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旅人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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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挺厉害的嘛。”
“蓝色的那菈也很厉害。”这只兰那罗收回木杖，礼貌地说：“兰百梨迦能听见枯黄的叶子掉落的声音，但是蓝色的那菈接近时，兰百梨迦没有听见。”
“没错。所以我来帮你应付这些遗迹机械。”流浪者毫不客气地收下兰那罗的夸奖：“叫我流浪者就行。兰般度让我来帮忙疏通法留纳神机的枝叶。”
“不是「枝叶」，是「根系」。”兰百梨迦指了指坎瑞亚人留下的圆形遗迹：“法留纳神机的「根系」在地下。”
流浪者随着兰百梨迦指出的方向望下去。他无语道：“这里面全都是水，你是要我游下去吗？”
“启动石头的机关，让水流走，就可以下去了。”
在兰百梨迦的指引下，流浪者依言启动机关，遗迹中的水位果真迅速下降，露出数层自上而下不断收束的环状阶梯。
再往下便是如同鹅毛笔的笔杆被大力戳进泥地里留下的痕迹一样规整的洞壁，垂直延伸至幽暗的地底。
整座遗迹以平滑的白石砌成，洞壁也不例外。时至今日，水生植物早已在洞壁上攀援成片，树木的气根也从周围的泥土中冲破砖石的阻隔，使得整座遗迹不复从前的光辉，但眼前的场景，却仍在幽幽诉说着坎瑞亚曾经辉煌壮阔的文明。
“这座遗迹的形态，好像升降机的梯井一样，只是缺少一个轿厢了。”流浪者暗自思索。
一眼望去，他不由得联想到了五百年后教令院中心纵贯上下三层的升降梯。它的梯井就是这幅直上直下的模样，只是规模比这座巨井小得多。
“升降机，这里有过的。荼诃的那菈从前用升降机来到地面上。”兰百梨迦突然接了流浪者的话。
“嗯？”流浪者睁大了眼睛。
从兰那罗的口中听到“升降机”这种与人类科技有关的词语，简直就像从人类的口中听到“玛哈桓那兰那薜那”一样不可思议。
他吃惊地道：“这里居然真的是升降梯？等等，荼诃……是说坎瑞亚人吗？你居然见过坎瑞亚人？”
兰百梨迦：“见过，荼诃的那菈，像蚂蚁一样在地下建造房屋。”
“你真是见多识广啊。”流浪者随口赞了一句。对于兰那罗这类生物的特点他还是知道一些的，存在的时间越长、与人类相处得越多的兰那罗，遣词造句就越倾向于人类。兰百梨迦用词简洁，话语中比喻少，显然也是这类兰那罗。
“没错。”兰百梨迦点头。
“你还挺不谦虚的。”
“谦虚是那菈的美德，兰那罗不需要谦虚，兰那罗只说真实的话。”兰百梨迦道：“况且，蓝色的那菈刚才也很不谦虚。”
流浪者：“我并非人类，当然也不需要这种虚伪的东西……所以我们两个非人为什么要讨论这种问题，还是赶快下去吧。”
他向梯井正中一跃而下，在自由落体中张开了风之翼。
兰百梨迦也一沉身钻进土里。
流浪者落地的时候，兰百梨迦已在梯井底部等着了。
落到底部，便能看到壁上的一处门拱。
“还要继续向下。”兰百梨迦在前面引着流浪者穿过门拱。
门拱附近尚且能看到坎瑞亚风格的残垣断壁，再往前走，人工的建筑却迅速变少，繁盛的草木渐渐掩盖了一切人类活动的痕迹，只余下树木巨大的根系在深洞中盘桓绞结，幽绿的藤蔓与散发着点点荧光的草木随处可见，使得这处地洞竟宛若天然。
“这里不是坎瑞亚人的遗迹吗？为什么越往前，坎瑞亚人的痕迹反倒越少？”流浪者疑惑。
“现在是荼诃的那菈的遗迹，但以前不是。”兰百梨迦回答。
“不要说废话，坎瑞亚灾变到现在才多少年？人活着的时候当然不叫遗迹了。”流浪者的脚步继续向前走，眼皮都没抬一下。
“蓝色的那菈不聪明。兰百梨迦的意思是，这里从很久之前开始就一直是草木之王的领域，荼诃的那菈是在数十个冬天之前，与黑色的泥一同来的。”
“什么意思？”流浪者突然刹住了脚步。
“你是说，这里在坎瑞亚灾变之前并非坎瑞亚人的遗迹？……原来如此。我方才还在寻思——”流浪者将大慈树王的称呼隐去：“——分明是智慧之神，怎么可能做出将法留纳神机的供能设备放在坎瑞亚的国土中、将水天丛林的命脉交到别人手上这种蠢事。若是这样便可以解释了。”
“蓝色的那菈终于明白了。”兰百梨迦点头。他也减慢了速度，停在流浪者的身边：“要到了，法留纳神机的「枝」与「叶」就在附近。小心，它们周围的大大铁块要醒了！”
寂静的地下蓦然响起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不祥的红光纷纷亮起，锁定了流浪者的位置。
“啧，烦人的东西。”流浪者冷哼一声：“胆敢打断我的思考，简直罪该万死！”
他抬手挥出一道道风刃，不消片刻便将遗迹机械轻而易举地打成一堆废铜烂铁。
