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旅人其四 水天供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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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毗鸠：“等等。”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向着流浪者道：“您不是说正在给小吉祥草王大人跑腿吗，这样随意改变行程是可以的吗？”
“你怎么知道，小吉祥草王的任务不是让我去水天丛林？”流浪者挑了他一眼，启唇开展打击报复：“倒是你，你抛下了前往奥摩斯港的任务私自离开船队，可是板上钉钉的不合规矩。小心我回去告一状，让教令院直接把你除名哦。”
“我才不是船队里的人呢。”迦毗鸠摇手：“我只是一名正在寻找毕业课题的游学学者，顺路搭了教令院的船一程而已。”
荧则在一旁旁听着二人来回质疑。迦毗鸠话音落地，她便一拍手：“好了，别斗嘴了。事不宜迟，都没问题的话，我们赶快出发吧。”
兰罗希陀：“出发！”
三人一兰那罗遂离开了维摩庄港口，在夜色中沿着大路向西行进。
那滔滔流淌的大江渐渐被他们抛在身后，江水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接替它的则是前方传来的宛如珠玉碰撞的清越水声。
走了不一会儿，前方水声的源头便呈现在他们眼前。那是一注从山石中向外流淌的清澈泉水，是须弥境内第二大水系的源头之一。
“沿着这条河顺流而下，很快就能到达水天丛林了。”荧指着前方。
他们在这里换乘了小型浪船继续前行。两山峡谷间奔涌的激流挟着浪船一路飞快南下，两岸的山石和树木在他们的眼中几乎要变成一道残影，浪船两侧溅起雪白的飞沫与水花，更是将岸边静止的景物遮掩得更加模糊难辨。
迦毗鸠只是稍微向外望了几眼，就抓着舱壁上的把手吐得一整个面色苍白神情萎靡。流浪者十分嫌弃地向外侧靠了靠。
小巧灵活的浪船比起运输船来，速度快了一倍有余。但维摩庄与水天丛林之间的距离亦不算近，当他们到达水天丛林时，夜晚也早已过去了。
在水天丛林附近，河流变得宽广平缓。荧操控着浪船在岸边停下。
船尚未停稳，迦毗鸠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来，下一秒雨水兜头浇下，把他淋成了个落汤鸡。
“为什么这么潮湿呀！”他大惊失色。
连绵的阴云从四面八方蔓延至此地，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可供太阳光照射地面的缝隙都找不见，几乎让人不辨昼夜。雨线密密麻麻地从乌云中降下，将目光所及的一切蒙上层层沉闷的水色。
“这就是法留纳神机损坏的表现。”荧亦从浪船中走出，远目望向被山峦与巨树环绕的广远水面，水中央一道蓝色的光线盈盈向上空延伸，光线没入乌云中之后便无影无踪了。
“法留纳神机调节晴雨的功能失效了，因此现在的水天丛林只有雨天，没有晴天。走吧，我们去修好它。”
荧当先向山坡上走去。她一边走一边讲解着：“给法留纳神机供能的四处装置——兰那罗们管它们叫「枝」和「叶」——分散在水天丛林周围。兰般度引领着我修好了一处「枝」与「叶」……”
她向山坡顶端指了一下：“这就是兰般度。”
一只橙黄色的兰那罗正在荧所示意的方向上转着圈儿。
大约是望见了荧一行人冒着雨走过来的身影，名叫兰般度的兰那罗也向着他们靠近过来，对荧招手：“啊，金色的那菈！”
“然后……嗯……”荧的表情显得略微有些尴尬。待兰般度走到三人一兰那罗面前，她才接着开口，对兰般度说：“然后我听说了魔鳞病被治愈的事，就丢下兰那罗们，自顾自地离开了水天丛林。抱歉啊，兰般度一定等了很久吧。”
“从黑色的污泥让法留纳神机生病的那一天开始，兰般度就一直在这里等待勇敢的、能帮助兰那罗修好法留纳神机的那菈。兰般度看见过水天丛林的大树枯死、看见过小树长成新的大树、看见过大树结出新的种子。金色的那菈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月亮都没来得及再一次变圆。兰般度并没有等待「很久」，所以金色的那菈不需要道歉。”
兰般度歪了歪头：“而且兰般度很高兴，因为金色的那菈带回了朋友。兰罗希陀和新的那菈。”
“这是流浪者，大概是奉草神的使命来的。这是迦毗鸠，教令院的学者。”荧简单地向兰般度介绍了二人。
“原来那菈流浪者是草木之王的使者。那菈迦毗鸠能看见兰那罗，所以应当也是好那菈。”兰般度拍了拍手：“太好了，帮助兰那罗治愈法留纳神机的那菈越来越多，法留纳神机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兰罗希陀也开心地跳到兰般度面前：“兰般度！叶子落下了十多次，兰罗希陀每次回到桓那兰那，都没有再见过兰般度，原来兰般度一直在水天丛林。兰罗希陀懂得机关的知识，所以也来帮忙！”
荧点头：“人多力量大。”
流浪者抬了抬帽檐：“这个法留纳神机要怎么修，赶紧告诉我。小吉祥草王还在等着呢。”
迦毗鸠则满脸憧憬：“神明大人的作品！能够改变地区气候的伟力！我不仅能够亲眼目睹它的结构，甚至可以亲手参与维修吗？这也太幸福了，我小时候连做梦都不敢想这种美事！”
见三人一幅斗志满满的样子，兰般度也高兴了起来：“位于水天丛林的「枝」和「叶」已经恢复了正常，还有三处需要疏通。”
