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行舟其二 命运的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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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贯须弥的河道平坦而开阔，船行其上如如履平地，丝毫没有颠簸。午间的阳光酷热，人们坐在船舱的的阴影处，继续倾听着这一对稻妻夫妇的见闻，直到有人问：“那么您二位的下一站是哪里呢？”
二人捕捉到这个问题，眼睛里忽然变得亮亮的，好像盛了星星。
“我们要回稻妻去，要回家啦！因为我们要有宝宝了！我们想要在家人的簇拥下，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无论在哪个国度，新的生命总是像星芒一样璀璨的希望。
听闻这个好消息，天性热情的须弥人们也跟着高兴了起来，水手们扯着嗓子唱起嘹亮的祝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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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船沿着河顺流而下，快而平稳。途中避让其他船只与沿途上下客人不谈，船行数日，便抵达了奥摩斯港。
与须弥城这一内河港口相比，位于河海交界处的奥摩斯港，则又是一番壮丽景象。
山壁两侧的巨树高高耸起，仿佛巨人的手臂撑开山峦，由藤蔓缀连的螺旋阶梯围绕着巨树盘旋向上。白石铺制而成的地平面则沿着入海口张开怀抱，迎接着浩荡的大海。巨大的海船鳞次从地平线上向港湾驶来，一片片风帆扬起仿佛天边的云朵。
不少外国人都看得呆住了。
即使是像那对来自稻妻的夫妻这样有丰富经验的旅行家，第一次来到奥摩斯港，也不免为之所震撼。巨树掩映之下草木成荫的生态环境、在巨树之上聚居的人类与千帆来往的海港，一切都在向外来的人们述说着须弥独特的风貌。
须弥的年轻水手们望着一众呆愣的外地游客，也骄傲地叉起腰，看起来与有荣焉。而有经验的几位本地行商则用手搭起凉棚，踮着脚望向双树港，暗自估摸着最近的港口吞吐量。
其中有一位商人皱着眉想了想，旋即出声提醒那对来自遥远稻妻群岛的夫妻：“雨季将临，从奥摩斯港到稻妻的船可不算多，如果买不到船票，恐怕得在奥摩斯港暂住。你们不妨趁着时间还早，立刻去港口打听有没有近期出发的船。”
“喔喔！”两人回神，急忙向客商道谢，同时脸上流露出一些苦恼的神态。
“哎呀，我们的目的地可是神无冢，这样岂不是更难找船了。”
“神、无、冢？”
须弥内河上操舟的水手从未踏足稻妻，他们好奇地学着读出这个词语，说惯了须弥语的舌头不停打磕绊，引得周围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人们的欢笑声中，流浪者的睫毛却微微一颤。
神无冢是稻妻诸岛中离鸣神岛较近的一片岛群的统称，若再继续细分，则大体可以划分为三个部分，即东北方与甘金岛遥遥相望连成斜线的三角形群岛、西北方向与八酝岛相连的浅滩，以及南方面积最大的半弧形岛屿。
这座弧形岛屿的东、西、南三个方向均有得天独厚的深水良港，方便大宗货物的运输。距鸣神岛不远不近，是发展工业的绝佳地带。
鸣神诸岛最大的冶炼设施便坐落在此地。千百年来，稻妻的刀匠们在这里营建熔炉，利用祟神遗骸冶炼矿石、铸造刀剑，渐渐发展出名扬七国的武器铸造业。
这座圆弧形的岛屿也因他们独特的铸造工艺而得名为……
——踏鞴砂。
对流浪者来说，这是他亲自握着刀一笔一划刻在自己每一寸筋骨上的名字、是他一切幸福的失落之处与一切苦难的肇始之地，每次想起这里，总能令他在寂静无人的深夜中将记忆一次次反刍。
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被有意无意地反复提醒。
算上与纳西妲的谈话，他近几日已经两次回忆起过去。
就仿佛无形中存在着名为命运的推手，不断提醒他、指引他，使他往命中注定的地方回归。
流浪者于是微微勾起嘴角，带着讽刺的弧度自言自语：“命运可从未为我准备过什么令人高兴的礼物。”
他维持着这样一丝冷嘲隐藏在港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着这对来自稻妻的夫妻一边亲热地咬耳朵，一边打量四周的环境。不一会儿，妻子在小吃摊旁边落下，点了几样须弥特色小吃；而丈夫则走得远了一些，去寻找水手们打听远洋的船只了。
流浪者从行道树投下的阴影中走出，靠近稻妻女性面前的桌子。
他状若无意地向这个女性人类搭话：“这家小店的须弥小吃确实地道，但是份量格外大一些，不太适合打发时间食用。如果想尝试须弥的特色饮食，不如试试枣椰蜜糖？”
他取出小巧的叶子包打开，展示出堆叠在一起的方形糖块。
这些糖果每块都约有半个手掌大小。须弥气候炎热，为了使糖果保持干燥，所以糖块表面撒着一层糖霜，使这些方形的小东西表面呈现出略微粗糙的奶白色磨砂质地。而切面处则露着大块坚果与蜜饯，散发出甜蜜而诱人的芳香，看起来比小摊上售卖的精致太多。
流浪者微歪着头望向女性人类，故意使自己的提瓦特通用语发音带上了一点稻妻语的特征，语调轻快而柔软。
