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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自甘堕落 万里挑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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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雷声轰鸣,暴雨裹着燥热袭来,接连不断地冲刷天地,声势浩大,几欲翻天覆地。室内则一片静谧,床幔被风吹起,天际劈下的白光顺着缝隙照亮榻上的情形。
被子捂得暖烘烘的,郑清如又被严丝合缝地抱了一会儿,身躯滚烫,血液却冰冷刺骨。她忘了怎么回到卧房,又见了谁、说了什么,耳畔只有窥听来得只言片语,但并不妨碍她拼凑出全貌。
想当初因为与他成亲一事,她反复纠结徘徊,非要自己想透了才肯出嫁。而今,决定放下他竟只要一盏茶的功夫,恨意如同能够翻山倒海的暴雨一样向她袭来。
如若她有本事,恨不得一剑刺穿了他。
往日的浓情蜜意,此时此刻变成噬心的毒药,煨着她的五脏六腑都翻滚,仿佛有什么恶心的东西已经涌到嗓子眼,一张嘴就能全部吐给他。
不止欺骗,她恶心的更是他把人命当成玩意儿肆意糟践,把她一个清白姑娘,当成话本子可以执笔随便改写的虚假人物。
他为了从不合心意的婚姻中暂时脱离出来,筹谋了一出好戏,不惜牺牲无辜的人,还要看她像傻子一样沉浸在虚假的身份中,一步步沦陷,与他真心。
可到头来,真心难有,竟然全是利用玩弄。
郑清如死死咬着唇,不肯啜泣一声。
那双被愤懑填满的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恨不得立即将他三刀六个洞,以泄心头之恨。但开口的刹那,她忽而沉静下来,问:“真正的晏弘在哪儿?”
沈明谦缓缓起身,曲起一条腿支着胳膊歪斜地坐在床尾,脸上逐渐褪去温情,一对眸子早已不见往日的宠溺,仿若暗不见底的深潭底,幽静的可怕。
默了片刻,他风轻云淡道:“死了。”
郑清如耳畔炸开一声巨响,险些被震晕过去。
她闭了闭眼,强忍着没有淌泪,声线发颤:“为何?”
这样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沈明谦的双目。
他先前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这些年的夫妻感情总是真,哪怕她恼他的欺骗,最终也抵不过心软,总会原谅他的。
可如今看来,她一颗心比他想的更难撼动,说放下便放下,连同他大闹一场都不愿意,开口第一句竟先问晏弘在哪儿,看样子好像心中发了毒誓为他报仇雪恨。
那晏弘算个什么玩意儿?
凭什么有这样好的命能成为她的夫君?
又凭什么死后还会被她惦记?
他们两年多的情分,到头来,竟要因一个死人消散?
凭什么?凭什么!
沈明谦仿佛被人捏着鼻子猛灌了一口醋,酸到极致,只剩下苦,苦的他有股流泪呕吐的冲动。
外头不再打闪,漆黑再一次蔓延,模糊他脸上因为嫉恨扭曲的表情。
倏尔,他肩膀轻微耸动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皮笑肉不笑:“这世道是近年来才安稳的,以往跑商路上常常发生意外,丧命者不计其数。怎么,这也要算到我的头上?”
“……”郑清如眉头紧蹙,笃定他在装傻。
既然知道她在外偷听,又怎会不知道她何时离开、有没有听完全程?他分明是耍赖,以为抵死不认便可以哄着她,继续糊涂的把日子过下去。
可笑他们朝夕相对许久,他仍摸不透她的性子。
郑清如心死如灰,那一点点期盼他如实告知或去弥补错误的想法也消失了,她撑着身体坐起来,随便扯了一件外衫披上,沉默地下榻穿鞋,这架势,摆明不愿和他在同一屋檐下相处。
脚尖尚未触及鞋子,一旁倏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力气,拽着她胳膊往后拉扯。
郑清如猝不及防,力道也不及沈明谦,嗓子里挤出低低的惊呼,随即被闷雷掩盖。整个人仰面倒在柔软的被褥上,表情惊慌失措,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他靠近。
偌大的黑影笼罩下来,将她视线遮得严严实实,四肢被牢牢压住,无处可逃。
“你作甚!?”郑清如缓了缓突突直跳的心脏,使出吃奶的劲儿,不停推搡上方的人,可惜毫无效果。她累了,索性摊开双臂随便他抱,气弱道:“我今儿不想见你。”
“那你想见谁?”
