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鸣神其九 阿倾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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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阿倾的神情里多了几分犹豫。
他刚想说一些什么，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也很想知道呢。”
声音的主人把尾音拖得极长，语调里充满愠怒，但阿倾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眼睛却忽然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
“诶！”阿倾惊喜地回头：“——是你！你不是在须弥游玩吗？是什么时候回到鸣神岛的呀！”
“很显然，就在刚刚。”
名为“图莱杜拉的回忆”的镶蓝铃铛弹动跳跃着发出清脆鸣响，蓝衣的少年一边如是回答，一边单手扶着斗笠，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绘有白鸟与龙胆花的衣摆如同旗帜一般猎猎飞扬。
远处码头上传来纤夫嘹亮的号子，原来是有远来的大船正缓慢进港。而空气中则散落着一捧捧亮蓝色的光尘，光尘像彗星的帚尾一样划过长天，从大船的甲板一端，径直延伸到阿倾的面前。
这是拥有风元素神之眼的人驭使元素力飞越天空的痕迹。
提瓦特人根据光的颜色将元素力划分为七，但光的色彩之斑斓，并不是区区七种颜色可以概括。即使是同一系的元素力，若由不同特质的人驱使，所呈现出的颜色也往往不同。
而空气中的蓝色光尘是如此炫目而鲜妍，这样美丽的蓝色，无论是阿倾还是八重神子，都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咔哒一声，木屐落地，光尘散去，来者的容貌显现在八重神子与阿倾的眼中。
“啊，是另一个小家伙呀。”
八重神子将随身携带的御币往臂弯一挽，笑吟吟地抬眼望向流浪者的方向：“小家伙说话怎么凶巴巴的，真是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是你自己心虚，才会感到害怕吧。”流浪者不客气地说：“八重神子，你趁我不在，偷偷把阿倾拐带去捋雷神的虎须，我正要找你算这笔账呢……呃——”
流浪者的声带忽然卡住了。
他如同一只木偶一般僵在原地，目光中罕见地被无措填得满满。
因为阿倾在听见流浪者说话的那一刻，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像海中的八爪鱼一样伸出双臂，将从天而降的流浪者拥进了怀中。
五百年前的人偶与五百年后的自己紧紧相拥，连一张纸片都插不进紧密的怀抱。
“放手，给我放手！”
流浪者的耳根慢慢染上一层温暖的粉色。
他的眉眼本来美得锋利，被这一点粉色一衬，无端多了几分柔软。
他故作气势汹汹地挣脱热烈的怀抱，抬起手用拇指与食指捏住阿倾的耳朵，说道：“还有你，阿倾！你以为我这次回来，是为了和你亲亲抱抱吗？恰恰相反，我是来找你的麻烦的！”
阿倾立刻举起双手：“我错啦我错啦！”
他诚恳地说：“我不该令自己身处险境，让踏鞴砂的大家担心，也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嘛！”
流浪者：“……”
阿倾认错认得太顺滑，倒是让流浪者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
他眯一眯眼睛：“既然你心里明明白白地知道这样不合适，你为何还是义无反顾地跑去跟着八重神子赴汤蹈火？”
他加重语气，将方才踏上离岛的土地时说出的第一句话重复了一遍：“到底是为什么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阿倾：“这……”
阿倾抬头望望天，低头看看地，四周环顾了一圈，用自以为隐蔽的动作瞄了一眼一旁的八重神子，犹豫不决道：“真的要在这里说吗？”
流浪者收回手，将双臂环抱胸前，睨视阿倾：“有什么不能说的？难不成，你和八重神子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八重神子本来站在一旁看戏，听闻此语，连连否认道：“没有哦，仙狐大人我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有见不得光的秘密。你是听见了的，我刚刚也在向小阿倾追问理由呢。”
被流浪者与八重神子连番挤兑之下，阿倾一咬牙一跺脚，对流浪者说：“好吧！只要你不介意就好！”
流浪者：“？”
他疑惑道：“我介意什么？”
在流浪者发出疑问的时候，阿倾已从袖中抽出了一纸信笺。
“我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一开始，我只是希望见到将军大人一面，向她寻求一些问题的答案。不过将军大人赐给我的，远比我的设想还要更好。所以，我最终得到了这个——”