身在异乡的客人总是对周围环境存在着本能的警惕。而这时如果身边出现了来自故土的同乡，那么远行客便会将思念顺理成章地被移到此人身上。
此时，只要稍加诱导，往往就能够使人们说出更多信息、答应更多情理之外的要求。
——一些愚人众间谍搜集情报的小技巧。
流浪者曾经担任愚人众第六席执行官。虽然并非专攻情报方向，但情报人员总归是每个执行官麾下必不可少的建制。对这些小技巧，他自然也一清二楚。
听着流浪者的话语，这个女性人类的神情果然慢慢放松了。她道了谢，好奇地拈起一块枣椰蜜糖品尝。
这时流浪者使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丝赧然：“如果您喜欢就再好不过了，我愿意将枣椰蜜糖的改良秘方抄写给您，不知道是否能向您打听一些关于稻妻的消息？”
他说：“抱歉，我下船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您与伴侣的对话。您二位提到了神无冢，我心里实在有些好奇。
“我在很久之前就离开了稻妻。我曾听闻，在稻妻的那场战争中，踏鞴砂曾经是幕府军与海祇岛交战的前线。战争导致了御影炉心的泄露，造成大量祟神污染，工匠和居民应该早已被疏散了。”
说到这里，流浪者又适当流露出一些哀伤：“我有个旧识曾经是踏鞴砂的工匠，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幸患上了祟神病，也不知现在他的病情如何了。听您提起神无冢，我突然记起了他……我也想回稻妻去探望他呢。”
“啊！”女性人类的神色变得同情而怜悯，她含着枣椰蜜糖，安慰道：“确实如您所说，战争破坏了御影炉心，造成了很多问题。但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旅行者在一名枫丹工程师的帮助下开启净化装置、成功修复了御影炉心！祟神污染的外泄停止之后，环境也在逐渐好转了。我的父亲和兄长都在天领奉行麾下九条阵屋中任职，父亲前一阵子的书信中写道，天领奉行最近已经开始评估复工的可能性了。”
她搜索着记忆：“至于您患上祟神病的朋友，也不需要过多担心，我听说，病情严重的人都被送到了鸣神大社，由巫女们负责照顾，大御所大人甚至亲自去探视过他们。在大御所大人的庇佑下，相信他们很快都会好起来的！”
“希望如此。”流浪者应答。
他内心里却对此不置可否。五百年间，无数次灾难降临的时候，多少稻妻的平民百姓也曾经这样向着神明祈求，希望神明劈山断海的伟力也能将他们拯救出苦海。但雷电之神早已自锁于一心净土，只留下冰冷严酷的将军面对哀哀流泪的民众。这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何曾真正庇佑过她的子民？
虽然如此之想，他表面上却仍是笑吟吟地附和着女人，将雷神赞美了一番。随后流浪者转移话题，以“因为锁国令已经很久没回国，想要得知更多关于故乡的事”为理由，向打听着稻妻的其他情况，并与自己的所知一一印证。
在流浪者有心算无心之下，他与这位女性人类交谈得十分之火热，直到她的丈夫一路小跑回来。
男人喘着气在桌前一屁股坐下，兴高采烈地说：“真是幸运呀，我先从西码头开始打听，没问几句就有人指给我一艘明早出发去稻妻的大船！这艘船上有一部分乘客是教令院将要前往稻妻游学与考察的学者。因为这些学者的……那什么……论文！论文的主题各不相同，所以每经过一座岛，这艘船都会停靠一段时间。这样我们直接在踏鞴砂下船就好，不需要给船员添麻烦了！”
流浪者：“请问是哪艘船？我也想搭乘一程呢。”
“是那艘半挂着主帆的须弥海船。”
男人向流浪者指明了方向，流浪者于是告辞起身：“那么，我也得去购买船票了。”
这对夫妻向流浪者道别。流浪者走后，很快他们便浸入了恋人间充满粉色泡泡的小世界中。你一口我一口分享完须弥特色的小吃后，他们相偕离开小吃摊，向着沙普尔旅店的方向去了。
应当是打算在旅店住宿一晚，第二日一早登船。
流浪者站在须弥下午仍旧炽热的阳光下，目送着这一对儿人类爱人喁喁私语着远去。
许久之后，他慢慢将手掌摊开，举起双手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这是一双堪称完美的手，每一条掌纹都自然而然地生长延伸，指甲圆润精致、十指白皙修长、指尖则是莹润的粉红。倘若轻轻捏一下某块皮肉，这块被捏住的位置将会失血泛白，松开之后血液则会迅速回流，恢复原本红润健康的颜色。
看起来与人类并无不同。
流浪者清楚自己的本质。他只是木石与金铁削凿而成的人偶，即使表面模拟得再相似又如何，他始终并没有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
这样一个不过拳头大小的器官……
流浪者曾经对这颗心脏是那样急切地渴望与求索过，后来那幕后的推手又令他对它彻底厌恶甚至感到恶心。回首之时只觉命运无常，时至今日，他早已不再对『心』拥有上述两种堪称扭曲的欲望。
他就这样非人非物、无亲无乡地行走在人群中。
纳西妲一直对他的这种状态颇为苦恼，金发旅行者每每遇见他的时候则总是充满警惕。流浪者猜，总归他们是觉得束缚住自己的锁链仍然不够牢固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行舟其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