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行舟其三 抵达踏鞴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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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奥摩斯港的夜幕降临了。
食物的香气开始弥漫整座城市，喧闹的人声渐渐减少，父母们大声招呼着孩子回家吃晚饭，在巨树顶端安巢的鸟儿也从远处衔着草种、果实和虫子归来。
所谓“家”，不过是人类夜晚栖息的固定场所，就像旅店是人类暂时栖息的地方一样。作为人偶，流浪者并不需要进食与睡眠，因此也不需要像奥摩斯港的人类一样寻找某个特定的地点休息。他只是站在高处，凝望着沙普尔旅店亮起的灯光。
在他进入世界树删除自己之前，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作为愚人众第六席执行官『散兵』而存在。当时的愚人众士兵都知道，第六席执行官性格阴晴不定、脾气喜怒无常，动辄毫无理由地责罚下属，就算是久经训练、令行禁止的老兵，也很少能够长久地忍受他。
但是这样一个执行官却偶尔又会对小孩和颜悦色，对怀孕的女性也颇多容忍。
因此，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的愚人众士兵总在私下里揣测：“或许『散兵』大人有个弟弟呢。”“或许是对母亲的移情？”
流浪者并非不知道他们的胡乱猜测，到底他们不是在流浪者面前讨论，流浪者本人自然也没兴趣将自己的过去剖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晾晒。
母亲，孩童，这两个意象伴随着长久而至永恒的黑暗与死亡，几乎困囿了他的一生。
他望着灯火亮起又熄灭，直到月落日升，直到整座城市再度醒来，人们纷纷出门工作经营，鸟儿们啁啾着展翅离巢为羽翼未丰的雏鸟觅食。
来自稻妻的那对夫妻也在晨曦中相偕离开旅店，向港口走去。
一艘体积庞大的海船停在港口，风帆半挂，其上用金色的涂料描绘着一枚精致的树叶。这便是那艘即将出发前往雷之国度的海船——“金色树叶”号。
船长正站在舷梯边骄傲地夸耀着自己的船：
“……‘金色树叶’号专门为远海航行打造，绝对是顶顶好的船！组成她的每一寸木材，都来自水天丛林中生长百年以上的巨树，制成木板之后又反复刷了五遍油漆。我们在系帆的缆绳里编织了细牛皮，领航员与舵手也是最有经验的……”
登船的旅客如云，有身着教令院长袍的学者、腰间佩着刀剑的雇佣兵、作各国打扮的商人等等。有的登船之后在甲板上互相寒暄，有的则携带着行李各自进入船舱。
流浪者也凭船票领了钥匙，他进入船舱，凭借钥匙上的号码轻易找到了对应的房间，正推开门，眼睛的余光便看到那对稻妻人类从走廊那头过来。
他们提着行李观望着房间门口的数字铭牌，大约也是在找房间，口里则数着：“九，十，十一……”
妻子先注意到了流浪者，向流浪者微笑致意。丈夫也眼睛一亮：“流浪者小哥！我们又见面了！”
流浪者：“嗯。”
站在舱室门口，这名男性人类反而不着急进去了。他神色看起来颇为高兴：“上船的时候我还想着今天能不能遇见你，好向你道谢呢，多谢你昨天推荐的枣椰蜜糖，我们买了不少作为伴手礼，打算带回去给家人尝尝呢！踏上回家的最后一程中能与流浪者小哥你同行，真是好事，不知道你的目的地是哪里？也是要回到家乡吗？你的家人想必也在翘首期盼吧！”
流浪者：“……”
好没眼色的家伙。倘若他还是愚人众执行官，非得把这人的舌头拔出来不可。
他毫不犹豫地送给这个男性人类一道闭门羹，砰地关上了舱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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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奥摩斯港驶离须弥海约有数十天的航程。流浪者遵循着人类的作息，白天在甲板上看看风景聊聊天，晚上则回房间睡眠，日子过得倒也不慢。很快，“金色树叶”号便到达了须弥与璃月交界的海域。
“这一程倒是风平浪静呢。”一名客商随口说着，百无聊赖地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与她同处在甲板上的其他须弥人脸色却很严肃。一个学者回答：“说不定会遇见一些不好的事情。”
“比如说？”
“比如说，这里的地理位置属于两国交界处，也就代表我们处在两国海上武力最薄弱的地点。这种地方，最容易滋生海盗。”
远处应声出现了一艘帆船，大张着风帆迅速向“金色树叶”号冲来。两船接近后，从对面船上噌噌抛来数根绳子，紧接着一群手握武器的匪徒便顺着绳子跳到“金色树叶”号的甲板上。
“打劫！”他们纷纷喊道。
流浪者：“这也是不得不体验的须弥特色。”
他轻飘飘地坐在“金色树叶”号高高向上弯曲的船艏顶端，围观这场即将爆发的海战。
“金色树叶”号的船长匆匆跑到甲板中被油布盖着的货物堆旁，掀开油布，赫然露出堆成小山的刀剑棍棒。他大声喊了几句什么，船上的老弱妇孺在他的指引下纷纷躲避，而强壮的水手、雇佣兵，甚至某几个年轻力壮的教令院学者，则冲到武器堆旁，一撩衣裳，抄起武器向海盗扑去。
“似乎打劫与反打劫对须弥人来说也成为一种习以为常的事了。”流浪者继续评价。专长是当佣兵的沙漠人自然不必提，而学城的学者们酷爱跑到荒郊野外犄角旮旯里到处考察，自然也有个别人有那么些力气与手段。
紧接着，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对来自稻妻的夫妻一把举起武器，也对着海盗冲了过去！