沈明谦恶狠狠地质问一句,重新低头在她颈窝又蹭又亲,活像院儿外养的那只大黄狗,每回碰见喂养的人都可劲撒谎。
偏偏负责喂食的小子小时候被狗养过,十分怕狗,要不是为了多拿一笔月俸改善一家老小的生活,他绝不可能接下这样可怕的活儿。
旁人为了生计才做到这份上,那沈明谦堂堂一个大将军,对她如此煞费苦心,究竟想从她一介农户的身上获取什么呢?郑清如想不透,也没力气去想。
或许因为秘密被揭穿,沈明谦再也没了顾虑,褪去精心打造出来的斯文温柔的假面,坦然展现出原本的凶残和冷酷。
那张说出许多甜言蜜语的嘴,如今只会轻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宛如阿鼻地狱爬出来的恶鬼,索命似地呢喃。
郑清如无端生出一种再也逃不脱掌控的错觉,畏惧地缩起肩膀,眼睫轻颤,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淌下,充斥着怨、悔,种种情绪累积在一起,沉重到让她呼吸不畅,气喘的厉害。
“房中是有些闷。”他轻柔吻去她的泪水,双臂忽然用力,轻松捞起她腰肢和腿弯,大步流星走向窗边铺着软绵毯子的美人椅。
郑清如吓了一跳,来不及制止他,只能拼命挥动双臂,企图抓点什么东西遮一遮。
衣衫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沈明谦蓄意作弄她,让她眼睁睁看着,却根本抬不起胳膊。
一时之间,天旋地转,雨势更大了,廊外不远处依稀瞥见一角衣裳,今儿是封芳守夜。郑清如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窗沿,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泛着白,唯恐一个不小心探出头去被看见。
似是看穿她的担忧,他作恶般贴着锁骨一路向上吻,尖牙叼着娇嫩的唇瓣来回摩擦,含混地笑:“不妨事。雷声雨声大,外头听不见。”
郑清如一颗心痛得要死,实在不想看他,干脆阖上眼,像只濒死的小动物样儿啜泣。
过去十多年间,她从未有过如此难捱的夜晚,窗外的漆黑仿若再也不会褪去了,随风扑进来的雨丝打在她身前,激起一串疙瘩。
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再一次腾空,没多久便陷入温暖柔软的被褥中,被小心翼翼地盖住。
沈明谦不曾刻意提高音量,吩咐声:“去打水。”
廊下的封芳立即应答,步伐匆匆的去小厨房烧水。
郑清如意识到又被骗了一次,彻底没了心力,一滩烂泥似的被沈明谦重新揽入怀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哭得眼皮发烫涨红,鼻尖也透着粉,唇瓣上印着清晰的齿痕。
整个人已然被悲伤泡透了,比院中遭受暴雨狂风吹打的花儿还要娇弱。
沈明谦固然骗了她许多,唯有爱她这一点从不曾作假。
他见不得她这样可怜,伸手将被汗水、雨水打湿的碎发别去耳后,露出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低头一遍又一遍地亲她,甘愿将姿态放到最低,讨饶求和:“明儿带你去外头逛逛?你来了这么久,每日不是待在家里算账、刻簪子,便是练字看书,还没正经出过门呢……”
一听这话,郑清如立刻想起与卢娘子交好的那阵子,她常请人家来逛大院子。
走着走着累了,郑清如引路去亭中吃茶,期间,卢娘子十分纳闷地问:“我瞧你郎君生得相貌堂堂,温润尔雅,实是个有教养的人,怎的这般霸道?竟困你在府中始终不让出去……到底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你人品行端正,心地良善,办事有章程,必不会做出格的事,他究竟怕什么?”
彼时郑清如没悟出卢娘子的言下之意,而今才懂,本朝并不限制女娘出行,哪怕成亲了照样可以得闲外出。符合礼制章程,谁敢多说什么。
沈明谦仗着郑清如不懂那么些,肆无忌惮地哄骗她说,家中事务繁琐,需要她亲自照看。
又说本地规矩多,尤其是成亲的女子,不宜出行。
他根本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故意把她困在四方宅子里,以免她跑出去接触别的人,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坏了他精心打造的一出好戏。
可叹郑清如真被蒙蔽了双眼,还乐津津的以为如今有手艺有铺子,能算账管家,也能读书识字,过得比在家中的时候不知要风光多少倍。
而人一旦从某件事中尝到甜头,便很难再保持清醒的头脑深究细节了。
郑清如快被自个儿蠢笑了。她艰难翻了个身,再一次背对着他,努力忽略身后隔着衣衫传来的湿热温度,有气无力道:“不去。”
“待在家中歇息也成。瞅这天儿,估摸着雨还要下一阵子。”
沈明谦果断变了话术,“不如邀请一些同你关系亲近的女子来家中坐客?要不这样,我正巧听闻本地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十分擅长木雕,明儿我便差人带着礼上门去请……”
郑清如冷冰冰地打断:“不必。”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拒,沈明谦心底多少有些不快,可他不舍得对她动气,兀自忍了忍暗火,又一次换上讨饶的可怜表情,仗着爹娘赏的好皮囊撒娇耍横:“那你想要什么?只管放心大胆地说,就算是天上的星子,为夫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我想知道晏弘真正的死因,究竟是不是与我有关。”
郑清如还没从方才狂烈的云雨中完全缓过劲儿,疲累地阖着眼,气吁吁地叹:“还想知道晏家其他人如今的境况,以及,你如此煞费苦心的算计我,究竟要在我这儿拿走什么。”
闻言,身后人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好似这件事是轻易触碰不得的逆鳞。
不过,他的情绪很快就平静下来,佯装没听过前半段话,只挑拣想回答地说:“你如今知晓了我的身份,应该知道金银财宝,名声地位,哪一样而我都不缺,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从你身上讨?”