他将这封犹带着体温的信笺塞到流浪者怀中：
“喏，给你的！”
流浪者拈着信笺，眉毛一挑。
“有什么问题是她能回答、而我却不知道的？何必冒着风险去唤醒雷电影……”
他一边说着，一边拆开信笺。
御伽和纸的触感厚实柔软，边缘锐利干净，植物纤维在阳光下纵横交错，形成奇妙的纸纹。
信笺上书写着银钩铁画、笔墨淋漓的两行大字：
“持此信者，可至天守阁一叙。”
“奥诘众见信，立当放行。”
下方端端正正钤盖一枚雷之三重巴印，艳色的朱砂如同火焰一般跃入眼帘。
流浪者捏着信笺的手指如同被灼伤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
“阿倾……”
流浪者别过头，将双眼从信笺上移开，缓慢而笃定地对阿倾说：“你并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想要询问雷电影……”
他慢慢收缩十指，攥紧信纸，喃喃道：“你是想让我去见一次雷神。”
阿倾说：“也不能这么说……一开始，我确实是抱着向将军大人寻求一个答案的目的来做这些事的。”
他赧然地笑笑：“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你帮了我、帮了大家很多，所以我也想要帮你做些什么。我决定帮你探寻一下‘那个问题’的答案……那个，你一直耿耿于怀的问题。”
“所以，我才愿意加入八重宫司大人的计划，冒险唤醒将军大人。”
“前几日我去求见了将军大人，她听闻我的目的之后，说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去问比较好，所以给了我这封许可书。只要拿着它，你随时都可以去天守阁求见将军大人。”
“我本来准备再等一段时间，等到踏鞴砂山崖顶上那株樱树开花的时候，再把这封许可书送给你，作为你来到这里的纪念日礼物的。……但是现在想一想，礼物这种东西，归根究底是用来表达感情的，只要感情足够丰满，送礼物这件事也没必要拘泥于什么特殊的日子。”
“既然你回来了，那我索性直接把它给你啦。只是这样的话，纪念日就没有礼物了，你到时候不要介意才好。”
他用堇色的眼睛注视着流浪者，瞳孔中是清澈的悯然，干净如同明月水天。
“虽然嘴上一直说着‘摈弃无用的情感’啊、‘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之类的话，但是你其实很想见到将军大人、你有问题想要问她，不是吗？”
直心真实，菩提道场。
而流浪者怔然回望，如哑如聋。
仿佛耳边黄钟轰然震响，使他忽然明了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在心中一遍遍重复道：啊，阿倾不一样。
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
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身自当之，无有代者。
本该如此，每个人都应当是这样。
阿倾不一样。
阿倾就是命运线彼端的流浪者，他们互为彼此，隔着五百年的时光相望。
他们拥有相同的思维模式，在相同的处境下，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所以阿倾知道，倘若流浪者听说了稻妻的前番变故，无论身处何方，他都一定会回到稻妻。
所以阿倾知道，五百年颠沛无常的命运酿成的苦酒，至今仍在流浪者的心田中往复流淌。
于是他为了唤醒雷电影，参与了八重神子的计划，并在尘埃落定后向雷电影索要了一纸许可书。
他将这封许可书作为解开流浪者心中死结的线头，轻易地塞进流浪者怀中。
事实也正是这样。
漫长的岁月里，流浪者始终对来自雷神、踏鞴砂诸人与海边孩童的“三次背叛”耿耿于怀，无法释然。
后来，在世界树中死去一次而又重生之后，流浪者真正体味到了死亡的含义。
得知踏鞴砂事件的真相后，他明了了当年踏鞴砂众人所谓的出卖与冷漠，不过是一桩精心炮制的谎言。
三道心结，已解其二。唯独对雷电影的舍弃，他始终耿耿于怀。
只是，在属于流浪者的世界中，雷电影的记忆早已为世界树所修改，彻底忘记了他的存在。在这样的前提下，流浪者当然也不会跑到天守阁去特意显示自己的存在感。一个遗忘了过去的神，不可能给予流浪者任何他想要的答案。流浪者自然没必要再在此事上再费心思。
但是，他现在站在五百年前的土地上。
这个雷电影，仍然记得他。
“在奉刀祭前夕，你向我坦白的那个晚上，每当提起将军大人的时候，你的后槽牙都在磨得咯吱咯吱响，”阿倾说，“那个时候我就猜，你一定没有和将军大人好好谈过。”
“我觉得将军大人不是冷酷无情的坏人，你完全可以直接去问她呀——问问她，当初她为什么舍弃了我们。”
“问问她……如果经历了你所见的那个未来，她……”
会后悔吗？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鸣神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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