好吧。流浪者对自己解释：这个年头，野外遍地是丘丘人、盗宝团与镀金旅团，作为没有神之眼的普通人，既然热爱旅行，这两个稻妻人类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能把他们与不事劳作的城里人相比。
“但是这个女性人类还怀着孕，这样真的不要紧吗？”他心里有点发毛。
武器相交发出的乒乒乓乓之声从甲板上传入流浪者耳中。这一场海盗的劫掠仍在继续，两方都有人继续冲上来握着武器加入战斗，局势愈发混乱。一名海盗趁乱摸到阿西的背后，举起了手中武器。
“找死！”
一阵没来由的暴怒忽然攫住了流浪者。
他将手高高扬起，青蓝色流光在指间倏忽闪现，下一个瞬间里流光化成箭矢，正正击中偷袭之人的胸膛。鲜血瞬间从那名海盗嘴里喷出，染湿了女性人类后背的衣裳。
海盗瞠着眼缓缓倒下，女性人类这才意识到背后的偷袭，连忙转过头。她惊讶地望着身后那一道救了她的蓝色流光散开又凝聚，宛如流星一般倒飞回流浪者身边，并在少年背后凝聚成青色的神环。
流浪者缓缓浮起，身周围绕着呼啸的狂风，眼睛中也有碧蓝的光缓缓点亮。
他低头望向甲板上争斗的人类，青蓝风刃从他的手指间破空而出，利箭一样直直对准海盗船的主桅射去，带着炫目的流光划破空气，“砰”的一声，如利斧斫树般没入桅杆。
“吱呀——嘎——”
海盗船合抱粗的三重桅杆应声折断，砰的一声砸进甲班。
流浪者双手微微张开，悬浮在空中，冷冷地说：“再不滚，就等死吧！”
他再度一扬手，又一道风刃切断相连两船的绳索，将一群试图登船的海盗掀入海中。
海盗们默默收起武器，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其中一人呼喊道：“点子扎手，快跑！”
一众海盗连滚带爬从船上跳进海里，像背后有鲨鱼在追似的手脚并用一通划拉游回海盗船上，张开备用帆抄起船桨调头跑路了。
流浪者看着落荒而逃的海盗船，冷哼一声：“还算识相。”
他散去元素力缓缓落地，一转身，正好与男性稻妻对上了眼。
男性稻妻人类瞠目瞪着眼睛盯着流浪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流浪者突然有点迟疑。
流浪者缩了缩脚。
“你……你在鬼叫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男性人类扔掉手里的武器，抹了把脸，冲上来一个滑跪紧紧抱住流浪者的小腿，痛哭流涕道：“啊啊啊！流浪者小哥，不！大哥！没想到您这么能打！多谢您刚刚照拂我的妻子！为表示我诚挚的感谢，您旅途的一切花费，请由我来出！”
流浪者：“。”
他眨眨眼：“既然你这么虔诚地提出来，那么，我当然愿意慷慨地给予你供养我的资格。”
流浪者本人当然不缺钱。纳西妲会按时发摩拉给他零用，草神塞摩拉的手笔可谓相当慷慨；他平常也偶尔去冒险家协会和三十人团接一些任务，任务悬赏也往往十分丰厚。但是到底不像当年作为『散兵』的时候，可以不去在乎数额大小，在北国银行随意支取摩拉了。
所以——流浪者想，既然现在有自愿送上门出钱的冤大头，当然再好不过。『富人』若能知道曾经挥金如土的小吞金兽竟然懂得攒钱了，可能会感动得哭出来也说不定呢。
当然，比起回忆那远在天边的『富人』，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脚从这个人类的怀抱里抽出来。
这场意外可以说是有惊无险地度过，而后，“金色树叶”号也张满风帆，正式驶入璃月海域。在这里，并行的须弥三角帆船渐少，双桅硬帆、船身装饰云纹护板的璃月船则逐渐多了起来。
到达璃月港，进行一番必要的补给与修整之后，“金色树叶”号再度起航。
这次的目标，则是稻妻。
越过孤云阁之后，远远的天际那一束蓝盈盈的光芒在人们的视野中便显得愈发清晰
那正是影向山的神樱树散发的光彩。
当影向山的轮廓映入眼帘，稻妻的两个人类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愉快了。他们开始更多地待在甲板上眺望着逐渐接近的稻妻，给同行者们讲述稻妻的轶闻与妖怪故事。
期间，“金色树叶”号也碰到过数次海上雷雨。
虽然此时锁国令已经解除、封锁稻妻的雷暴早已消散，但这片海洋总归是处在雷电之神的掌控中。
正如璃月多山峦、须弥多草木，神明长久的统治总会在山川地貌中如此鲜明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稻妻自然也不例外。因此，商船在稻妻海上遇到的雷雨天气，确实比其他国度的海域频繁得多。
好在，正如船长所言，“金色树叶”号是特地为远洋所建造的大船，风浪与雷电并没有给它造成什么危险。
按照航行计划，这艘船进入稻妻群岛的范围后，先在海祇岛卸下了一众旅客与货物；路过踏鞴砂南部港口时又放下了稻妻夫妇、流浪者、以及一名外出游学的“帝利耶悉”，紧接着它又重新扬帆起航，向着鸣神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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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们在这里等什么？”流浪者抱着手臂问。
他们站在废弃海港附近的沙滩上，四下里空无一人。
一只乌鸦嘎嘎叫着从天空中飞过，三个愚蠢的人类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行舟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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