他摩挲她的手心,察觉她想挣脱,暗中用力攥紧,强逼也要逼她作出一副亲昵的姿态。他一如往常那般搂着她,额头抵着额头,悄声诉说:“你心中有数的不是么?自始至终,我只图你一颗真心。”
郑清如眼底一片凄凉,声也哀戚,“那你如今得到了,然后呢?”
沈明谦莫名顿了下,搂她更紧,难为情道:“不如,要个孩子?此前我与你商量这事,你是应了的。”
郑清如先是诧异,紧接着疑惑、失望种种情绪一齐涌入心头。
分明是人命关天的事,他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轻而易举把一个人抹杀掉,甚至得益于身份的助力,冒名顶替晏弘,把她当个傻子骗的团团转。
到头来,他竟连一个像样的说法都不愿给她。
单单想起从他嘴里说出的那些经商经验,以及成亲以后他每日早出晚归,美名其曰去照看店铺生意,还有平素的恩爱点滴,此时此刻宛如一把锋利的刀,剜去她的心头肉,鲜血淋漓。
郑清如身累,心更累,头疼得快要炸开。她阖上眼,不欲再与他争执,强迫自个儿快些睡去,暂时从放下的困境中逃离片刻。
见她实在疲倦,沈明谦也没硬逼她非得回应,放轻动作,起身先去沐浴。
卧房中彻底安静下来。
无人发觉,悬挂在天际的明月中隐约渗着一抹红,方才还点缀着灿灿繁星的天际忽而就变了模样,黑黢黢的,颜色浓稠,像一碗毫无杂质的墨水直接泼到天幕上,无形的屏障严密笼罩着大地,不泄入一缕微风。
暴雨不知不觉间停了,地面被刷洗的锃光发亮。
廊下灯笼映出的红光愈发暗沉,摇晃的光影宛如一滩滩血水。
不远处,卧房旁拐角的墙上,投射出一道无法辨别形状的黑影,此刻不知道被什么引诱着苏醒,开始疯狂扭曲挣扎,恨不得立即长出血肉,沿着窗缝爬屋内去找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偏偏,它面前盖着一层未知的屏障,挣脱不得。
仅是一团翻滚的影子,瞧不出五官的位置,却无端让人觉得它自始至终都望着卧房的方向,发出低低的、沙哑的,类似不甘地啜泣,在悄寂无声的院内格外明显,简直毛骨悚然。
似是被这样强大的怨念影响,风忽然刮得更加剧烈,猛的一下将盖在花圃上方的篷布掀开,偌大一张布,脆的像张纸,打着旋儿被吹上天,教夜色吞噬。
云层重重叠叠,不停涌动,缝隙中又开始闪现明明灭灭的光线,俨然有毁天灭地之势。
良久,这场异动终于停歇,花圃中的花儿七零八落,一地狼藉。浓黑的云团滚了滚,降下一场小雨,把院子冲刷干净。雨一停,闷热随之散去。
风却吹得越来越凉,阵势不大,却足以让枝叶掉个干净。
不一会,天际飘起盐粒大小的白,很快又像被扯下的大朵棉絮,最终变成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冬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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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院中一阵接着一阵地扫雪声,房中烧着地龙,十分暖和。
封芳将外间的窗撑起透风,撩开纱帘悄声进入卧房,一眼瞧见从床幔间隙探出的藕白手臂,翠绿玉镯顺势滑落至手腕处,美好的不真实。
封芳放下水盆,挽起一侧床幔。
朱色的被褥包裹着一具纤弱洁白的躯体,郑清如侧躺着,一条胳膊向前伸出去,以拥抱的姿势搭在枕头上,可睡在身侧的人天不亮便走了。
她一头飘着香味儿的墨发铺开,以自然的弧度向下蜿蜒,连同傲人的曲线一同没入被褥中。
整个人宛若从雪地里捞出来的貌美精怪,只消看一眼,便能被摄魂噬魄。
只因年中南方某国向圣人进献了一位美人儿,据说有天人之姿,身形娉婷细弱宛如填上悬挂的月牙儿,极擅丝竹,舞姿翩翩。一时之间,宠冠六宫。
消息传入民间,自然而然先影响了皇城的女娘们,纷纷以弱柳扶风为美,开始攀比谁的身子更凹凸有致,更消瘦纤细。谁的皮肤更白,谁的长发更黑。甚至挖掘出少食或绝食、不晒日光、束腰束胸等堪称“变态”的办法。
若以此标准为主,郑清如确实称得上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但封芳犹记得初次见娘子的场景。