“兰那库拉去了谒颂幽境、兰百梨迦去了荼诃之座，告诉他们兰般度的名字，他们能带着那菈找到其中的两处。梦景林莽的「叶」则在桓那的梦里，兰罗希陀带着那菈们去。”
兰罗希陀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兰罗希陀知道进入梦的路！”
“然后，大家在这处歇脚处会合，一起进入法留纳法宝的中心，清除黑色的泥。”兰般度最后总结道。
“好。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小心蕈兽。”荧向兰般度点头。
她环顾了四周一圈：“三处枝叶、三个人，正好一人负责一处。我们分一分任务吧。”
流浪者颔首。
“我想去荼诃之座！”迦毗鸠高高举手，兴奋地说：“我听说荼诃之座是失落古国坎瑞亚的一处出入口，正好我原先的毕业选题就与坎瑞亚的能源发展与应用相关，说不定我还能在那里找到一些支撑我的构思的材料呢。”
“不行！”荧反对道：“那里有很多残存的耕地机……我是说遗迹机械，非常危险。还是我去那里吧。”
“做学术怎么能害怕危险，何况我经过多年的研究，已经熟谙了各种坎瑞亚机械的弱点，我可以应付的！”
“倘若数十上百架机械同时向你袭来，你能同时应付得了吗？待到真正面对死亡时，你就不会把其他东西看得比生命重要了，但那时已经晚了！”
“可是，就算……”
“别吵了！”流浪者突然出声，一锤定音：“迦毗鸠，你跟着兰罗希陀去梦景林莽！”
迦毗鸠满脸不服气：“为什么？”
流浪者无情地道：“因为按照兰般度说明的位置，梦景林莽离这里最近。以你一个没有神之眼的人类的赶路速度计算，若是你执意去其他较远的两处，那么恐怕等我和荧修好枝叶后回到这里的时候，你甚至连一半路都没走完。我可不想在这里等你等到天荒地老。”
迦毗鸠：“好、好有道理……”
迦毗鸠蔫了。
“兰罗希陀，你在维摩庄既然想着劝架，那你的兰迦拉梨应该很强吧。保护好这个人类，别让他死了。”
兰罗希陀：“虽然比不上兰帝裟与兰百梨迦，但是兰罗希陀不害怕长鬓虎和蕈兽！”
兰般度插嘴：“桓那的梦里会有大大铁块，梦里危险。但是梦外只有孢子和蕈兽。”
“行吧，要是遇见更危险的东西，你们俩就想办法脱离梦境，等我去解决。”流浪者点点头。
他最后转向荧：“那么，你去荼诃之座？”
荧没有立即回答。
她闭了闭眼，艰涩地道：“我去谒颂幽境。”
“坎瑞亚的每一处出入口我都曾经走过，不瞒你说，现在的我害怕看见属于过去的痕迹。我怕我会忍不住回想起曾经的种种……回想起被红色染红的天空、在诅咒之下哀嚎的人民。重新被眼睁睁看着故国覆灭而自己却全然无能为力的莫大痛苦啃噬。”
“方才我主动提出去荼诃之座，是因为害怕那个人类有危险。既然他现在选择了梦景林莽，那么我也没有必要争抢荼诃之座了。你的武艺也很强大，那些遗迹守卫你应当能应付得来，那么……拜托你代替我去荼诃之座吧。”
“兰那罗们的世界，真像一个美丽的梦境呀。”她这么说着，眼角有水光闪动，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知道梦境之外仍有荆棘遍布，但至少现在，请让我暂时沉溺在这个梦中，将记忆的容器交付给兰那罗们……让我等到天亮再醒来。”
“好。”
流浪者压低了帽檐：“那么我去荼诃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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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兰那罗于是各奔东西。
水天丛林地势低洼，近似一处河谷，而荼诃之座则坐落在水天丛林西南方的山坡上，毗邻沙漠。流浪者催动着风元素一层层向上爬升，一边赶着路一边尚有闲暇思索：
“她刚刚的话是真情流露，还是故作掩饰呢？”
他并不认为荧真的害怕看见坎瑞亚的遗迹。倘若面对的是五百年后名叫空的金发旅行者，流浪者大抵是会相信他口中的话语的，但眼前这位坎瑞亚的公主却不见得可信。——真正纯良的人怎么可能与深渊搭上关系，就算让他们再活个五百年，他们估计也还是连深渊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吧！
“那么，这段剖白的关键就不在荼诃之座或者坎瑞亚，而在兰那罗的梦境咯？”流浪者自言自语。
“荧……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接近兰那罗们的？小吉祥草王啊，你可真是交给我一个难题。”
说到兰那罗，他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只兰那罗。
这只兰那罗的身体呈浅绿色，头顶的叶帽则是两片深绿。他手中——如果那短短的肢体确实可以称之为手的话——举着一柄小小的木杖，正在与一台遗迹守卫对峙。
“哼！”
兰那罗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如果他确实有鼻子的话——紧接着木杖中陡然射出一道绿色的元素力，准确地击中了一架遗迹守卫的炉心。
“嘎……吱呀……咚！”
遗迹守卫的炉心闪烁了几下，慢慢变得暗淡了。失去能源的机械缓缓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旅人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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