“好了。”流浪者拍拍并没有沾染一丝灰尘的袖子，落到地面上：“接下来要做什么，将石头转向特定的方向就可以了对吧？”
兰百梨迦表示肯定。
流浪者遂按照兰百梨迦的指示，将三处「叶」一一转向「枝」的位置。对于身体娇小的兰那罗来说这个任务或许很艰巨，但对流浪者来说却只是抬抬手的事。包括突然冒出来的遗迹重机，流浪者亦是轻松解决。尔后便轮到兰百梨迦登场，他以兰那罗特有的力量唤醒了装置。
“好了。”兰百梨迦说：“我们回歇脚处找兰般度吧。”
“好。”
流浪者提步准备离开。为了确定离开之后不会再有其他的遗迹守卫重新启动，对这些看起来非常脆弱的石堆重新造成破坏，流浪者最后随意地扫视了一遍这处地下空间。
他的目光突然在遗迹重机的残骸中捕捉到了一处呈现灰黄色的巴掌大小的痕迹。
“那是什么？”流浪者皱了皱眉，走过去观察着那处。
那是一张纸片，大约是长期被地下湿润阴暗的环境侵蚀，原本洁白柔韧的纸张已呈现暗黄色。流浪者将纸片捡起，它在手上的触感亦是软烂无形，大概稍微用力就会化成一滩纸浆吧。
其上写着一段话，笔迹十分之凌乱，像是被谁人匆匆写就又随意抛在这里的。不少字迹已经在时间的侵蚀之下显得模糊不清了。
“骑士元帅大人……”流浪者眯着眼辨认着纸上的文字：“骑士元帅……应当是坎瑞亚的官职吧。”
纸上记录的话语以提瓦特古文字书成，包括坎瑞亚人在内的大多数古国均使用这种文字，而这些古国的遗迹又组成了五百年后遍布提瓦特的秘境、遗迹与机关。对于教令院的学者——尤其是对专研古代知识的知、明、因三派与研究古代机关的妙论派来说，这些文字是他们进入学术研究领域之前不得不掌握的必要工具之一。
流浪者自然也不例外。
他将纸条上的文字阅读出声：
「……骑士元帅大人与草神达成了临时协议……借助这处地下空间……守望机关……地面上……。」
「于坎瑞亚行将覆灭之际……我们将与七神治下的人类共同对抗……和来自天外的扭曲力量。」
「……诸神不可轻信，但地面的人类始终与我们同根同种……」
「……愿人类的意志终有一日能够冲破世界的监狱。」
「——白鹄骑士英格希尔达，书于此地。」
“还是坎瑞亚人的那一套嘛。”流浪者撇了撇嘴，什么冲破天理的桎梏、人类的渴望之类的，他就算没听「丑角」说一百遍，也起码有八十遍了。
流浪者并不在意纸片上透露的信息。说白了，坎瑞亚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去，而他所牵挂的则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反正坎瑞亚人又不会突然诈尸跑到踏鞴砂去搞袭击，他何必在意这些早已被湮灭神志的被诅咒者。
与其把精力放到破译这张纸条上，倒不如多多注意一下那位未来的深渊公主。
“不如把纸条捎给荧吧。”流浪者如此做了决定。
“荧是什么？”兰百梨迦问：“为什么要把荼诃的那菈的东西捎给荧？”
“荧是个人类，按你们的说法，是个那菈。她和坎瑞亚有那么点关系，写这玩意儿的人她从前说不定也认识。”
流浪者毫无道德之心地说：“反正这个英格希尔达十有八九是死得连坟都没有了。把这玩意儿捎给荧，也好让荧寄托一下哀思嘛。”
兰百梨迦：“这是那菈们常说的「乐于助那菈」吗？”
流浪者：“没错。你要是想和人类一起玩儿，可以学学我的做法。但是我的话绝对不能当面学给人类，你懂吗？”他谆谆教诲道：“这样说容易被打。”
倘若把兰那罗带坏，小吉祥草王绝对会来找他的麻烦的吧！
收起这张纸片，流浪者与兰百梨迦一同回到了歇脚处。
兰般度正好好地呆在那里，除他以外，荧与另一只兰那罗也已先他一步回来。他们正并肩坐在山崖上遥望着法留纳神机。迦毗鸠和兰罗希陀还没到，想来那位学者此时正在气喘吁吁地赶路吧。
两支队伍汇合，兰那罗们率先开心地凑到了一起。
“这是兰那库拉。”荧向着流浪者介绍这只新的兰那罗。
兰那库拉躲在兰百梨迦身后，探出半个身体来怯怯地望向流浪者。
“兰那库拉不要害怕，那菈流浪者是好那菈。”兰百梨迦说。
“呜，你，你好。”
流浪者也指了指兰百梨迦，对荧说：“兰百梨迦。”
兰百梨迦望向荧：“是金色的那菈，与太阳的颜色相同的那菈，原来你就是那菈荧。那菈流浪者有东西要给你。”
“？”荧扭过头，向着流浪者：“什么东西？”
“喔，是这个，在荼诃之座捡到的。”流浪者便顺手将纸条递给荧。
荧接过这张破烂的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旅人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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