劝戒道:“我劝你不要招惹它,如果你不想感受比陆泽明用在你身上的烈性药效果强十倍的淫毒的话。”
刚捏住银蛇的谢奚钰手上的动作微僵,他深呼一口气:“我身上影响行动的链子给我弄开,戴着这恶心的东西我怎么进副本。”
“不急,副本内的第一天让他们先自己玩着,你晚一个小时进去。”黎臣语气随意。
副本外一个小时副本内就是一天,晚进去的玩家会丧失很多前置的关键信息,谢奚钰皱了皱眉。
“这个A级副本不重要,下周游戏池内会开一个前任魔术师设计的S级无规则副本《玩偶狂想城》,你可以先看看。”黎臣丢给谢奚钰一沓副本资料,“他的副本风格和你挺契合。”
翻开副本设定的谢奚钰眼睛亮了亮,这个副本……他好喜欢。
谢奚钰沉浸在那个S级副本的信息中,黎臣突然撩开谢奚钰衣服的纽扣,他欣赏着谢身体上精致的银色链子:“你身上的腰链和腿环只是这套装饰的一小部分,这一个小时,我的小设计师想完整地尝试一下吗?”
面色瞬变的谢奚钰刚生起逃离的念头,他膝盖和大腿根部的两对银环突然产生互斥的强大磁场,谢奚钰站不稳身子,以一种特别难堪的姿势张开腿跪了下来。
谢奚钰面色发白,他看着黎臣手上的东西声音发抖:“我还要进副本……黎臣,你适可而止。”
黎臣扬了扬手中的软鞭,他一把拽住谢奚钰身上的链子,眯眼如狐狸般笑着:“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不是说我变态吗?那就变态给我的小设计师看看。”
纷白的纸张散乱了一地,谢奚钰用尽毕生所学的脏话疯狂骂黎臣,直到后来他声音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一个小时后,谢奚钰才以一副极度狼狈的姿态进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