那日日头正好,她身上蒙着一层天然的金光,兀自走到将军的前头,神采飞扬。
模样也与封芳曾见过的女娘们不同。肤色棕黄,眉毛浓黑如墨,眼仁亮澄澄的格外聚光,唇饱满也红润。体态不胖不瘦,十分结实有劲儿,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一瞧就是个在乡野田埂间长起来的女娘,特别康健,有生气儿。
连一向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沈将军也拿她没法子。
两人感情至深的那时候,将军从不吝疼爱,不用规矩束缚她,允她经商赚钱的机会,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又让军中的师爷教她理账管家,恨不得把全部家当一股脑儿托付给她。
不管去哪儿任职,一定要带她作伴。
后来更是挽起衣袖,亲自伺候娘子的起居,丝毫不避讳在场的下人们。
因而,在娘子院中伺候的仆从们皆以为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可张嬷嬷却说未必。
这位张嬷嬷是将军府的老人,听闻原先是老夫人的心腹,被派来照料皇城中那位正头大娘子。可叹,大娘子厌恶将军,连带与将军有关系的人一并撵走了,兜兜转转,张嬷嬷才到了将军院中伺候这位小娘。
众人敬仰张嬷嬷,平素听她讲话还有几分可信度,无奈彼时两位主子的感情太深,大有天崩地裂也不更改的样子。所以,谁也没把张嬷嬷的话放在心中。
岂料,一场夜雨之后,两位主子之间不知发生了何事,陡然冷了下来。
若说彻底冷了也不准确,将军仍然夜夜留宿,呵护备至,不见丝毫腻味。但娘子的脸上却失了活力,比院中那些被雨水打蔫儿的花儿更憔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见娘子状态不佳,将军唯恐她操劳,于是不再让她管账理事。至于开在巷口的那间簪子铺,因为将军办完差要返回皇城,不得不一并关了。
圣人下令要将军归家,也是担忧沈叶两家闹得难堪,到时便不仅是一桩家事这么简单了。
将军一走,经常三五天才会再来一趟。
偌大的院子整日静得可怕。
娘子不能出门,独自待在这儿很是无趣,整日端坐在房中盯着一支簪子愣神。久而久之,积郁成疾,入冬后狠狠病了一场,瘦得快不成人形了。
封芳好说歹说,劝她白日去院中透口气。
她答应了,但去的地方并不远,就在卧房旁的拐角处放一把美人椅,仰头望着被框成四四方方的天,悄无声息地掉眼泪。
往往一坐便是一整天,水米不进。
眼瞅着这么下去肯定又得生病,封芳焦急不已,请示过张嬷嬷,外出买一些娘子爱吃的瓜果蜜饯。
途中偶遇穿戴富贵的女娘公子们,隔着一道沙门聊得热火朝天,话题中心正是她家娘子。
至于沈将军,威名在外又受圣人重用,可谓是皇城内年轻一辈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众人自是不敢多言,至于其它的便没什么顾忌了,难听的话如同倒豆子一样往人身上砸。
封芳伺候娘子这么久,知道她不喜欢叮叮当当当的冗杂饰品,平素只在发间插一支款式简朴的木簪,也不喜欢艳丽繁琐的衣着。
知道她原本性格外向爽朗,因着出身贫寒,将心比心,从不亏待府里的仆从们。
知道她头脑聪明善学,对待将军……原也是秉着一颗诚挚的真心,压根不像外人所言,是为了银钱或者别的利益,煞费苦心攀附将军,舍弃对女娘而言最重要的名声,自甘下贱,非要做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偏偏她只是一个下人,怎敢与皇城中的达官显贵争执,只能在心中默默为娘子叫屈。
她吸了吸鼻子,咽下委屈,隔着衾被轻拍,“娘子,时辰不早了,该醒醒了,再睡下去仔细头疼……奴婢给您买了刚出锅的点心,可香了。您快起身,洗把脸,过去尝尝。”
郑清如嘤咛声,掀起被褥盖住脑袋,没了下文。
封芳立在床边,不知该怎么办了。
门吱呀轻响了声,有人入内。封芳回头看见来者,表情诧异一瞬,立即垂眸,恭敬道:“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